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墨在銀杏樹下坐了小半天。
不久之后,他起身去了廂房,他決定還是去研究一下那顆隕石。
剛才用手機上網(wǎng)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網(wǎng)上已經(jīng)有人在發(fā)布有關(guān)昨天隕石墜落的帖子,甚至還有人在網(wǎng)上推送了手機拍的視頻。
可想而知,在如今每個人基本都有手機,許多車輛都有記錄儀的這個時代,像隕石墜落這一類大事件注定會成為關(guān)注的重點,而且會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迅速傳播。
對此,石墨并不怎么在意,因為現(xiàn)場只有他一個人,沒人知道這顆隕石最終落在他的手上。
作為一個普通人,他以前并不關(guān)注這類事,雖然以前網(wǎng)上不時也會爆出哪哪隕石墜落,哪哪流星雨之類的新聞,但他最多也是當(dāng)作一般消息來看待,偶爾瀏覽一眼也會很快就忘記。
但是,現(xiàn)在他成了親歷者,也切切實實撿到一顆來自天外的石頭。
所以,他終于和以往不同,他對這顆石頭充滿了好奇和興趣。
他特意在網(wǎng)上搜索了一些有關(guān)隕石方面的科普文章或者一些天文達人的帖子,他以前從來不關(guān)心這些東西,所以他對這方面的常識和知識都少的可憐。
他以前一直以為隕石基本就是石頭,現(xiàn)在他才知道原來隕石其實還分好幾個種類,當(dāng)然咯,大部分的隕石確實就只是石頭,是來自天外的石頭,但是也有少量是鐵隕石,甚至還有玻璃隕石之類的,浩瀚的蒼穹不曉得藏了多少秘密,人類大概也只能偶爾通過這些天外來客,一窺究竟。
那么,顯然自己昨晚撿的那顆隕石應(yīng)該是屬于鐵隕石,石墨心中暗想。
……
有一個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上面說道,有些隕石內(nèi)部包含了大量宇宙形成的原始物質(zhì),所以這類隕石都具有極高的科研價值,甚至?xí)刑栂瞪形窗l(fā)現(xiàn)的金屬,或者類似智能生命制造的特殊金屬。
那上面說這一類的隕石一般價值都難以估量。
石墨不禁暗自琢磨,開始低頭沉思。
“自己昨晚撿的這顆隕石會不會是地球上沒有的金屬?”
想到這些,他心中止不住有點小小的激動,不管怎么說,人類特有的好奇心是隱藏在基因里的生命因子,正是這種好奇心才促使人類不斷地出現(xiàn)各種科學(xué)大發(fā)現(xiàn),推動人類文明的不斷前進。
石墨的目光無意中投向桌面上的那顆隕石,燈光下,這顆隕石看起來平平常常毫無稀奇之處,黑乎乎圓滾滾的,在燈光的映襯下散發(fā)著若有若無的鋼鐵般的冷光。
他伸出一只手撫摸著這顆隕石,他能感受到隕石如生鐵般特有的冰涼。
昨天他已經(jīng)用錘子敲過了,這家伙很硬,錘子都敲不出痕跡。
“也許,我可以用鋼鋸磨一點粉末下來,或者鋸一小片下來,送到實驗室或者捐給國家測試一下?臨終之際,能為國家為人類做點小小的貢獻也算是沒白活,如果以后能用自己的名字命名這種金屬那就名垂千古了?!?br/>
石墨心里各種各樣的想法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他四下找了一下,家里是一定有鋼鋸的。
很快,他就在廂房邊上的木架上找到了那把鋼鋸。
