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開得很慢，哪里人少往哪里開，最后晃晃悠悠不知道開到哪里去了。

    回到家已經(jīng)是凌晨一點。

    洗澡，睡覺。

    明天的事情明天才會有結(jié)果。

    結(jié)果的確很快。

    事關(guān)城景形象和新開發(fā)的地皮，不僅是城景高層重視，越來越多得到消息的媒體們堵在醫(yī)院門口爭相報道，發(fā)生只不過一天的事情已經(jīng)弄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姜凱東在清晨打過電話囑咐姜瑜不要插手，由律師全權(quán)負責，并讓姜瑜這幾天別去醫(yī)院，待在家里等著事情風頭過去。

    姜瑜向來不關(guān)心公司的事情，她把心思都放在了醫(yī)院，說：“我不會管這件事，你也少操心，安心養(yǎng)病”

    姜凱東啞聲笑笑掛斷電話。

    走到落地窗前，俯瞰這座城市清晨初醒的模樣。

    霧霾掩蓋太陽光亮，像身處密不透風的房間。

    陰冷悶濕，喘不上氣的窒息感。房間里什么都看不清更看不到盡頭，無邊的迷茫無邊的絕望。

    姜瑜撥通齊悠的電話——

    “喂？姜姐？”齊悠語氣驚訝，姜瑜打給她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姜瑜“城景工地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齊悠也算是城景的職員自然早就知道了“知道的啊，怎么了？”

    “負責城景法律事務(wù)的律師是誰？”

    “賀顯啊，前年高薪挖來了”你竟然不知道.....齊悠心中吐槽，賀顯很有名氣的好吧...

    其實姜瑜對賀顯這個人有過一面之緣，三年前的老宅客廳里，賀顯一身正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戴著一副金框眼鏡和姜凱東侃侃而談，看起來自信又內(nèi)斂。姜凱東曾對姜瑜說過，這個人野心勃勃必定不甘心屈居在小公司，斷言他一定會來城景。

    姜凱東的斷言沒有錯，賀顯已經(jīng)在城景兩年了。

    城景不斷上升的同時，他的身價隨之大漲，在業(yè)內(nèi)名聲大噪如今已經(jīng)是地位顯赫的法律顧問。

    這是一件早有結(jié)果的事，安排他來出面，原因不言而喻。

    姜凱東需要塑造一個正面陽光的公司形象，也需要給新開發(fā)的地皮造勢。

    這個人，鬧的正是時候。

    把正事交代給齊悠，姜瑜掛斷電話在客廳抽完一支煙去了書房。

    **

    上午十點半。

    姜瑜走進西餐廳。

    現(xiàn)在餐廳人并不多，但人也是陸陸續(xù)續(xù)進來。

    姜瑜今天長發(fā)披肩，化了淡妝，穿一件風衣，沒有腰帶的襯托但是仍讓人感覺很是纖細，細高跟長筒靴讓她的腿看起來更加纖長，走起路來有一種成熟干練的獨特風韻，餐廳里不論性別都會看上兩眼。

    姜瑜一進餐廳就看到向她招手的趙爾佳。

    走到位置，趙爾佳起身拉開座椅，姜瑜道了聲謝坐了進去。

    趙爾佳看著姜瑜落座后對姜瑜笑道：“真是好久不見了”

    姜瑜回道：“是啊，好久不見”

    “姜瑜”

    姜瑜抬眼看向趙爾佳。

    “真的好久，好久不見了”趙爾佳看著姜瑜的眼睛說道。

    “是啊，挺久的了，你不是一直在國外，什么時候回來的？”姜瑜淡淡回答順口扯了一個問題。

    “回來好久了，只是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一直沒能聯(lián)系你?！?br/>
    “是嗎”

    “是啊，最近公司事情很多，我爸前幾天剛帶著我去拜訪你父親，見了我一直念叨我們小時候的事，呵呵，說過幾天一起吃個飯呢”

