臨淵閣。

    “大人一直睡到晌午，午后醒來，用了膳，說不寫字了。隨便撿了根樹枝，就飛到后園去練功了?！彼奈逍跣踹哆兜貐R報。

    “喔？”劉詡?cè)粲兴肌?br/>
    “云大人好功夫啊，一根樹杈都能帶著劍氣兒……”四五拿手比劃了兩下，一臉欽佩。

    劉詡腦子里映出大漠長天里，那□□小將蛟龍一樣沖入敵陣的樣子，入了神。

    閣里很靜。夕陽還沒沉下御水河，一切都似乎還帶著些融融。她彎起唇角，舒展了下胳膊，一天的疲勞仿佛也在這夏日的傍晚消融。過往再艱難，也總算相守，未來，都是甜蜜。

    “擺膳吧?！眲⒃偱d致又揚起。

    帶著濕氣兒的云揚剛沐好浴，出來時，軟糯糯的粥品正溫溫的可口。

    云揚烏溜溜的眼睛，掃過劉詡，又掃過外面仍很紅的太陽，抿唇，

    “參見陛下……”

    “起來吧……”劉詡探手把人撈起來。順手帶了把他臉頰。許是剛沐過浴，本就年輕光潔的肌膚，絲般柔滑軟潤，摸了一把，就覺得心里一蕩。

    “今天練功了？”她牽著云揚在身邊坐下。

    “嗯?！?br/>
    “我?guī)炖镉泻脦装压艅Γ芷恋?，一會著人拿過來給你。”劉詡遣退侍從，抬手一邊給云揚盛粥，一邊獻寶。

    “唔，若趁手，一柄盡夠了?！痹茡P起身道謝，一邊就著她手喝了一口粥。

    “好……哎，哪里就餓成這樣了？慢點吃?！?br/>
    云揚轉(zhuǎn)眼已經(jīng)喝了一碗粥，肚子有了底，又變得優(yōu)雅起來。

    “……”劉詡失笑。這小子倒會裝點門面，估計養(yǎng)大他，云逸可是沒少費心思。

    想到云逸，劉詡和聲道，“白日里走時見你睡著，便自書房拿走了你新擬的方略。今天一白天，閣臣們都在商議。又補充了些，大略方向沒變。就按你說的辦了。”

    云揚放下碗筷，“謝陛下信任?！?br/>
    “你吃，你吃?！眲⒃偘阉麗鄢缘膸讟油屏诉^去，“南地的事，若有什么方略，建議，都可直接說與我聽?！?br/>
    “真的？”

    劉詡馬上警醒，“得是合理的?！?br/>
    “哦?！痹茡P沒精打采地扒飯。

    劉詡從碗邊里打量他神情，“明日同你一起回家省親，可好？”

    云揚眼睛一下子亮了。

    “云大儒的病，御醫(yī)診過了，說是放寬心將養(yǎng)就好。明天咱們微服，不讓云大儒接駕，保管驚動不了?！眲⒃傤┲裆?，似是無心地補了一句。

    云揚果然沉默。

    劉詡盯他盯得出神，出手拂了拂云揚下巴。

    云揚抬起頭，緩緩道，“父親一生最守禮，云家三子入外后宮，便是替云家，替天下侍奉君王。行為舉止，都要進退如儀?！?br/>
    劉詡點頭，“那又怎樣？”

    “中宮大人……還沒省親吧?！?br/>
    “喔，他……錦卿他……有苦衷?！眲⒃傇谠茡P澈澄目光下，有些艱難地解釋。

    “大宮大人既未省親，外后宮哪來的先例？”

    “揚兒……”

    “如果我任性妄為，就算是回家見著了他，他也會更加替臣侍憂慮?！痹茡P落寞地深吸了口氣。

    “只是微服，該不妨事……”劉詡低聲。

    “臣侍事君以誠，事父以孝……”云揚已經(jīng)起身。

    劉詡忙一把拉住他，“好，不回了，不回了。”

    云揚頓了下，抬目掃了她一眼。

    劉詡略不自然地笑笑。

    這是自認得她后，頭一遭見劉詡這樣氣短。云揚何等聰明，坐回來，再不提省親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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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墨色盡染，御水河潮拍岸，輕柔的嘩嘩聲，象恬靜的安眠曲。

