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髏說話了……”徐金指著骷髏，微僵微愣地說道。
李心愫搖頭道：“金弟，我沒有聽到?！?br/>
聞言，徐金臉上的表情更豐富了。
李心愫沒聽到而他聽到了，這要么是他出現(xiàn)幻覺了，要么，這具骷髏里頭有個器魂。
“哈哈，怎么可能呢？骷髏里頭哪會有器魂？器魂不都是在用過的武器護(hù)甲家具餐具里面嗎？”徐金自嘲似地笑著，笑容難看極了。就他所知，這個世界雖然有鬼道，但鬼是沒有的，更是從未有器魂會居于骸骨中。
李心愫上前握住徐金的手，解釋道：“金弟，普通器魂必須借助天人靈腑才能誕下，依靠天人靈腑中已被煉化過的元神長期浸潤，可在貼身之物里形成無意識的器魂，雖具備主人的一部分知識和思考方式，以及主人最為得意的技能，但直至使用者死后，方才分得一絲靈識，成為完整的器魂。這具骷髏如果是廢人宗前輩的，他身上就沒有天人靈腑，他根本無法誕下屬于他自己的器魂。”
李心愫這一解釋，徐金心里頓時安定下來。李心愫的聲音柔美動聽，總是能夠輕易地?fù)崞叫旖鸹蚓o張或激動的心情。李心愫的解釋也令徐金明白過來，先前與他對話的，并不是器魂。
“不是器魂，那就是幻覺吧?！毙旖鸸钠鹩職猓忠淮紊锨?，力圖不碰到骷髏，艱難地繞過骷髏，用兩根指頭夾住了符紙，然后更艱難地抽出手來。
又碰上了。
徐金心頭一顫，還沒聽到聲音，就趕緊讓開手。
緊接著手撞到了棺材上，沒收住力，再次撞回骷髏，措手不及間，與骷髏來了個親密接觸，小手指勾住了骷髏的肋骨。
“小家伙，先聽我說完――”
話還在徐金腦子里打轉(zhuǎn)，徐金已經(jīng)夾著符紙飛速縮回了手。
聲音又消失了。
“愫姐，我想我剛才又聽到了……恐怕不是幻覺?！毙旖疬t疑地說道。李心愫在魔卷山里翻過的書并不比他多，但記住的東西比他多得多，對于這些事情，李心愫比他了解得更清楚。
“也許這里面有個不同的器魂。廢人宗的前輩肯定無法制造出普通的器魂來，或許想出了什么替代之法?！崩钚你翰聹y道。
“這器魂總不能讓骷髏動起來吧？”徐金悄悄抽出鋼刀鋼劍。
李心愫笑著攔住了徐金的手，說道：“哪可能會有這種事情？金弟，器魂的能量太少，不足以支撐它們移動任何東西。要不我上去問問吧?！?br/>
“不，還是我上去問?！毙旖鹗掌痄搫?，架著鋼刀上前。
“前輩，真對不起，我也是個廢人，要這樣才有安全感。您先人有偉量，別跟我一般計較。”徐金推著鋼刀架在骷髏脖子上，伸手去觸碰骷髏的肋骨。
“小家伙膽兒不肥，得練練。”那聲音再度傳入徐金腦海。
徐金本能地縮回手。
“我確實膽兒不肥，但您還是先作個自我介紹吧？不知道您到底是什么，我這心里硌得慌?！?br/>
說完，徐金再次伸出手去，搭在了骷髏的肋骨上。
“我是器魔，與器魂類似，但積累能量的方法不同于器魂?！摈俭t在徐金腦海里說道。
“器魔？”徐金眉頭緊鎖，漸漸習(xí)慣了這種交流方式，不再將手拿開，出聲問道。徐金對器魂了解不深，但最基本的了解還是有的。與器魂對話，不能期望器魂感知自己的思想，因為那樣做對器魂來說消耗太大了。而器魂的能量是隨時間逐漸積累的，無法短時間恢復(fù)，一個器魂積蓄數(shù)萬年能量，也無法感知一次。因此讓器魂節(jié)省能量很重要。與器魂對話，也就只能以聲音的形式進(jìn)行。這器魔，恐怕也是一樣。
“對，我是器魔。器魂因天人靈腑中的元神浸潤而生，不停煉化天地間的天地元神為能量，器魔則并不煉化，直接掠奪他人元神為能量，故稱為魔，是我獨創(chuàng)。我是廢人宗第三代弟子，廢人宗傳到我身上時，天下諸道諸圣起，入魔者也以本命元神創(chuàng)造了多種攻防之術(shù)，廢人宗便衰落下來，我是第三代單傳。未入道者可活六十載，我這廢人活了七十載，已是超越了凡軀極限，卻終生未能收到一徒，又因是廢人，無法留器魂以傳世，不得已，想出了這種奪人元神續(xù)為器魔的方法，以待后人?！摈俭t里傳來的聲音似有些悲涼之味。
“可你上哪里去找人奪……啊，是風(fēng)陣。風(fēng)陣?yán)锬切┍伙L(fēng)刮得只剩小腿的人，就是被你掠奪了元神。”火陣與雨陣都是幻覺，雷劈下似乎也并不致死，只有風(fēng)陣直接將人卷走，只留下兩條小腿，徐金很快想到了風(fēng)陣就是這器魔掠奪元神之處。