然后,他就決定立刻將自己的想法付諸實施。
他用左手扶住隕石,右手握著鋼鋸對著圓滾滾的隕石開始嘗試鋸一塊下來,最少能鋸點金屬粉末下來,為此他甚至在隕石下面墊了一張報紙。
廂房里傳來有些刺耳的金屬拉鋸聲。
但是,這顆隕石確實太硬了,他鋸了幾下感覺好像都沒什么效果,連痕跡都沒有。
他估摸著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用力不夠,所以,他不知不覺加大了手里的力氣。
但這顆隕石有點滑,他不用力還好,他這一用力鋼鋸立刻就打滑了。滑開的鋼鋸一下子猛地拉過握著隕石的左手,然后左手拇指就被豁開了一個大口子,隨即,一股鮮血立刻就涌了出來。
那些鮮血就流到隕石表面上,然后,他難以置信地看到奇怪的一幕。
那些涌出的鮮血竟然滲進了堅硬的隕石表面。
石墨飛快放下手里的鋼鋸,抽左手的時候,他才驚恐莫名地發(fā)現(xiàn),他的左手好像和整個隕石黏在一塊了,像是被某種強力粘合劑黏在一起似的,將他的左手掌和隕石牢牢地粘在一塊,他的手抽不回來了。
他嘗試了幾次,黏的很緊,無法抽離。
還沒等他思考明白什么,他就發(fā)現(xiàn)隕石又出現(xiàn)了變化。
那顆黑色的隕石慢慢變的柔軟,像是被什么東西烘烤之后開始融化了,變成瀝青一樣的東西,黑糊糊的,黏糊糊的。
然后,石墨就眼睜睜地看著那黑色的瀝青緩慢地,柔軟地,包裹了他的整個左手,然后又順著左手蠕動著向手臂延伸。
隨著瀝青的延伸,他的整個手臂,肩膀,甚至是身體的其他地方都變成黑乎乎的樣子,這中間,無論他怎么試圖甩掉,拉扯,似乎都無濟于事。
他有些茫然失措,緊張的心臟砰砰直跳,像是要一下子跳出喉嚨口一樣。
當(dāng)瀝青最終延伸至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和每一寸肌膚的時候,石墨就已經(jīng)徹頭徹尾成了一個黑人!還是那種烏漆嘛黑的那種。
他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又看了一下身體的其他地方。
突然,一股麻麻癢癢的感覺傳來,起先只是皮膚表面,他就忍不住用手去撓癢癢,可是這里還沒止癢,那里又覺得奇癢無比,然后他雙手同時動作,但依舊是應(yīng)接不暇,只不過一會兒,全身上下就像無數(shù)的螞蟻在爬行一樣。
更令人難以忍受的是,這種奇癢很快就從皮膚深入到肌肉,五臟六腑,甚至是骨頭里面去,這幾乎是一種非人的折磨,這種渾身上下里里外外無處不癢的感覺令他非常難受,他的腦袋好像要炸裂了一樣,發(fā)出嗡嗡嗡的聲音。
他整個人漸漸卷曲起來,痛苦地在地上扭曲著。
沒用多久,他似乎就已經(jīng)喪失了基本的理性思考,進入一種只有本能抗拒的狀態(tài)之中,他用指甲傾盡全力抓撓自己的皮膚,揪自己的頭發(fā),而且還搖搖晃晃拼命地去各處剮蹭,用頭去撞擊臺面,墻壁,撞擊和剮蹭每一個堅硬的東西,將廂房搞的亂七八糟,凌亂不堪。
很快,他就被這種巨癢折磨的昏死過去,他已經(jīng)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廂房里很快就安靜下來,橘黃色的屋頂燈依舊懶洋洋地散發(fā)著昏黃溫暖的光輝。
不曉得什么時候,屋外又開始起了風(fēng)。
