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2-03
“你,決定不插手這件事?”
“你指什么?”
“沒有插手的必要。”夜璃歌搖搖頭,“這天下,還沒有什么事,能瞞得過他的眼睛?!?br/>
“你還真瞧得上他?!?br/>
“是?!币沽Ц韬敛谎谑咀约旱馁澷p,“他是這世間的奇男子?!?br/>
“當著我的面你就敢這樣說,難道就不怕我多心?”
“我若不說,你會更多心?!?br/>
“好吧。”傅滄泓終于服軟,摸了摸鼻子,“那咱們接下來?”
“昨天晚上我忽然有了新的想法?!?br/>
“什么想法?”
“我想收幾個弟子?!?br/>
“嗬,”傅滄泓低笑,“你的弟子,將來定然是一代人物?!?br/>
“是啊,”夜璃歌心內(nèi)一動,不禁想起自己的幾位師傅來,每一個都是絕世英才,倘若他們傳授給自己的,不能再流傳于世,豈不是可惜?
“滄泓,不如,咱們打個賭。”
“什么賭?”
“咱們各收幾名弟子,把自己最精純的一切教給他們,然后等將來,約定個時間,比拼一下?!?br/>
“聽著還不錯,你打算教他們什么?”
“師傅教授徒弟,也得看徒弟的資質(zhì)?!?br/>
“不。”傅滄泓搖頭,“我倒是覺得,一個人是否成材,跟他的資質(zhì)并無多大干連,最重要的,是心志。”
“耶?!币沽Ц桦p眼大亮,不禁伸手在他臉頰上捏了一把,“夫君,你總算是學有所得了?!?br/>
“我沒注意?”夜璃歌搔搔自己的后腦勺——是自己沒注意嗎?
“那咱們可說好了,各自去收弟子,教授他們武藝、心法、藥理,將來約定個時間進行比拼?!?br/>
“這不公平?!备禍驺⒓慈氯缕饋怼?br/>
“怎么不公平了?”
“你有很多,我都不會,怎么去教人家?”
“那,”夜璃歌勾勾唇角,“你認輸?”
“我……”傅滄泓確實很憋悶,但到最后,他還是十分誠懇地點頭,“為夫不及娘子,為夫認輸?!?br/>
“這倒難得。”夜璃歌點頭,“好吧,那咱們就約定好,只比武藝,如何?按說夫君的武藝,在世間也是出類拔萃的?!?br/>
“比武藝……”傅滄泓的腦子轉(zhuǎn)得飛快——比武藝,還是算了。
老實說,雖然跟夜璃歌呆了很多年,但她到底有多少本事,他還是不清楚,只感覺這世上,仿佛沒有什么事,是難得倒她的。
“算了,我不跟比。”傅滄泓很識相地選擇了低頭認輸。
“沒關(guān)系?!币沽Ц枧呐乃募绨?,“夫君愛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br/>
“真的?”傅滄泓眨眨眼。
“真的?!?br/>
“那——”傅滄泓于是很努力地想——自己還想干嘛呢?
“難道這么多年,夫君便沒有什么特殊的心愿,想完成的嗎?”
“……就一個?!?br/>
“哪一個?”
“能讓我說實話嗎?”
“當然可以?!?br/>
“娶你?!备禍驺ǘǖ乜粗敛贿t疑地道。
“你不是已經(jīng)娶到我了嗎?”夜璃歌眨眨眼。
傅滄泓忽然紅了臉。
“你又怎么了?”
這個男人真可愛。
“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了?!币沽Ц韫催^他的脖子,在他臉上重重一吻。
世間的事,還真奇妙。
也許,有的男人向往鐵馬金戈,一生征戰(zhàn),而有的男人,則只想找個心愛的女人,安安穩(wěn)穩(wěn)渡過一生。
“滄泓,你真的,是打心里沒有想過,要成為天下之君嗎?”