    室內(nèi)，茶香縈繞。

    劉詡斜倚著榻，隔著縈繞的水汽，看矮案對面的云揚。

    霧氣里，云揚眉目英挺，神情專注，如畫般美好動人。

    “揚兒……”劉詡輕喚。

    云揚剛泡好一壺茶，抬起眉毛，看劉詡。

    劉詡嗅著茶香，似醉似迷，“揚兒……哎……”

    云揚出神地看著她，忽地把茶具都推到一邊，隔著案傾身過來。

    叮叮當當茶水灑了一地，四溢的香氣讓人沉迷。

    “茶，不泡了？”云揚的氣息就在唇邊。劉詡探手捏住他下巴，入手滑潤，薄薄的精致。

    “我以為陛下要品嘗的，不是它們……”云揚輕輕舔了舔唇。

    劉詡眼睛都濕了。的確，她很想能將他焐在手心里，含在口里?？v使不得，也要想法吞在肚子里。這樣，他就永遠不會離她而去。可她也知道，雖然貴為九五之尊，也并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

    此刻云揚腦中卻想著另外的事情。他緊盯著劉詡潤澤的唇，眼前不斷閃現(xiàn)著白日里那幾本書里的畫面。他深深吸了口氣，也抑不住緊張。

    劉詡動了動身子。

    云揚一咬牙，率先將唇覆了上去。

    劉詡頗意外地睜大眼睛。隨即感受到往日那青澀的唇瓣主動開啟，云揚微顫著的舌尖，開始小心又堅定地往她齒端里頂。

    今天怎么這么能干了？劉詡剛要開口笑他，誰知這小子見隙，就把舌尖探了進來。

    “唔……”

    云揚吻得很青澀，不過足以點燃劉詡。她失笑地攬住全身都繃得很緊的小子，全心感受他傾情之吻。

    不知多久，劉詡抬起頭，抹了抹全濕了的唇，“呼吸……”

    云揚驀地震過來，急急地喘息。

    劉詡愛極。趁他迷糊，欺身上來，直接把人壓在矮案上。

    “哎……”云揚很大反應(yīng)地掙了一下。

    “別緊張……”劉詡扯他腰封，邊柔聲安慰，“咱們就象昨天那樣……放松……曲腿……”

    云揚身下一涼，褲子全被褪了下來。他臉一下子紅到了耳垂，“不對不對。”書上分明不是這么寫的。

    他翻身，換劉詡在矮案上，抖著手解她腰帶，“曲……曲腿?！痹茡P啞聲。

    劉詡更是意外。

    云揚記憶力甚好。循著白天學(xué)到的東西，開始從劉詡的下巴，至脖頸，一路向下，吻過渾圓的肚臍，再往下……

    他緊張地微微喘著，輕又熱的氣息，灼得劉詡?cè)矶伎嚲o。

    劉詡寵溺地笑著，任他折騰。

    云揚從第一頁開始實踐了一遭，饒是劉詡久經(jīng)□□，也興奮起來。

    兩人琴瑟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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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

    劉詡趁云揚沐浴，在書房里召見了四五。

    等云揚出來時，書房里只剩劉詡。

    劉詡坐在窗前的圈椅里，似笑非笑地。

    云揚頗心虛地走進去。

    劉詡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前來，“昨天挑給你的幾本詩集，研讀沒？”

    云揚未料劉詡要查問這個，怔了怔，“昨天練功去了，沒……沒讀。”

    “喔，練功去了。忙得沒時間讀書嘍？”劉詡尋思這話語氣神似云逸。果然，云揚氣短垂頭。

    劉詡把從四五那繳來的幾本冊子按在桌上，“倒有功夫研讀這個？”

    云揚氣滯咬唇，知道臨淵閣里什么事都瞞不過她，不過這人還好意思拿這幾本書來問他，真是……

    “要看，也記得問我要啊?！眲⒃倱u頭輕嘆息，“學(xué)得不高不低的，盡不對路數(shù)?！?br/>
    云揚頭是垂著，不過不耽誤腹誹，他在心里回嘴道，你前幾次那樣折騰，路數(shù)就對了？

