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里,卻見紅藥眼眶泛紅,垂頭站在那里不吭聲,她疑惑道:“這是怎么了?方才可是掉過金豆子了?”
紅藥吸了吸鼻子,委屈道:“哪來的什么金豆子,倒是黃豆子差不多,阿奶說我這幾年越發(fā)沒規(guī)矩了,將我狠狠地訓了一頓,說是若再看到我五天五天的胡鬧,便要將我攆回爹娘身邊嫁人去,主子身邊要不得我這種不守規(guī)矩的丫頭。”
魏敏走到她身邊拉著她的手說道:“你放心,趙嬤嬤若是再數(shù)落你,到時候我?guī)湍阏f話就是了,你我年紀相仿,本就該是活潑熱鬧的時候,做什么要老氣橫秋的,當心額頭上多了皺紋,可就不好看了。明兒你同我一起去賞花會,祖母身體微恙,我得代祖母同林夫人陪個禮,就當是散散心。”
笑丫頭低頭在那里心不在焉地聽著小姐安撫紅藥,她不屑地撇撇嘴,真是丑人多作怪,不過是個丫頭擺什么的架子?只是一聽到小姐說要帶她去賞花會,笑丫頭的臉色當即變得難看起來。
自己也算是小姐身邊得寵的丫頭,可是這幾年這等見世面的好事卻一直輪不到自己,心里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外面那些小丫頭估計又要笑話她了,她算什么得寵丫頭,往后還怎么菅人?小姐太偏心了。
若初看了笑丫頭一眼,無奈地搖搖頭,心思歪了,想要扶正卻是難上加難了,想當初自己要不是勇敢了一回,如今是不是也變成笑丫頭這般了?她不敢想象自己會變成什么樣,更會做出什么過分的事情,沖撞了主子,該是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紅藥得了小姐安撫,臉上這才見了些笑,頗為尷尬地說:“小時候阿奶便教我伺候主子要端起十二分的心思,不能恃寵而驕,更不能心生懈怠,我雖未如此,卻忘了阿奶的叮囑,真是該打。阿奶在老夫人身邊伺候這么多年都始終如一,我該要多學阿奶才好,小姐往后我必定恪守本分,再不敢放肆?!?br/>
若初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趙嬤嬤這么多年得老夫人器重不是沒有道理的,這般敲打紅藥,何嘗不是給她們警告?她們做奴才的除了伺候主子日常起居,還得在一旁勸阻主子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而不是明知是錯,還一味讓主子去踩那塊搖擺不穩(wěn)的大石。現(xiàn)在不會發(fā)生,誰知道將來會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如果真的發(fā)生了,她們會怎么做?
魏敏將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她對笑丫頭的失望真是越發(fā)來越深,從不反思自己身上有什么錯處,更不將她的抬舉和恩德放在心上,只會一味埋怨自己偏心,真是貪婪的很,看來之后的野心只怕是會越發(fā)的膨脹,心頭的那點歡快也煙消云散,她稍作收拾便帶著若初去了鋪子。
若初如今是最懂魏敏心思的人,坐在馬車里,猶豫一陣說道:“小姐別氣了,是笑丫頭沒那個福氣,您事事為咱們這些做奴才的考量,她卻那般不知感恩圖報,當真是狼心狗肺?!?br/>
魏敏見若初義憤填膺,笑著搖頭道:“打從知道她做那種事,我便涼透了心,算了不說她了?!?br/>
以前在現(xiàn)代只當古代富家小姐只要倚于欄,手執(zhí)團扇傷春悲秋,或是發(fā)呆就成,落到她身上反而得四處奔波,和命運和人斗,真是不容易的很。
京城烈日灼灼,路上被烘烤地燙腳,魏敏掀開簾子,身邊沒了冰塊,熱浪襲來,她難耐地揮動手扇風,進鋪子的路與她來說都有些煎熬,果真是享受慣了,連以前那點吃苦耐勞的性子都給磨去了。
回到店里正巧她所倚重的師傅們都在,見她來了,微微彎腰稱道了一聲:“小姐。”
魏敏在正座坐下來,先看向首飾匠人,笑道:“羅師傅,先前定好樣子的首飾可都做好了?切記貴精不貴多,要是千金難求才成。還有王師傅也讓你手下的學徒們多用點心,胭脂水粉可容不得出半點錯,先前有家脂粉鋪子毀了人家小姐的臉,連累親人不說,更可惜了如花似玉的小姐,毀了人家的好姻緣,當真是缺了大德?!?br/>
王師傅趕忙點頭應(yīng)道:“小姐說的極是,老夫這陣子嚴厲要求學徒,必須用上好的原料,當中不敢摻假,更不敢壞了小姐的名聲?!?br/>
魏敏滿意地笑道:“眾位師傅都是行業(yè)中的老人手了,我自然是信得過的,我也知道這陣子咱們鋪子被人搶生意的事讓大家人心惶惶,勞煩師傅們且去安撫手下的人,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我魏敏都不會虧待大家,如果有心想去別處討活路的,師傅們也別攔著,多給他們些銀子就是?!?br/>
在外人眼中魏敏只不過擁有一間擺滿了女子衣裳飾物的鋪子,卻不知這幾年里,她早已開起了屬于自己的首飾、綢緞莊。程靜說她是天生的商人,她雖得意,卻是一陣汗顏,這都是她從別的地方看來的,而且畢竟小時候也是受過先生教導的,所以能有今日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與錢財人都有些貪心,她也不能免俗,雖然魏家有很多銀子讓她花,但是外面時興的東西家里都有了,倒不如看著自己的小庫房被銀子堆滿才有趣。
眾位師傅明白魏敏的意思,那些想要離開的人這輩子都沒機會在進魏家鋪子了,心不定,站在東山看西山高,墻頭草似的,哪兒好往哪兒鉆,誰知道會不會什么時候連一眾人都給賣了,這等三心二意之人自是留不得的。
眾位掌柜離開之后,鋪子里只剩她、若初和一個賬房先生,這位賬房先生也是多年的老人了,曾是老夫人手下最得力的人,祖母見她鼓足勁兒是要好好做買賣的,便將老先生借給她了,她怕老先生委屈,給的銀子比祖母還要多,也算是安下老人家的心。
賬房先生走到她身邊,攢眉說道:“不知小姐打算什么時候動手,這幾天賬本上十分不好看,本是總鋪,如今入賬卻比不上下面的幾個小鋪子,老夫看得發(fā)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