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的眉毛輕輕一眨,如同蜻蜓點水,趙婉的眼睛注視著那少年人的背影,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
外觀樸素黑,觸手極涼的直刀刀柄被陳有余握在右手上,刀尖指著地上的青石板,他的目光一片深邃,沒有人能夠從其中看出他任何的想法。
冷著一張臉,神情嚴肅的蠻三雙目微瞇,目光在對面的人身上來回打量,似乎在猶豫。
身后握著斧頭的六名手下們察覺到了這詭異的氣氛,互相交換了眼神之后,不約而同地都保持了沉默,因為蠻三沒有說要砍人,所以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趙江和綠巾哥也都是一臉嚴肅,擺出你要拼命那就拼命的架勢,大有玉石俱焚的氣勢。
四人對陣七人,氣氛就這么詭異地僵持住了,但雙方都很清楚,誰在這個時候輕舉妄動,都極有可能成為火拼的導(dǎo)火索,戰(zhàn)斗將會一觸即發(fā),以另一方人的徹底死亡為結(jié)局收尾。
“陳管事,不要這么緊張嘛,我們不一定非要動手,畢竟寶藏還沒找到,現(xiàn)在就拼個你死我活,萬一前面還有什么機關(guān),那我們可就全完蛋了?!毙U三故意裝作放松身體,語氣輕松的說道,實則是想要觀察陳有余的反應(yīng),之后再做出相對應(yīng)的判斷和實際行動。
簡單的來說就是看陳有余會不會慫。
那么,陳有余的反應(yīng)是什么樣子的呢。
面對蠻三的拙劣的表演,陳有余表現(xiàn)得很平淡,沒有多大的反應(yīng),他看著對面富有心計的敵人,突然詭異一笑,反問的語氣,“哦,是嗎?”
他那一副胸有成竹,仿佛在嘲笑敵人的樣子,讓蠻三一愣,隨即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你什么意思?”
蠻三原本的想法是先暫時放眼前四個人一馬,等找到寶藏之后,再騰出手來,弄死他們,剛才他那句話的意思也就是找個臺階下,卻沒想到這陳有余一點面子都不給,真是不識好歹,他自然不高興。
而陳有余自然不清楚他的這番心思,就算他知道,他也不會照著對方的意思來。
“這句話應(yīng)該是我問你才對,你殺了多少人你心里沒有數(shù)嗎?”陳有余冷漠的語氣說道。
本來聽到陳有余這句話,蠻三也有些莫名其妙,我殺人關(guān)你什么事,但他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哦,你是說白府那件事情啊,嗯,確實,我不應(yīng)該殺那么多人,畢竟有很多人都是無辜的,我還記得他們跪在地上苦苦求饒的樣子,但我真的是沒辦法,陳管事,你知道我為什么沒有辦法嗎?”
蠻三說道這里,故意不繼續(xù)說下去,賣了個關(guān)子,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卻已經(jīng)寫在了他那張陰森可怕的臉上。
陳有余看著他,沒有說話。
“因為殺了一個人之后,我就發(fā)現(xiàn)我完全停不下來了,那種快感讓我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他們臨死前慘叫的聲音回蕩在我的耳邊,讓我很興奮啊,啊哈哈哈!”蠻三表現(xiàn)出極度瘋狂的樣子。
陳有余依然無動于衷,看著他表演。
“還真是一點破綻都沒有。”蠻三才不是瘋子,那是他故意刺激陳有余,只是他看到對方依然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樣子,就沒再繼續(xù)演下去了,咳嗽兩聲,“陳有余,我們有話就明說了吧,我知道你武功高,如果你想要為白正陽報仇,你大可以現(xiàn)在就動手,但你最起碼也得考慮一下你的同伴,考慮他們還能不能活著走出這里?!?br/>
蠻三說話這句話的同時,他身后兩個手下整齊的向前走出兩步。
按照雙方實力來說,對面人數(shù)少確實是占據(jù)了優(yōu)勢,但實力方面,陳有余完全超越他們,但有一個不足的地方,如果陳有余和蠻三打起來的時候,另外六個人圍攻他這邊三個人,結(jié)果就很不好說了,畢竟趙江是受傷的,趙婉又是個女子,綠巾哥的實力他也不清楚,所以不敢賭,除非他能在很短的時間里,殺了蠻三,再解決掉另外六個人。
但這很明顯不現(xiàn)實,蠻三肯定會死死的拖住他,不會讓陳有余如愿。
而且,確實如蠻三所說,如果他們現(xiàn)在就打起來,分個勝負,如果后面再遇到什么危險,勢單力薄,結(jié)果也不好說,畢竟這里是一位修士的臨死前所修建的一座大墓,會發(fā)生什么事情誰也無法預(yù)料。
陳有余雙眼微瞇,看了一眼蠻三手里的那把斧頭,余光又打量了一眼身邊的人,表情多少有些猶豫了。
“他有把握打敗我?!弊⒁獾竭@個細微表情變化的蠻三,目光閃爍不定,同時猜測陳有余的實力,“難道他從師爺那里得到了修煉功法?”