秋風(fēng)卷起了一些枯黃的落葉,順著廂房敞開的門擠了進來,灌滿了整個廂房,然后又從側(cè)邊的格子窗鉆了出去,發(fā)出一些隱隱約約的嗚咽聲,他凌亂的頭發(fā)被風(fēng)帶的亂舞,一片黃葉打著轉(zhuǎn),蜻蜓點水一般在他身上做了一個短暫的停留,很快又轉(zhuǎn)著圈圈飛到不知名的某個角落。
……
躺在地上的石墨在黑暗中醒來。
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此時置身于一個廣闊的虛空中,周圍四面八方都是璀璨的群星。
毫無疑問,這里是外太空。
一顆美麗的行星就在他的腳下,他的目光可以很輕易地穿透距離和云層,他看到這顆行星上有廣闊雄渾的大地和連綿的山脈和河流,銀白色的河流像一條條絲帶一樣流過蒼茫的大地,然后又最終匯入一個廣闊的銀白色海洋,行星遠處的恒星則散發(fā)著溫暖的陽光照耀著這片大地和海洋……
石墨覺得自己似乎是在做夢,這一切看起來毫無科學(xué)根據(jù),他仿佛擁有了上帝的視角一般,可以俯視著整顆行星的一切。
而且,他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一天,他眼前的這些平靜就被突然打破了。
……
那顆溫和的恒星一下子變的無比暴烈,石墨理所當(dāng)然地就知道,整個星系即將毀滅!因為這個星系已經(jīng)被來自無盡黑暗深淵的神秘力量緊緊扯住,而恒星首當(dāng)其沖,它的身軀被一股無形的偉力卷進黑暗的深淵。
是的,這股自然的偉力來自于一個從這片虛空經(jīng)過的黑洞!
星系中一個體積巨大的行星也從遠處飛來,狠狠的和這顆美麗的行星撞擊在一起,撞擊產(chǎn)生了巨大的震蕩波席卷了這顆行星的表面,整個行星開始燃燒了起來,無數(shù)大的小的巖石碎片飛向廣袤的虛空。
整個星系都在燃燒!在破碎!在墜入黑暗的深淵!
這種星際物質(zhì)因為巨大引力而產(chǎn)生的拉扯現(xiàn)象,呈現(xiàn)出一種異樣的瑰麗,像一幅扭曲的抽象畫一樣美麗!
恒星和黑洞的正面相撞產(chǎn)生了無法想象的爆裂能量,藍色耀眼的伽瑪射線一下子穿越了虛空,穿越了無數(shù)的星辰,和星系,像是這個星系死亡前發(fā)出的最后的悲鳴。
接著,石墨奇怪地看到這顆行星上的銀色海洋凝成了一個巨大的,銀白色的,乳膠狀的團狀物,不斷變幻著各種形態(tài),像是深海里的水母一樣。
海洋竟然變成了水母?!
而且,這個水母還像活物一樣不斷地掙扎,擺動。
水母似乎感受到了這個星系末日的來臨,它想要逃出那黑暗的深淵,擺脫被黑洞吞噬的命運。
它絕望地掙扎著,擺動著,就這樣,似乎過了很長時間。最后,它那巨大的身軀延展出無數(shù)的觸須,向后開始燃燒,噴射,它在不斷地燃燒自己,以此獲得足夠的反向作用力想外太空逃逸,是的,它似乎在斷尾求生,像一只地球上的壁虎一樣。
這個過程似乎很漫長,又似乎只是石墨腦海中的一個印象。
他看見那個水母幾乎燃燒了自身的全部,最終逃出來的只是它本身微小的一部分,這部分成功逃逸的水母在虛空中凝結(jié)成一顆黑色的隕石,然后悄然向遙遠的虛空滑去。
石墨自然而然跟隨著這顆隕石開始了虛空中的流浪。
這顆黑色的隕石在虛空中不知流浪了多少歲月,它像是冬眠了一樣,在虛空任憑慣性滑行,一動不動。
這個過程幾乎沒有時間的概念,這又成了石墨腦海中某個清晰的印象,有一天,它來到了一顆藍色的星球面前,接著,被星球的引力捕獲并且墜落其中。
然后石墨看見了下面的大地和山川,看見了蜿蜒曲折的盤山公里,看見一輛車,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