    看云揚臉上鮮有的掛上些不服氣的挑釁神情，劉詡?cè)绦?，指指桌案，“先抄書吧?！?br/>
    “……”云揚挑眉。不過到底是云家教出來的，一句“為何”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上前，展紙，潤墨，落筆。仍是懸腕的小楷，一字一行，皆端整流暢。

    劉詡看了會，便丟開他自己抄書，自己坐一邊閑閑地翻看春宮圖。

    這是什么君王呀，青天白日看春宮。云揚腹誹，卻又想到自己昨日也是坐在這個位置看的。當著大大太陽底下……他立刻氣短。

    到底乖順。劉詡感嘆云氏家風(fēng)，又偷眼看云揚不服的神情。怡然。

    這一抄，便抄了整兩個時辰。劉詡展目看了看外面，日頭已經(jīng)升高了。御水河上，熱氣開始蒸騰。

    “行了，抄到這吧。”吩咐人上涼茶，又拉云揚坐下。

    懸腕，最考較筆力。云揚饒是有童子功，也累得手有些顫。劉詡又心疼，替他揉腕子?！笆顨馍蟻砹?，就不準再動筆墨，傷神，也不準大太陽下面去練功，傷身。昨日午后，有多熱，你不知道？”

    云揚無言垂頭。

    “拿進來吧?！眲⒃倹_外間道。

    四五捧著不少東西進來。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你瞧瞧？”劉詡把古劍撿出來，捧給云揚。

    云揚起身，“嗆啷”抽劍出鞘，寒光森森，古樸的劍身，似有血沁，真正是一把難得的寶劍。

    “合手嗎？”

    “等太陽退了，練給你看?！痹茡P又高興起來，沖劉詡揚眉道。他又上下打量了劍，挽了個劍花，“嗖”地一聲，干凈利落地收劍回鞘。一串動作，在云揚使來如行云流水。劉詡從沒覺得拔個劍能這么耐看，一時驚艷。

    “喔，還有這些書?！眲⒃偦剡^神，又揀出幾本書來。

    云揚接過來，只翻了一下就紅了臉。

    劉詡還在那絮絮，“若早知你愛看，一早就在書房里備著多好。你先看看這些。比四五手里的強多了?！?br/>
    “我哪里愛看了?！痹茡P哭笑不得。

    劉詡怔住，“不愛看？昨天不是連看好幾本？”

    云揚無言以對。下手又翻看了幾眼，全是裸身男子。云揚冰雪聰明，當下立刻明白了，原來春宮也分男女呀！

    那邊劉詡已經(jīng)挑出一本，遞到云揚面前，殷殷道，“我知道揚兒自幼聰慧，過目不忘呵，咱們先瞧瞧這本，然后，咱們……一頁頁，照著來……”

    云揚接過來翻了幾頁，滿面通紅，“這……這……是什么呀，不行?！?br/>
    “喔？”劉詡已經(jīng)欺身過來，似笑非笑道，“怎么不行了？你的身子，我是知道的。底子是極好的，怎么做不到呀？喔，是心里不愿？昨日又是誰慷慨地說，云三子，替天下侍奉君王來著？”

    云揚被她話堵住，噎了半天，“我的陛下，您不要混著說。這能是一回事嗎？”再說這書中畫的都是什么亂七八糟呀。云揚眼尖，已經(jīng)掃到四五拿進來的大大小小的盒子，里面還叮叮當當?shù)?。裝的是什么？看了這本書，便能猜到。

    云揚把書擲回劉詡懷中。

    “真不看？”劉詡悠然翻看。

    “不看。”

    “為將者，當知已知彼呀，你若不看，過會我用出來，你不怕不會應(yīng)對？”劉詡吃吃笑。

    云揚氣極，轉(zhuǎn)身出了書房。身后，留下劉詡暢快笑聲。

    御水河面，水平如鏡。金色的陽光，灑在鏡面上，金光耀目。劉詡起身，追著云揚的背景，目光漸漸幽深。

    過往艱難，相守更難，她向往未來的甜蜜，更珍視此刻的相聚。云揚聰敏，不會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所以，云揚從進了臨淵閣的一刻，便不設(shè)防了，象剝了殼的小蟹，清澈透明的，甚至有些刻意。自己做了什么，才讓云揚做到如此地步呢？是自己讓他不安了嗎？

    “揚兒，只要忍過這一時……”劉詡喃喃自語，可心中卻更沉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