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武國大亂，反王四起，赤地千里，民不聊生。..cop>臥牛村，地處云州武國上平郡青岐縣境內(nèi)。突逢百年難遇的大旱災(zāi)，使得此地盜賊紛起。連年的兵災(zāi)、匪禍和重稅，已經(jīng)把鄉(xiāng)野村民壓得喘不過氣來，今年初開始的大旱，莊稼地幾乎絕收，山林里獵物大減，更是令大量的人口死去。
大人都難以求活，更別說小孩了。身為家中老大，今年十五歲的楚青拜別了爹娘，離家外出謀生，減輕爹娘身上的口糧壓力，讓家里的小弟小妹能夠有足夠的口糧活下去。根據(jù)他們鄉(xiāng)里的規(guī)矩，一旦拜別爹娘離家，便意味著離家獨自立業(yè)，從此不再依靠爹娘和宗族。
楚青算不得立業(yè)，但也算是獨身一人外出闖蕩了。所幸，同村一起結(jié)伴出來謀生的還有兒時的玩伴王風(fēng)。
這大半年，他們倆本來是去了武國的北武書院求學(xué)，想來只要能進入北武書院，怎么著也不至于被餓死?？上敕ㄊ呛玫?，可北武書院只招收十四歲以下的學(xué)童，而且還要經(jīng)過入院測驗才行，楚青直接就被拒收。
王風(fēng)雖然比他要小兩歲，可還是沒能通過測驗。倆人又一路流浪到了武國的青岐縣城外。
昨天凌晨，他們在荒野上的一處破落寺廟睡覺。兩人正熟睡的時候，寺廟里游來一條菜花蛇鉆了進來，把小風(fēng)的小腿給咬了一口，幸好是沒有毒的蛇，不然小風(fēng)的小命可就沒了。
楚青跪在地上，雙手抓著一片不知道從哪里撿來的碎瓦礫，在一棵枯黃的老樹根部，用盡身的力氣刨挖，想挖出老樹根來吃。瓦礫并不鋒利，但是長久的刨挖，卻已磨破他的掌心。
天空的太陽毒辣辣的，亮的刺眼。老樹稀松的枯枝勉強遮住了炎炎烈日。
挖了一會兒，楚青有些疲倦。他已經(jīng)一上午沒吃任何東西，腹中饑餓，喉嚨干渴，令他一雙消瘦小手幾乎沒有力氣刨下去。
老樹的另一泥地上躺著餓昏過去的王風(fēng)，一頭草窩一樣的糟發(fā)，一塊爛麻布遮身，半暈厥著，口中含糊不清的說著一些囈語。
楚青看了王風(fēng)一眼，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咬牙繼續(xù)刨下去。忍著雙手的疼痛，刨著，想著。已經(jīng)刨了一尺來深，卻還沒刨出可以吃的老樹根來。
老樹已經(jīng)枯黃，它的根能不能吃，誰也不知道。但是總得試一試，附近幾乎找不到其它可以吃的草根樹皮。半年的大旱，幾乎把所有的草樹都曬死了。
終于有一段老根被挖出來了，還新鮮，有濕氣。
呀！楚青驚喜的用鈍瓦礫猛的戳打老根，好半天才挖出其中的一小截，咬了一小塊濕潤的樹皮下來，爬到王風(fēng)旁邊，把王風(fēng)搖晃醒來，喂他吃。
王風(fēng)聞著樹根濕氣，迷茫睜開眼睛，竟然從半暈厥中醒了過來，勉強嚼了一點樹根，卻是沒力氣吃下去。
楚青連忙把樹根嚼碎了，塞進他的嘴巴里去。不吃，就要死。
王風(fēng)吃了點樹根，終于喘過氣來，恢復(fù)了一點精神，清醒了些。
靠著這一截樹根，讓楚青和王風(fēng)又多活了大半天。
雖然吃樹根會讓他們胃腹有些疼痛，但是總比餓死好。兩人在老樹遮蔭處休息了半天，等太陽漸漸西落，不再獨辣的時候，楚青攙扶著一瘸一拐的小風(fēng)向東走著。
天要黑了，荒郊野外有許多餓的發(fā)慌的野狗豺狼，不安，必須去可以住人的地方。
楚青帶著小風(fēng)去昨天他們住的那座破落寺廟，那座寺廟在東面數(shù)里外荒坡的山道傍邊。
傍晚，當(dāng)天空掛滿晚霞的時候。
楚青扶著小風(fēng)來到了那座寺廟里面，蹲在傍邊一處雜草垛上歇息。這座寺廟，想來也有些年月了，本來香火還算鼎盛?？杀溸B年，廟里面除了有一尊大佛外，和尚是早就跑得沒影兒了。
突然，廟外傳來一震震的馬蹄聲，楚青探睛一看，一群兇神惡煞手持長刀的江湖人下馬向破廟走來，嚇得楚青連忙扶著王風(fēng)躲到廟里的大佛后面，細細的喘著氣。