“沒有?!?br/>
“我信你?!?br/>
……
唐宅。
寬闊的廳堂里,唐涔楓和董老板相對而坐。
“唐公子,還不知我這貨……”
“董老板請放心?!碧其箺鞯灰恍?,“凡我唐家出來的貨品,絕不會有分毫差池?!?br/>
“自然,自然?!倍习暹B連點頭,“唐家乃天下商賈之首,聲譽四海皆知,在下斷斷不會懷疑。”
“董老板,還是當面查驗吧?!?br/>
“好,好?!倍习逭f著,朝旁邊一個伙計點點頭,那伙計立即走到旁邊的紅木箱邊,打一蓋子,一件件查點起來。
半晌,他走回到董老板身旁,點頭道:“不錯,所有的玉石成色干凈瑩潤,確是上上之品?!?br/>
“哦——”董老板長舒一口氣,臉上綻出笑容,起身沖唐涔楓一抱拳,“麻煩唐公子了?!?br/>
“董老板客氣了?!碧其箺髡酒鹕韥?,“咱們合作多次,向來沒有差錯,只希望彼此互利,長好交誼?!?br/>
“是的,是的。”董老板連連點頭。
“后園已備得茶飯,董老板,請?!?br/>
兩人進了內(nèi)室,客廳里安靜下來。
另一進院子里。
端坐在木椅中,唐涔槿的臉色格外難看:“你不是說,都弄好了嗎?”
“嗯?!”唐涔槿重重一拳打在桌案上,那茶杯立即跳了起來,“當”地一聲掉在地上,跌得粉碎。
“六爺?!?br/>
“滾出去!”
喝退手下,唐涔槿方站起身來,來來回回地在院子里走動著,神情氣急敗壞——明明都已經(jīng)安排好了,明明,唐家家主的位置唾手可得,整個唐家啊,那是多少資產(chǎn)?怎么能讓唐涔楓那小子一人獨占鰲頭?
可為什么,會這樣呢?
他想不通,實在想不通啊。
黃昏時分。
唐涔楓親自提著燈籠,將董老板送出院門,看著他坐上軟轎,這才折身返回。
整個唐宅,依然是安安靜靜的,仿佛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
夜里。
唐涔楓屏聲靜氣地躺在床上。
窗欞忽然一陣細響,明晃晃的刀尖挑開窗欞,有人跳了進來,持刀朝床榻的方向走去。
就在大刀準備落下的時候,床上之人忽然開口:“就這樣迫不及待嗎?你家主子,就這樣迫不及待嗎?”
刺客愣了一下,猛然怔住。
“回去告訴你家主子,縱然殺了我,他的野心也無法得逞,因為他從來都不懂得,唐家之所以能家大業(yè)大的根本所在?!?br/>
“我只是個拿錢辦事的?!?br/>
“很好?!碧其箺鼽c頭,“那么,你告訴我,一條人命值多少錢?”
刺客的手抖了一下。
“你再想一想,今夜若真地殺了我?能拿到你想要的賞錢嗎?你能保證那個人,不會殺你滅口?”
“你——”刺客再抖了抖,卻聽床上的人慢慢道,“這世間,謀生的方法有很多種,想改變命運的方法也有很多種,但你偏巧,卻選擇了最愚蠢的一種?!?br/>
刺客沉默良久,再沒說什么,轉(zhuǎn)頭從窗外跳了出去。
屋內(nèi),唐涔楓依然靜地坐著。
清晨,太陽的光芒灑滿整個院落,男子披散黑發(fā),一身素衣,慢慢地走出屋外,陽光給他軒朗的身影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讓他看起來,仿佛一尊從九天之上落下的神祗。
“他居然沒死!”隔壁院里,唐涔槿的心靈受到巨大震撼,一絲恐懼油然而起——他真是瞧不明白了,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子,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物,仿佛連老天都在保護他。
這些年來,他暗暗給他使了多少絆子,然而唐涔楓的地位非但沒有動搖,反而越來越穩(wěn)如泰山,在唐家人的心里,他已經(jīng)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神,仿佛他所到之處,沒有什么事不能解決,沒有什么事是他所逆轉(zhuǎn)不了的。
難道說,這個家里只要有他在,自己就永無翻身之日?