    姜瑜沒說話，侍應(yīng)生正好過來，姜瑜沒接餐單直接報了兩個。

    趙爾佳微笑著要了和姜瑜一樣的餐點，并給了侍應(yīng)生一筆可觀的小費。

    侍應(yīng)生走遠，趙爾佳轉(zhuǎn)頭對一副心不在焉樣子的姜瑜說：“這么多年，你的口味還是沒變”

    姜瑜的視線從窗外轉(zhuǎn)回，看著趙爾佳說：“早變了”

    趙爾佳動作一滯。

    姜瑜問:“突然找我，有事嗎？我一會還有事”

    趙爾佳沒再說話，只是看著姜瑜，神色晦暗。

    姜瑜也不說話，氣氛冷了下來。

    直到菜到齊，姜瑜拿起刀叉時才聽見對面的趙爾佳說了一句：“小瑜，你不能這么對我”

    他這一問有點突兀。

    姜瑜抬頭看他，有些不解的發(fā)問：“那你覺得我該怎么對你？”

    趙爾佳搖搖頭，說：“不，姜瑜。我認為以我們的關(guān)系相處的狀態(tài)至少不應(yīng)該是這樣”

    姜瑜愣了一會繼而嗤笑一聲，把刀叉摔在桌子上，直視趙爾佳，想要說些什么卻在看到不停走動的侍應(yīng)生時改了話鋒：“講笑話呢...”接著又問：“你說我們什么關(guān)系？”

    趙爾佳不語，抿緊嘴唇看著姜瑜。

    姜瑜輕笑一聲繼續(xù)說道：“這次來就是要和你把話說清楚，以后互不打擾”

    姜瑜站起身，俯視著趙爾佳說道：“但現(xiàn)在沒必要了?！?br/>
    趙爾佳站起身伸手要拉姜瑜——

    “但該說完的話還是要說完”姜瑜往后退一步冷冷說：“你和我什么關(guān)系，我說了不算，你說了也不算，都是玩玩，別太認真?！倍虝和ｎD了一下，語氣警告：“更不要揪著那點破事當補丁往你家公司上湊——你記住了?！?br/>
    姜瑜說完轉(zhuǎn)身走出餐廳，剩下趙爾佳站在原地，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

    姜瑜面無表情開著車，原本想著見個面吃個飯平平靜靜把話說清楚，沒成想不僅撕破臉還搞得自己渾身惡心。

    煩躁！

    她和趙爾佳算不上什么青梅竹馬但也相互了解甚多，姜瑜對他的感覺不好不壞，以前姜瑜叛逆瘋狂，活的肆意張揚，無所顧忌，男女關(guān)系更是亂七八糟，兩個人在一起的玩時間不長，但姜瑜從未定義過“戀愛關(guān)系”的概念。

    所以趙爾佳單方面認為的“交往”對姜瑜而言，她從沒在意過。

    他沒有權(quán)利約束姜瑜，姜瑜也無所謂他去過哪里做了什么。

    可現(xiàn)在是怎么回事？

    姜瑜不屑的哼笑一聲，眼神輕蔑。

    他趙爾佳又是什么東西，自以為算個人物，藏著內(nèi)里齷齪心思

    裝模做樣，道貌岸然，把自己美化成名流紳士在她面前說教一樣的擺姿態(tài)。

    趙爾佳改變太多，出乎意料又讓姜瑜難以適應(yīng)，甚至有些猝不及防。

    時光在走，身邊的人都跟著走，一步步前進，一點點改變，回頭一看，好像只剩她還停在原地，不愿前進，拒絕一切外在推動力，不知覺間，也順帶抗拒身邊順著時光走的人，譬如今天的趙爾佳。

    沒有原因，沒有目的，可她就是固執(zhí)的守在原地不動。

    姜瑜把車停在路邊點了一支煙，靜靜抽完，漫無目的轉(zhuǎn)了一圈回了公寓。

    在路上時又開始下雪，到了公寓已經(jīng)是大雪紛飛，姜瑜窩在房間睡了一覺，醒來時拉開窗簾看看，雪已經(jīng)停了。

    厚厚一層鋪在路上，一個腳印都沒有。

    姜瑜看了一會又重新拉上。去廚房翻出一桶泡面，拿出鹽包，其它扔進垃圾桶，燒開水泡上。

    去洗手間洗漱一趟回來就直接開吃，面還有些硬，也沒什么味道但姜瑜還是吃得干干凈凈。

    在家里無所事事，姜瑜打算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保暖加毛衣再套上長及膝蓋的羽絨服，拿上手機和錢包走出公寓。

