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箱子,環(huán)視房間一周,無力道:“這是我父親后半生居住過的地方,現(xiàn)在,我雖然可以感受到父親的氣息,但我知道,今日一旦離去,這個屋子又會有別的人住進來,他的氣息、他的痕跡終會一一消失。
人世間,就是這么殘酷。從今以后,上官瑞這個名字不會再有人提起,直到有一天,甚至不會有人再記得,一位叫上官瑞的老人曾經(jīng)在這里度過了孤苦無依的半生。
一個生命終結(jié)了,就意味著你的整個世界滅亡了。
別人的生活依舊在繼續(xù),世界依舊在運轉(zhuǎn),但統(tǒng)統(tǒng)與你無干。世情涼薄,人生苦短,活著不易!芰荷,讓我們好好地活著吧!”
我點點頭,將包中的那串七寶手串摸出來,遞給他道:“上官,這個手串,還是還你吧?!?br/>
他的目光盯著我手上掛著的手串,一錯眼卻瞥見了我中指戴著的訂婚鉆戒,臉色蒼白,聲音顫抖道:“芰荷,沒想到你這么快就與鐘雨澤訂婚了?”
我點點頭,不敢再去看他那萬分傷情的眼。
他忽然領(lǐng)悟過來,苦笑道:“芰荷,就因為你和他訂了婚,如今你連這個手串都不愿意留在身邊,做個念想嗎?”
我細(xì)聲道:“上官,你的這個手串太貴重了,我不該留著?!?br/>
他又自嘲地笑笑,將手串接過去,隨意地扔在箱子中,冷冷道:“這個手串不過就是價錢高一些,沒什么貴重的。那次拍賣會上,我只是無意中發(fā)現(xiàn)他與當(dāng)初地藏王菩薩送與我、我后來又轉(zhuǎn)贈于你的那個手串很相似,才搶拍了下來送于你,以為能就此喚醒你的記憶……
如今于我而言,它既然不能喚醒你,也不過就是個廢物罷了。還談什么貴重不貴重!”
我腦中不禁回想起在迷離境中他送我手串的那一幕,心內(nèi)又是長嘆一聲。
咬了唇,不敢發(fā)出一個字來。
他見我還是不語,輕嘆道:“芰荷,走吧,我送你回去!”
隨他出了養(yǎng)老院,抬頭看看天,不知何時,天空中已是彤云密布,眼看又似乎在醞釀著一場大雨。有風(fēng)陣陣吹來,卷落一地黃葉。
上官白華將箱子放在后排座椅上,戴了墨鏡,遮住紅腫的眼。自己坐進駕駛艙里,打開一旁副駕駛的門,叫道:“芰荷,上車啊,我送你回去?!?br/>
我站在車邊,踟躕道:“上官,我還是自己坐公交回去吧?!?br/>
他面帶薄怒,從車內(nèi)出來,狠狠地摔上了車門,走到我面前,冷笑道:“怎么,如今訂了婚,連我的車也不敢坐了嗎?我猜是你的未婚夫不讓吧?恐怕以后連見我也不讓見了吧?”
見我不語,他接著冷笑道:“鐘雨澤如今已然將馬克踢出了安居地產(chǎn)公司,沒想到,在做生意上,他的手段這么狠!在愛情上,他也是這樣霸道善妒!他如今不過是你的未婚夫而已,就以為自己能掌控得了你的生活、你交朋友的權(quán)力嗎?”
他越說越怒。
我輕聲央求道:“上官,別這么說。雨哥他對我挺好的。他并沒有掌控我,我只是不想惹他猜疑罷了?!?br/>
上官白華冷笑道:“你居然這樣維護他?!梁?,你看看天,馬上就要下大雨了,你需要二十分鐘才能走到公交車站,你帶傘了嗎?以你的身體,你是打算再得一次肺炎嗎?”
我抬頭望望天,有豆大的雨滴零星地砸在頭上。
我皺皺眉,只得坐進副駕駛座上。
上官面色稍霽,替我關(guān)了門。自己重新坐進駕駛座上。
車子呼嘯一聲,在漫天黃葉中漸漸駛向市區(qū)。
雨漸漸越下越大,從車前的玻璃上一道道曲曲扭扭地斜淌下來,似總也流不干的道道淚痕。雨刷左右不斷地左右搖擺著,車前的玻璃一下通透澄明,一下模糊不清。
上官白華將雙眼盯著前方,似乎在專心開車。我靜默著,亦無話可說。
無語間,車子已開到了學(xué)校門口。
上官白華看看磅礴大雨,對我柔聲道:“芰荷,我記得后備箱里放著一把雨傘,我過去拿,你就待在車上,千萬不要下來?!?br/>
說完,推開車門,冒雨匆匆而去。
此時的雨滴急急密密而下,在天與地之間扯出了無數(shù)根連綿不斷的白絲。
我身側(cè)的車門被打開了,上官白華撐著一把小傘道:“你下來吧,我送你去寢室?!?br/>
我一腳跨出車門,上官白華忙將小傘迎上來,將我遮在傘下。
傘下的地方實在狹小。一抬眼,就是他帥氣逼人的臉。我忙向后退一步,拉開他一步的距離,他卻趕快舉傘湊近,怕雨淋濕了我。
我低頭道:“上官,這把傘太小了。不太方便。你把傘借給我,我自己回寢室!”
上官白華長嘆一聲道:“你如今真是多心至極、小心翼翼!你為了他……”
正說話間,卻見有一個人影走近,傷心不已道:“小荷,我真沒想到,你會和他在一起?!?br/>
我忙抬頭看去,不知何時,鐘雨澤已然站在了我的面前。他的頭發(fā)被雨淋得濕漉漉的,不斷有雨水從他的面上滑落。
我忙心痛地叫道:“雨哥,你不是回去休息了嗎?怎么又冒著雨過來了,也不撐把傘?”
他一雙眼紅紅的,憤然道:“我是回家休息了,但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覺得剛才是自己多疑了,對你的態(tài)度有些不太好,怕你生氣多想,便想趕過來解釋一下。
沒想到剛到這里,就看見馬克那刺眼拉風(fēng)的紅色凱迪拉克,還有你們這郎情妾意的一幕。”
“雨哥,你怎么這么說?我們什么也沒有做。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樣!……”聽他這樣誤解,心內(nèi)好委屈,氣息哽咽著,連話也說不出來了,眼淚瞬間涌出,模糊了自己的視線。
旁邊的上官聽鐘雨澤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憤恨道:“鐘雨澤,你太過份了!你怎么能這么說芰荷!什么叫郎情妾意?
他為你,連我的車都不肯坐,連我的傘都不肯共用,你怎么可以不分青紅皂白,這樣胡亂說話!”
聽上官這樣維護我,我的淚流得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