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神情詫異地抬眼看向坐在茅屋門下邊的母女二人,腦海里不斷盤旋回蕩著聞仲剛剛附身在她耳邊呢喃細語的那一句話。
看著她們現(xiàn)在狼吞虎咽地吃著零嘴糕點的模樣,小玉心里不禁開始深思起來:若他所說的是那位戚國夫人真正的命運結(jié)局的話,那么這位自稱為戚國夫人的女子又是什么人呢?她謊稱自己的身份是什么目的呢?
同樣的,站在小玉身旁的聞仲表面上似乎竟是波瀾不驚的淡漠,而在內(nèi)心里卻與小玉一樣認真思索著女子的目的和其動機。
戚國夫人和她的小女兒很快就解決了她們手上的零嘴糕點,接著她竟然朝著聞仲叩首道謝。只見,戚國夫人的膝蓋直挺挺地往潮濕陰冷的泥地跪了下去,她似乎根本就沒有在意自己小腿上的傷痕,那道傷口被泥地擠壓而淌出了鮮紅色的血液。她用腦袋不停地撞擊著地面,光潔的腦門上立刻就出現(xiàn)了一圈暗紅色的淤青。
她目光盡是感激之色地看向聞仲,高聲吟鳴道:“妾身在此多謝聞公子雪中送炭之恩情。妾身永生不敢忘!然,妾身斗膽請求公子能助我奪回戚國疆土,妾身并不需要什么榮華富貴,只是想要夫君的骸骨能得以安息,僅此而已……僅此而已……嗚嗚……嗚?!?br/>
說著說著,戚國夫人便放聲痛哭起來,哭聲極為凄慘哀婉,讓人心碎。
于是,聞仲又一次被這假夫人的行為舉動給震驚了。
他原本對她抱有強烈的懷疑態(tài)度,可是現(xiàn)在看見她這樣俯禮大跪這樣痛聲大哭,實在無法就定論她的善惡。而且不知道為什么,他的腦門上的第三只眼睛居然完全看不透這女人的內(nèi)心想法,根本感應(yīng)不出任何雜質(zhì)??墒撬约盒睦飬s非常懷疑這個人,真是十分奇怪,非常的莫名其妙。
所以,他現(xiàn)在暫時是沒有辦法再繼續(xù)去思考這個女人冒充戚國夫人的真正動機。
“夫人快快請起,在下不過是一介小城少主,哪里能受得起諸侯王妃的俯跪之禮?戚國之事還得由我父上大人做決定,我年幼尚且不能多做決定,真是不好意思。”
聞仲邊說著邊走上前,將俯于地上且已是淚水洗面的戚國夫人執(zhí)臂攙扶而起。
而戚國夫人則用她那身繚亂襤褸的破袖輕輕地將面容遮掩住,在破袖下邊的一彎朱唇略略勾起狡黠的弧線。
“哎呀……”
只聽見她嬌聲驚叫,像是被泥地上的碎石子給絆倒,整個人都撲進了聞仲懷里。
喝著茶水的小玉看得微微驚愣,差一點就被口中茶水給生生嗆到。而聞仲也是驚愕得愣神了片刻,之后,他的兩瞥劍眉便緊緊地皺起,原是淡然的俊臉上微微閃過了一絲極為強烈的厭惡神情。
該死的,小玉會生氣的!
這樣一想,他的目光之中便不斷地滋生出寒冷的萬年冰霜,冷冷地垂目去掃了眼撲在自己胸膛上的女子,被他用這樣冰冷眼神所掃過的戚國夫人微微地冷顫了數(shù)下。接著,他便動作極其冷漠地將戚國夫人狠狠地推開,面無表情地又說道:“夫人,您現(xiàn)在便帶著孩子騎那匹白馬向西邊直奔,只需半個時辰過后便可到達華垱城,在下還有要事就不奉陪了,您請自便?!?br/>
說完后,聞仲冷然拂袖,根本就不去理會對方現(xiàn)在面容上出現(xiàn)的任何表情、任何眼神。
然后,他便攜帶身后那一卷褶皺的玄青色袍沿邊衣擺所形成的翻滾黑浪,絲毫不給被他用冰冷眼神瞪得面色慘白的戚國夫人任何情面,快步離開且向著小玉所在的方向走去。
“小玉姑娘,你還想吃什么嗎?吃完我們就走吧。”
當他看向那個正在呆呆傻傻地看著這突發(fā)事件的小玉時,他目光中的寒冷冰霜就被炎炎烈火給燒散了。
只要面對著她,他便永遠都是溫柔的、永遠都是纏綿的、永遠都是深情款款的。這或許應(yīng)是一種悲哀吧,他感覺自己已經(jīng)非她不可了……同時他又深深地害怕著她會不會因為剛剛的事情而生氣,再也不愿理睬他。
小玉聞言搖了搖頭,頭發(fā)上那支自然所賜的榆葉發(fā)飾被她輕輕搖落,她微笑著說道:“已經(jīng)夠了,我們走吧?!?br/>
緩緩站立,素色的衣袖也亦是蘸了些青泥粉塵,原是小玉坐立之時,兩袖被她不小心拖在了泥地上面。
“恩?!?br/>
看著她的微笑,聞仲的心似乎稍稍地安穩(wěn)了一些。
于是,二人并行繼續(xù)向著西邊而去,徒留下了那名暗自神傷的假戚國夫人、小女孩和白馬。而她現(xiàn)在的表情很明顯地表達出了自己心有不甘的情緒。
不過,但為什么這個小孩和大人長得像是一個磨子上刻出來的,一模一樣,像是少年時期的大人?!