“來人!”
“爺……”幾名下人立即像哈巴狗一樣湊了過來。
唐涔槿看看他們,眼里忽然浮起幾絲厭惡,不過他到底將那厭惡給捺了下去,一拂衣袖:“本少爺要出去散心!”
“是,是?!?br/>
走出院子,坐上馬車,車簾兒輕輕地顫抖著,馬車緩緩朝春香閣的方向而去。
一進春香閣的大門,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子便圍了過來:“六爺,您怎么這會兒才來,真是想死我們了……”
“想我?”唐涔槿微微冷笑,一行往里頭走,湊嘴兒在其中一個女子唇上咬了口,“小壞蛋,當真是想我?”
“瞧六爺說的,不是想您,那還是想誰?”
唐涔槿卻也是個老于人情世故的,知道這幫粉頭們看重的,無非是他口袋里的銀子,當此下逢場作戲而已。
況且,他到這里來,也是尋開心的。
快走到樓下時,他忽然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一身素縞的女人。
唐涔槿一怔,當下收住腳步,有些驚奇地道:“樓上那個是誰?”
其中一名粉頭翹首看了看,朱唇兒微撇:“那啊,是個瘋子。”
“瘋子?”唐涔槿眨眨眼——這春香院的老板,是何等精明的角色,怎會養(yǎng)一個瘋子在這里,還讓她出來丟人現(xiàn)眼?
“六爺,快走吧?!迸赃厧酌垲^不停地推他,要是往常,唐涔槿或許還真迫不及待,然而不知道為什么,那女子身上似乎有股特殊的魅力,黏得他動不了身。
“松手,松手?!彼路鹬四б话悖瑥囊蝗悍垲^里掙扎出來,朝那幢樓奔去。
很快地,他沖進樓上的房間,就在他快到達陽臺時,卻看見那女人忽然躍起,竟飛出欄桿之外!
唐涔槿大驚,顧不得許多,上前一把扯住那女子的裙帶,拼著最大的力量,把她給拉了上來。
老鴇子聞訊,帶著一幫人趕來,其中一名粗壯漢子,近前扯住女子的衣襟,劈頭便是一頓痛罵:“你以為你還是巡府家的千金小姐不是?既然到了這地方,那就是個婊子,是個婊子,明白不?”
那女子緊閉著雙眼,面色雪白如紙。
唐涔槿仔細看時,卻也真是個美人,只是那眉宇間的冰冷,讓人難以親近。
老鴇罵了一陣,因見女子半點反應(yīng)也無,正要讓人把她帶走。
唐涔槿忽然低聲喝道:“等等!”
“六爺?!?br/>
“你們給我下去。”
“六……爺?”
老鴇一幫人不明所以——這唐涔槿常年在春香院里走動,他喜歡什么樣的口味,他們都是一清二楚,可是為什么?
“都給我下去!”唐涔槿忽然一聲咆嘯!老鴇打了個哆嗦,倒真地下去了。
唐涔槿蹲下身來,伸出手去,想要碰觸她的臉龐,卻又畏懼什么似地,單跪下右膝,語氣有些艱澀地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一動不動,似乎心冷如灰。
“你放心,”唐涔槿將嗓音放得很柔和,“只要我在這兒,便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任何人都不會。”
聽了這句話,女子方才睜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想說什么?”
女子張開嘴,喉嚨里發(fā)出些很破碎的聲音。
唐涔槿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忽然重重一拳砸在地上:“這幫畜生!”
“你等著,你在這兒等著,我馬上跟他們交涉,我?guī)阕??!?br/>
女子雙眼眨了眨,浸出一滴晶瑩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