只有這個可能才符合目前的情況,只有陳有余已經(jīng)接觸到修仙者的修煉功法之后,他才會有這樣的底氣面對自己。
“該死,師爺愿意傳授給他,都不愿意傳授給我?!毙U三現(xiàn)在只能初步判斷出陳有余接觸修煉功法的時間并不久,甚至是剛?cè)腴T,修為高不到什么地方去,也只是一介凡人,否則不會出現(xiàn)剛才那樣猶豫的表情。
蠻三努力保持自己的鎮(zhèn)定,他可不想被陳有余知道他已經(jīng)被嚇到了。
然而事實與他所判斷的那般有點出入,陳有余確實得到了師爺傳授的修煉功法,卻沒能成功入門,甚至都感應(yīng)不到靈氣的存在,之所以有底氣的原因,是因為他擁有天神一族強壯的體魄。
凝血中期的肉身實力已經(jīng)超越普通的凝氣中期修仙者,但在實際戰(zhàn)斗中,修仙者可不會拿自己的肉身跟陳有余來硬的,他們靠的是法術(shù)與法器,誰勝誰負,結(jié)果也不一定。
簡單的來說就是陳有余如果偷襲別人,肯定占據(jù)上風,正面作戰(zhàn)之下,就一定會處于下風,而凝血境肉身的使用也有一定的限制,那就是陳有余體內(nèi)綠色光點的數(shù)量,存在于他丹田之中的綠色星星,就是類似于凝氣期修士氣旋的存在,將靈氣吸收進體內(nèi),轉(zhuǎn)化為可以使用的靈氣。
而綠色星星則是吸收灰霧,將其轉(zhuǎn)化為綠色光點,儲存在陳有余的體內(nèi),有一定的限制,也就是陳有余使用肉體力量的次數(shù),使用完后他就會陷入一陣子的虛弱期。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陳有余才遲遲沒有動手,因為他沒有徹底掌握這個法子,對于肉身實力的控制也非常不穩(wěn)定。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
輝煌的宮殿矗立在神樹之下,一條長長的石梯通往宮殿深處,石梯最下邊,兩尊手持三叉的石像怒目相視。
空氣中綠色的種子四處漂浮,卻再也影響不了此刻站在廣場上的眾人,卻引發(fā)了其它的變故。
‘咔咔咔’一連串齒輪轉(zhuǎn)動的聲音,帶著巨石摩擦地面的刺耳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兩尊石像竟然開始動了。
“什么東西?”蠻三后退幾步,轉(zhuǎn)過身子面對那兩尊石像,身后的手下也不由地跟著緊張起來,握緊手中的斧頭,因為這一幕太過詭異。
石像怎么會自動起來,難道有鬼不成?
面對著詭異的一幕,兩伙人暫時放下了仇怨,卻仍留有一絲戒備,都不約而同地拉開了與對方的距離,才選擇去觀察對面的情況。
“又是機關(guān)?”趙江對墓室里那些詭異的機關(guān)還歷歷在目,看到兩尊已經(jīng)逐漸活動起來的石像,就想到了這件事情。
“應(yīng)該是機關(guān),但不知道是誰什么在操控?!壁w婉附和道,剛開始發(fā)出的那陣聲音,她敢肯定就是機關(guān)觸發(fā)的聲音,但她卻想不通,這么巨大的兩尊石像到底怎么讓它們能夠活動起來的,是有人在操控,她抱著這個想法,目光四處搜尋。
但很明顯,這座鬼城之中,還活著的人就他們幾個,周圍再沒有其他人。
陳有余也在觀察,他看著那兩尊活動的石像面帶思索之色。
“它們過來了?!币桓^幫成員帶著幾分慌張的語氣。
“慌什么,一些破石頭而已?!毙U三呵斥了一聲,他的語氣很兇,樣子也很兇,但其實心底里也沒多少底,“這他娘的是什么鬼玩意?”