十多個身穿灰褐色褂袍的提刀漢子，走了進來。這一群漢子在破廟內(nèi)稍作收拾，騰出一塊空地，拿出攜帶的食物，嘈雜嘶嚷，交杯換盞，大口的喝酒吃肉，熱鬧非凡。
楚青聞著廟前飄出來的酒香味兒和肉香味兒，饞的要死，但是只瞄了一眼，便驚懼的趕緊縮回頭，不敢再多看半下。這些兇神惡煞的漢子，一個個都面露猙獰，看上去沒一個好人，這些人都是亡命天涯的江湖中人，手上不知有多少人命，一個看你不順眼，輕輕碰一下都能讓你不好過。
自己這小身板可經(jīng)不起折騰，他當(dāng)初剛從鄉(xiāng)下出來尋食的時候，還差點把這些江湖人當(dāng)成好人。..co是經(jīng)過這些日子的流浪，在青岐縣城和好幾個村鎮(zhèn)討過飯，見得惡事多了，對這些人極為畏懼。
王風(fēng)餓的犯迷糊了，聞到酒肉的香氣，想爬過去討些吃的。
楚青一驚，趕緊一把把他給扯了回來，摁住小風(fēng)的胳膊。小風(fēng)使勁力氣掙扎，想出聲說什么。楚青慌忙一把又捂住他的嘴巴，拼命使眼色——別過去找死。
王風(fēng)本來就比他小，又受了傷，掙扎了一下沒掙脫，沒力氣了，只能迷糊著躺下休息。
倆人在破廟內(nèi)的大佛后面縮成一團，盡量不引起這些江湖人的任何注意。
楚青看了一下天色，太陽也快下山了，等這群漢子吃飽喝足后，相信不會在這荒郊破廟久待。要不了多久就會離開，那時他或許能夠撿到點遺漏下來的東西。
他心中暗暗嘆了一聲。這種今天不知道明天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盡頭。
破廟內(nèi)，傳來漢子們熱鬧的喧笑聲音。
被眾漢子圍聚在中間，一名相貌削瘦枯黃的中年男子，頗有威嚴(yán)，顯然是眾人的頭頭。
中年男子咕嚕咕嚕灌了一口酒，抹去胡須殘留的酒水，大聲道:“真他娘的晦氣，李府要招門徒童子，竟把咱們從明遠城急調(diào)來這青岐縣，來到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可沒把咱們兄弟差點累死了。兄弟們多吃一些酒肉，晚上還要摸黑趕路，盡早趕到青岐縣城?！?br/>
楚青藏身在大佛處，和破廟內(nèi)坐著的眾漢子隔了十多步，他們的話一字不差的都落到他的耳朵里。
眾漢子們紛紛討好那中年男子。
“趙爺這次這么急究竟是什么事啊，咱們剛接到消息就要我們趕來，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事呀！兄弟辛苦一些不要緊，但是總要讓咱們知道這是為了啥事吧?！?br/>
“不錯，趙爺你是這事的主事人，從城里調(diào)到青岐縣，趙爺少不得可以再進一階。咱們兄弟們也可以跟著沾點光得些好處啊！”
“趙爺不愧是咱們七殺堂的‘夜鷹’，每次出差絕不走空。這次咱們也是托了趙爺?shù)母０?！?br/>
那相貌削瘦枯黃的中年男子抓起地上最后一塊牛骨，咬了一口肉。
“這他娘的叫什么事?。∠胛亿w敷在七殺堂也算是一號人物，不就是把堂主的小舅子給打了一頓嗎？我他娘的又不知道他是堂主的小舅子。這下好了調(diào)來這當(dāng)個看門總管?！壁w敷心想，“我能告訴你們，咱們來這是看大門的嗎？！”
姓趙的男子用食指頭比了一下，頗有意思的說道:“三個月之內(nèi)，青岐縣李府將公開招募門徒童子，上頭特地把我們借調(diào)過來，這三個月咱們不用接任何任務(wù)。要不是我跟李府的李大員外有點關(guān)系，也接不這個好差事，咱們可以輕松三個月了?！?br/>
“噢，趙爺和李府有關(guān)系？”
眾漢子們紛紛露出驚容，發(fā)出一陣大驚小怪的呼聲。說起來，這李府從前在江湖上并不出名?？删驮谑畮啄昵埃@李府不知道怎么同蝶仙谷有了聯(lián)系，購下青岐縣良田數(shù)千傾，門面店鋪數(shù)十間，招攬門客學(xué)徒上千人，做起丹藥買賣，成了青岐縣第一豪強大戶。
據(jù)說李府的現(xiàn)任家主李元善，早年是江湖中九流術(shù)士，在上平郡境內(nèi)聞名遐邇，后來不知怎地金盆洗手不在參與江湖是非，跑到這青岐縣坐了個李員外，成了個富家翁。