她稍稍在心里勾勒了大人的樣貌,滿面的春心蕩漾。
啊,祖龍大人。
……
再次漫步在古道上,有縷縷落葉歸于塵土,更有些鳥兒在林間吟唱著美妙的清脆音調(diào)。漸行著,便已是又過去了半個時辰有余,而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巳時過半。
在舒心怡人的景象中,是不會有疲倦的感覺的,小玉亦是沒有厭煩這樣長久的徒步。
不過,她心中滿滿都是疑惑,輕輕拽了拽溫柔地牽著她的手腕的聞仲,他渺渺飄搖的玄青色長袖。靜靜思索了許久,小玉最終還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詢問道:“傻小孩,你說那個戚國夫人是假的,那她的樣貌和真的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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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仲牽著小玉的手微微地緊了一緊,有一絲復雜的神色微微一閃而逝。他從來不會隱瞞她任何事情,所以他聲音溫柔認真地回答她:“戚國夫人的樣貌是那樣的沒錯,沒有任何的不對,但是現(xiàn)在的戚國夫人,她身體里的靈魂一定不是她自己的。我在古籍里曾看見過借尸還魂的詭術(shù),恐怕是有人在暗處利用這種詭術(shù)作怪?!?br/>
聞仲輕呼一口氣,又繼續(xù)說道:“再者……那戚國夫人其實算是我的一位外戚姑媽,而我的這位外戚姑媽平生非常注重儀表德行。而剛剛的‘她’所做的行為舉止實在是失德,所以她根本不可能是‘她’。那個……小玉姑娘,你千萬別生氣好嗎?我……我……”
我只會愛你一人。
可惜,他卻被自己那顆瘋狂地撲騰蹦跳的心臟給生生卡住那聲已經(jīng)在喉頭里不停地翻滾的真心話語。
每當聞仲面對自己這份洶涌澎湃的愛意都會忐忑不安,他其實是知曉自己的感情可能……只不是單相思罷了……他害怕失去她,害怕一告訴她自己的愛意時候,他就要面對決絕且傷人的話語。
如果那句決絕的話真的從小玉嘴里說出來,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心胸,那么他會怎么樣呢?
最終他輕聲嘆了一口氣,氣息紊亂,卻還是沒能將自己想要告訴她的那份對于她深沉的愛意表達給她。小玉卻并不想回答他什么,只是沉默不語。
是慶幸亦是悲哀。
而,他們現(xiàn)在腳下已經(jīng)走到了一處古道的分岔口,一道依舊是青泥大道,而另一道則是滿地泥濘的羊腸小道。
還沒等小玉轉(zhuǎn)身向他詢問道路,聞仲便很自覺且聲線溫柔地對她解釋:“我們往小路走,已經(jīng)要到達目的地了……小玉姑娘,你累了嗎?我背你過去怎么樣……”
聞仲用自己的余光發(fā)現(xiàn)了小玉身上出現(xiàn)的輕微異樣,她的雙足竟有些跛拐。他目光里滿是心疼之色地盯著那一對玉足,故此他才詢問她累不累的話。
小玉卻搖頭拒絕,說道:“我并不累,你用不著背我?!?br/>
她的語氣向來是平平淡淡的,甚至有些冷然。明明她的足已經(jīng)走得微微跛拐,她卻還是拒絕了……聞仲頓時感覺自己的胸口傳出了一閃而過的刺痛感。
聞仲緊緊皺著俊俏劍眉,眼神一直停頓在她的雙足上。
接著,他突然就蹲了下來,微微拱起背,將最舒服的后背位置完完全全地展現(xiàn)給小玉,且說道:“小玉姑娘,你上來吧。”
完全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那顫抖的雙手卻暴露了他現(xiàn)在忐忑不安的心靈。
“那……好吧?!?br/>
小玉微微輕嘆一聲,眉目間泛著一絲惆悵。
為何要對她那么溫柔?
他終究是會被她拒絕的,他自己也明明能夠感覺的到……
她輕輕地將自己的嬌小重量給予于他的后背,素色絲袖下的兩只玉手環(huán)上了他的溫暖細膩的脖頸。
聞仲的臉龐溫熱,暗紅色的波光從臉上顯現(xiàn),悉數(shù)被藏在了他的青絲下,并沒有被小玉看見。
嬌小的人兒就在自己的后背上輕輕趴著,所以他的氣息再也不能恢復正常,且其心音也變得迅急。
“抱緊了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