蠻三所帶進來的人最多,在墓道中遭遇到大蜘蛛,還有各種防不勝防的機關(guān),死到現(xiàn)在只剩下六個兄弟還跟著他,他早就在心里把墓主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當然,屁用沒有,該來的還是要來。
寬闊的廣場整個地面都在顫抖,兩尊石像目標十分明確,一左一右。
陳有余見此一幕,余光看向右邊的蠻三,很湊巧的是,蠻三也剛好看了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是那種狡詐的笑,什么都沒有說,又很快轉(zhuǎn)過脖子,面對走來的石像。
“跟我來?!标愑杏嗤筮吪苋ィ瑳_著另外三人說道。
“往右邊走!”蠻三命令他的手下們,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奔去。
其他人都是一愣,但都很快反應(yīng)過來,連忙跟上。
于是,從天空中俯視這座廣場,可以清楚地看到,兩隊不同的人一左一右往最外面拉,成一條直線,兩尊石像也好像鎖定了各自的目標,踏著沉重的步伐緊緊地跟隨上去,就這樣被巧妙地分開了。
這是不用商量的計劃,僅憑一個眼神就能夠知曉對方的意思,從而達成一個小小的約定,那就是分開行動,與其同心懷不軌的敵人聯(lián)手對敵,還不如分開一人解決一個,各憑本事。
當然,如果能借石像的手干掉對方,那這個計劃就無疑更加完美了。
兩個自信的人做出了相同的決定,造就了眼前這樣的局面。
那么陳有余接下來的任務(wù)就很簡單了,將身后跟著的石像打敗。
一陣帶著破空的呼嘯聲出現(xiàn)在右耳邊,陳有余下意識地往左邊一個翻滾,砰的一聲,三叉戟用力地插進青石板上,頓時密密麻麻的蜘蛛網(wǎng)裂痕蔓延開來,一只沉重的大腳緊接著踩在上面,使得裂開的地板瞬間粉碎,變成更稀碎的小塊。
沉悶的嗯聲從石像緊閉著的嘴巴里發(fā)出,同時將插在地上的三叉戟拔了出來,空洞沒有焦點的黑洞搜尋著周圍移動的目標,瞬間又鎖定了趙婉。
石像右臂高高舉起,同時左腳向前踏出一步,手中三叉戟蓄勢待發(fā),像是準備要拋出去。
趙婉臉色蒼白,緊握著手中的劍,腳步來回晃動,顯然有些慌張。
“沒實戰(zhàn)過?”陳有余看到這一幕心中微微一動,顯然猜到了這一點,而事實如他所預(yù)料的那般,趙婉武功其實還算不錯,但是同人交手的機會嘛,那就實在是太糟糕了,完全是沒有,所以她很緊張。
趙婉面對不遠處那個高大的身影,確實很有壓力,因為她不知道該怎么辦,拿劍去刺,又感覺不行,逃,可是又能跑去哪里呢,那把隨時會向她射來的三叉戟也是一個巨大的壓力。
“喂,傻大個,看這邊,來揍我啊!”綠巾哥及時站了出來,大聲的說道,他也看出了趙婉的緊張情緒,主動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旁邊的趙江一臉嚴肅,因為他也不知道這個法子行不行。
宏亮的聲音吸引了石像巨人的注意力,它僵硬地轉(zhuǎn)過身體,空洞的雙眼仿佛看到了還在大喊大叫,連蹦帶跳的綠巾哥。
“嗯,成功了?”陳有余觀察著這一幕,微微一愣,他也同趙江一樣,認為這個辦法應(yīng)該行不通,沒想到石像好像沒有智慧一樣,竟然真的上鉤了。
綠巾哥也是一愣,隨后更高興了,“來打我啊,傻大個,打我的屁股??!”他拍拍自己的屁股,做出挑釁的動作,也不管石像看不看得懂。
“快跑,往那邊跑。”一旁的趙江一邊喊,一邊用手勢示意離得最近的趙婉往安全的區(qū)域移動。
趙婉很聽話對的就跑。
“小心!”一直觀察石像的陳有余突然喊了這么一聲。
綠巾哥反應(yīng)也快,跟著喊了一聲小心,一把推開不方便行動的趙江,三叉戟擦著他們身邊而過,炸起一片塵土,這說明石像的破壞力比上一次更加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