這時一名年青的漢子見趙敷的酒碗已經(jīng)空了，連忙捧起桌上大酒壇，給趙爺?shù)股?，剛好斟滿酒碗的邊緣，一點不多一點不少，倒酒的功夫顯得嫻熟無比。
他討好道:“趙爺，李府這回在縣城里公開招收一批歲數(shù)在八到十六歲的學(xué)徒，您老可有門道幫忙說一聲，讓我家侄子進去學(xué)門手藝，小弟我這一生絕不忘趙爺?shù)亩髑?。?br/>
其他的漢子們也紛紛停了手中的酒碗，屏息傾聽。他們誰家沒有個兒子，侄子什么的親人??！要是能讓自己的子侄兒在青岐縣城第一豪強大戶李府謀個好生計，也有個盼頭，過上舒坦日子。
就連躲藏在大佛后的楚青，聽到那漢子說，青岐縣城李府要公開收八到十六歲的學(xué)徒，一愣，心中也是怦然急跳，隱隱的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楚青立刻不顧危險，從大佛后探出半個頭來仔細聽那些官兵說話，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趙敷正大口咬著牛骨頭，聽了這話，到了嘴巴的肉骨也頓時停了下來，露出難色?！斑@個么，李府要公開收學(xué)徒童子，是有這么回事。不過去做李府的學(xué)徒童子，這可絕不是什么好差事??！”
說到這里，他想到了什么，又不肯說了。
趙敷一向喜歡在眾人們面前吹噓他和李府的關(guān)系，但是一提到學(xué)徒童子的事情，他卻閉口不多說半個字了，似乎有所顧忌。
眾人們可急了，到這節(jié)骨眼上，怎么就不說了呢?，F(xiàn)在正逢李府要招學(xué)徒童子，這種好事也不是天天能見。
他們紛紛上肉勸酒，輪番討好道:“趙爺，您老同李大員外有點關(guān)系，這里就數(shù)您最熟悉李府了。就給咱們兄弟說說這里面的門道，怎樣才能進去？”
一碗一碗的酒肉端上來，趙敷禁不住眾人的勸，道:“也罷，兄弟一場，趙爺我今兒就教你們個乖，省得你們?nèi)蘸蟪蕴?，怪趙爺我事先沒提醒一下。
這李府招學(xué)徒童子；其實是替蝶仙谷選拔后備弟子的，有資質(zhì)資源的留在內(nèi)堂，沒資源資質(zhì)的分在外堂。如果能進內(nèi)堂再在里面熬出頭，出來就是蝶仙谷的執(zhí)事弟子，以后一飛沖天聞名江湖是少不了的。
要是進不了內(nèi)堂，去外堂的可要注意了。這外堂分為采藥和制藥，采藥人由李府專門訓(xùn)練一批，去深山、老林、險峰、溪澗，最是險惡的地方去采摘野生的草藥。制藥人就負責(zé)點藥、鑒藥、曬藥、切藥、看門面店鋪，平時都待在縣城。
要是有門路有錢財，托個關(guān)系進李府當(dāng)個制藥童子，那可爽了，做著拿錢享福啊，比咱們這些累死累活、刀口舔血的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可要是當(dāng)了采藥童子，嘖嘖，里面究竟怎么樣我不能說，別怪趙爺我沒提醒大家，那上山采藥的活兒，可是十個里面能活下一倆個就算不錯了，比咱們這些人的下場還凄慘。
這李府是咱上平郡境內(nèi)蝶仙谷下轄的一個堂口，里面管的嚴(yán)厲，很多內(nèi)幕消息不會輕易對外人透露。兄弟們家中要是有子侄，盤算著想進李府的，就去托門路當(dāng)制藥童子，絕不要去做采藥童子。要是不知道底細，貿(mào)然做了采藥童子，那是找死?！?br/>
眾人們暗喜，只要知道其中的底細，便好辦了。
至于托門路，面前不就是一條嗎？剩下的就是銀子的事了。托趙敷的門路，也是要使不少銀子的。這方面有些棘手，他們這些最低層的七殺堂持刀手，平時能撈的油水并不多。有些銀錢的持刀手會動動腦筋。沒錢的持刀手則干脆放棄了讓自家子侄進李府的打算。
這時一個中年漢子向趙敷敬酒道:“趙爺，不知道您同李員外是怎么樣的交情呢？”
“這，也過是沾點親帶點故，不過我趙爺在李府說話還是能管用的。”趙敷喝了口酒回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