    下午三點，路面的積雪已經(jīng)被環(huán)衛(wèi)掃除一條寬闊大道，只有路邊的梧桐和冬青葉面還蓋著白雪。

    一場紛紛大雪，不過幾個小時只留下這點痕跡。

    把醫(yī)院的事情交代給齊悠之后姜瑜就不再過問，她沒心思花在這方面，可公司和醫(yī)院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這點又讓姜瑜不勝其煩。

    路上嘈亂擁擠，街邊的小商店鱗密密麻麻分布在兩邊，許多店面在門口放著各樣樣品，把原本不太寬闊的路面擠得更窄，有小轎車和摩托車穿梭其間，姜瑜不得不靠近一邊避讓。

    前面許多小吃攤，各種小吃的味道混合在空氣，不好聞，可是姜瑜卻不甚在意，這才算是生活的氣息，不同于醫(yī)院里充斥的冰冷消毒水的味道，不同于空曠的公寓里淡淡的家居味道，不同于老宅里壓抑的檀木香氣，它是一種融進生活的象征。

    正想著去嘗試一點小吃，向最近的一個攤位走了兩步姜瑜遇到了一個“熟人”

    ——那個傻貨。

    真是哪兒也有他。

    黑色羽絨服，藍色牛仔褲，腳下一雙沾滿泥點的黑色雨鞋，肩上扛著瓦斯罐低頭走進對面一家小店鋪。

    姜瑜站在路邊，身后不遠處是一輛小貨車，車斗里有三四個瓦斯罐，想來應(yīng)該是肖乘開來的。

    不一會肖乘走了出來，跟在后面的中年婦女似乎是店鋪老板，和肖乘笑瞇瞇說了兩句話就回了屋。

    肖乘戴著一雙半新不舊的黑皮手套，整理了下手套，再抬頭就看到站在對面的姜瑜。

    穿著淺紫羽絨服，眉眼淡淡的看向這里。

    姜瑜想，如果是肖乘，打招呼的方式大概只是點點頭。

    可出乎意料，肖乘沖著姜瑜走了過來。

    “你沒去上班？”肖乘問。

    姜瑜穿著平底鞋，身高又差出一截，看肖乘時微微抬起下巴。

    “沒去”姜瑜又問“改行了？”

    肖乘：“沒有，工地不開工，出來找點活干。”

    姜瑜“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身后是一個雜貨店，前臺坐著一個胖胖的老板娘，磕著瓜子目不轉(zhuǎn)睛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像是和旁邊的音像店一較高下。

    周圍很吵，兩人之間很靜。

    肖乘顯然不擅長主動，干巴巴杵擋在姜瑜前面，不說話也不離開。

    姜瑜等得有些不耐煩：“有話說？”

    姜瑜走近兩步，離肖乘更近，側(cè)著頭輕笑著說：“有話就說，別不好意思啊”

    肖乘看著姜瑜，他的眼珠很黑，又黑又亮，和眼白處界限分明，姜瑜總是不自覺去看他眼睛。

    清亮而深邃，像是清澈潭水又像是無底洞，明明看著這么簡單的一個人，眼睛卻像是盛滿了故事。

    肖乘看了姜瑜一會，不知道是在思考還是在措辭，姜瑜知道他這“毛病”，也不著急，安靜等他。

    最后還是搖搖頭，又說：“不用了”

    莫名其妙。

    姜瑜哼笑一聲，不想追問。

    沒什么意思。

    繞開肖乘，走出這條小街。

    看姜瑜的身影越來越遠，肖乘走到車前打開車門坐進去，啟動車子。

    姜瑜腦子空空，也沒了吃東西的想法，在路邊慢悠悠的走，一輛貨車開在姜瑜前面停下。

    姜瑜抬眼去看——肖乘在駕駛座側(cè)著臉問：“送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