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長纓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說誰妖怪啊你!”她摸了摸胸前的妖石,石頭的熱度已經(jīng)散去。她心道大概剛才是這妖石中妖怪的妖力被觸動,才得以助她掙脫這仙繩所縛。
女鬼驚恐至極:“你,你剛才,你的臉……分明是要妖變……”
柳維寧嚇得面如土色:“娘……”
戚長纓揚手幻化出仙劍,劍身發(fā)出淡淡的金光。女鬼鬼影一顫,飄飛而起,欲從屋頂上的洞中逃走。戚長纓左手手指一點,彈出一朵小小的白花,白花碰到女鬼,將其牢牢束住。
女鬼啊地驚叫一聲,柳維寧慌忙上前想要阻止已來不及,戚長纓的劍尖抵住了女鬼的額頭,女鬼瞬間化作了一縷青煙纏繞住劍身,慢慢地消失不見。
云霧又擋住月光,大風(fēng)漸止,寂靜無聲,箱子中的兩具活身所發(fā)出的的腐臭氣息愈發(fā)濃烈。柳維寧頹然地跌坐在地上:“娘……”
他怔忪了片刻,雙眼又亮得奇異起來,直盯著戚長纓,恨意滔天:“你!是你害死了我娘!”
戚長纓收了劍看他道:“你娘早就死了,你接受事實罷――”
柳維寧的目光憤憤然有幾近癲狂之色,看得戚長纓下意識后退了一步。他朝著戚長纓猛地撲過來,一副要吃了她的神色。
戚長纓飛身一避,蹲在房梁上,低頭看著下面張牙舞爪已經(jīng)半瘋了的柳維寧,心道這一家子估計是有什么變態(tài)癖好,做娘的成了鬼要吃人,做兒子的一發(fā)瘋就沖人張嘴要啃,真是奇了。
柳維寧看她上了房梁,就想順著柱子爬上去,爬不上去滑了下來就開始咬柱子,戚長纓看著都心疼他的牙:“嘖嘖,看來這人是真瘋了……”她想著這好好一個人怎么會這么鬼迷心竅一心想要替自己已過世的娘轉(zhuǎn)生的?不走輪回之道,而要強行轉(zhuǎn)生,是逆天而行,必受天譴。
戚長纓伸出手指尖向柳維寧嘴中送去一粒抽絲丹,丹藥沒入其口,他一下子就暈厥過去,橫躺于地。她握起仙劍,挑出女鬼一道中正的魂魄,施法以仙目望去,看到這女鬼的前世種種,忍不住嘆了口氣。
女鬼姓袁,名昭華,是沒落官家的小姐,三十多年前下嫁給當(dāng)時還是貴族子弟的柳紹作夫人。她與柳紹雖然談不上情投意合、琴瑟和鳴,但好歹是相敬如賓、和美無隙,誰知后來柳家生變,險些傾家蕩產(chǎn)。家道中落之際,柳紹迫于無奈娶了蕭家小姐為妻,改袁氏為妾。蕭氏出生于富貴之家,嬌生慣養(yǎng),性子驕縱任性,雖為正室,仍然日日欺侮壓迫性子端和的袁氏。袁氏為著柳紹的面子忍氣吞聲,誰知反倒助長蕭氏的氣焰,以至于其后故意設(shè)局挑撥袁氏與柳紹關(guān)系,害得袁氏受柳紹冷落二十余年。柳維寧自小隨著母親在柳家受著蕭氏欺壓與柳紹冷落,因而生出這紈绔陰暗的性子。蕭氏趁柳紹外出行公事之際,花錢找人假扮搶匪入室,活生生砍去袁氏的手腳刮去其雙眼泡在藥缸中將其活活折磨致死。這件事被粉飾成強盜殺人的意外,那幾人亦遠走高飛,如此荒唐離奇,柳紹回來后竟就辦了喪葬之禮傷心一陣后作罷了。
戚長纓推想柳紹這樣的人不可能如此沒有懷疑,難道真是與那袁氏的夫妻情分淡薄到如此地步竟連袁氏的死也無所謂真假了,那也怪不得袁氏要如此怨憤不愿投胎而要一心轉(zhuǎn)生報仇了。但若真是如此,他又怎么會精血純正?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轉(zhuǎn)眼又瞥見橫躺在地的柳維寧,心道此人作惡確是太多,只自他母親袁昭華的生前所憶中,便能知道他害死的人一只手的手指頭也數(shù)不過來。除了這回為了讓他母親轉(zhuǎn)生而害死的王幼冉以及青蓮村那對姐妹,還有好些人受他連累而死。戚長纓現(xiàn)在回想起當(dāng)初收慧塵時慧塵所說的話原來是確有其事,這個柳維寧果真麻煩。
她看著地上躺著的柳維寧默然不語,那女鬼的幽魂忽然發(fā)出聲音道:“求仙子饒了我兒一命,他是為了我才會……”
“我不會動他,我只是喂了他抽絲丹消除了他關(guān)于凡界以外的記憶,也就是讓他忘了與你我二人相關(guān)的仙鬼之事,”戚長纓道,“他雖殺了人,卻不像你是跨兩界作祟,所以仍可以投胎轉(zhuǎn)世?!?br/>
袁昭華默了片刻,道了一聲“多謝仙子”,就又隱回了仙劍劍身之中。
戚長纓看這祠堂內(nèi)景象,收了仙劍,腳下一軟,覺渾身虛浮,提起一口仙氣,就遁入了地下。
……
案子破后三日,還余五日便是傅家小姐的詩會,戚長纓簡直急得要跳墻。
她想著,這鬧得滿城風(fēng)雨的兇殺案好歹是破了,嚴格說來,這其中還有她一半的功勞。雖然,她被一人一鬼聯(lián)手吊起來還差點去了冥界報到的事實嚴重打擊了她的自尊心。
“大人您看,這案子也破了,您現(xiàn)下也閑著,不如……”
樓世禮坐在案前頭也不抬一下,不動如山:“柳維寧現(xiàn)在還沒定罪,起碼得等他定罪這案子才算是結(jié)了?!?br/>
戚長纓苦口婆心:“大人,那柳維寧都和殘尸一塊兒被發(fā)現(xiàn)了,埋尸的那兩人也找到了,人證物證俱在,可謂是鐵證如山,要給他定罪只是幾天的事兒。”
“你以為柳紹會這么看著自己的兒子下獄?”樓世禮淡淡一句。
戚長纓心里恨極了,早知道這人會這樣,那日她離開柳家祠堂后就直接下榻睡個死去活來好好休養(yǎng)一番,哪用得著提著最后一口氣去官府報官?
“丞相大人,您日理萬機、鞠躬盡瘁,為今圣上,為黎民百姓,您雖九死其尤未悔,雖……”
“說重點?!?br/>
“……長纓是怕您操勞過度,體力不支,大人您可是整個蕭國的頂梁柱啊,您要是倒下了,蕭國的黎明百姓怎么辦?當(dāng)今圣上怎么辦?大人啊……”
樓世禮眉毛一抖:“閉嘴?!?br/>
屋內(nèi)寂靜了半晌。
“那個……大人,長纓瞧著,最近您印堂發(fā)黑、眉宇間神思渙散游離,恐有血光之災(zāi)――”
樓世禮終于抬起臉,單手將卷宗推于一旁,修眉上那粒淺痣于眼波間透出三分清冽的邪魅,語調(diào)危險地上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