“沒錯，就是風(fēng)陣。風(fēng)陣原本并不傷人，而是襲人薰風(fēng)，可使人迷失于草原上，然后毫發(fā)無損地回到入口。風(fēng)陣可說是最溫柔的送客之法，以此來拒絕那些尋仇鬧事者的進(jìn)入。后因傳承將斷，我不得不改風(fēng)陣為掠奪之陣，借此掠奪元神，我已奪去百人元神，一直沉眠至今，才終于碰上了能進(jìn)入圣墓的人。沒有廢人過陣，圣墓不現(xiàn)，也唯有廢人才能進(jìn)入圣墓，這都是我重設(shè)的陣法。使儲物符的是那小姑娘，那么廢人，自然就是你了。我乃廢人宗第三代弟子方平，小子，你可愿成為廢人宗第四代弟子？”器魔的聲音中似有了一分期望。
“方前輩，不知廢人宗借力之法是否殺人？”想起風(fēng)陣的殺人奪元神之術(shù)，徐金稍有一分猶豫，問道。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借力不殺人，必大有可為！小子，你聽著，借力之法并不殺人。若將人殺死再取其元神，又豈能稱為借力？殺人再取之，稱為掠奪，而廢人宗所修習(xí)的，是借力之術(shù)。祖師爺稱借力之術(shù)為假道，意指修道者修道以變強，而我們借他們修來的道以變強。當(dāng)然，雖稱為道，但借力之術(shù)不可得長生，只是變強之術(shù)而已。遙想廢人宗仍在時，天下諸道皆借力廢人宗，也皆從廢人宗借力，廢人宗光明正大，頂天立地，你成為廢人宗弟子后，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世間，而不必像入魔者那般鼠躥狐伏?！狈狡降穆曇糇兊每裣捕湴痢?br/>
聞言，徐金欣喜不已。
就像他所想的那般，廢人宗光明正大，借力于人。修這借力之術(shù)，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行于天地間，然后用這借力之術(shù)變強，打敗陸展，迎回父母，奪回正常的生活。
“方前輩，我能用這借力之術(shù)打敗人書圣嗎？”徐金期待地問道。
“書圣？這……”方平突然沉默了。
見方平沉默下來，徐金頓覺一陣沮喪?？捶狡降膽B(tài)度，這借力之術(shù)顯然是勝不得圣，更不用說神書在手的人書圣陸展了。
“只能說理論上可行。廢人宗衰落，就是因為天下諸道皆出了以己證道境的圣，而廢人宗弟子無法承受以己證道境的元神，借不了圣級強者的力。那是一個天才涌現(xiàn)的年代，天道立世不到兩百年，就已有許多天才將諸道修至巔峰，無法借到巔峰之力，廢人宗就很快衰落了下來。”沉默了一陣后，方平突然又在徐金腦海里說道。
“什么理論？”徐金稍稍振作起精神來。
“首先，你的身體必須足夠強壯。你必須掠奪大量靈草仙果為己用，強身煅身，偶爾還需要經(jīng)歷火煅雷劈冰澆，走刀山，下油鍋，以確保你的身體能夠承受純度極高的元神?！?br/>
“……這沒問題?！毙旖鹚伎剂艘幌?，回答道。聽方平的口氣，即使不打算勝過書圣，也必須要嗑大量靈草仙果，歷經(jīng)無數(shù)錘煉來強身，既如此，這條首先，也不過是量大量小而已。
“其次，你需要結(jié)識大量以己證道境的強者，才能向他們借力?！?br/>
“有點難度，不，難度很大。”徐金說道。到現(xiàn)在，他只因?qū)ρ嚨牧私舛攘说貢ジ嗜嵋幻?。這種機遇可說是千載難逢，他要再上哪去，才能認(rèn)識別的圣？
“要結(jié)識圣，你必須闖下天大名聲。不過等你在以天證道境中混得風(fēng)生水起時，你總能認(rèn)識不少圣?！?br/>
“還有呢？”徐金不管這一點，繼續(xù)問道。這第一點，是廢人宗前人就能做到的，第二點，對廢人宗前人來說更是簡單，所以肯定會有極難的第三點。
“最后，你必須學(xué)會用廢人之軀來領(lǐng)悟圣之道。不明了諸圣的證道之心，廢人將無法駕馭極精極純的元神?！?br/>
“……干?！毙旖鹆R道，無力地擲下手中鋼刀。領(lǐng)悟圣之道？讓他這沒有任何可能修道的先天廢人領(lǐng)悟圣之道？
“怎么？想戰(zhàn)勝圣，卻連這點斗志也沒有？”
“我可是先天廢人，沒有山河脈，你叫我領(lǐng)悟圣之道？明了證道之心？”徐金松開手，罵罵咧咧地?fù)炱痄摰?，插進(jìn)刀鞘中。
“金弟，我會幫你的?！崩钚你憾椎叫旖鹕磉?，握著他的手說道。
“謝謝你，愫姐?！毙旖鹁趩实男那樯陨云届o。
腦海中沒了方平的聲音，徐金便問道：“你怎么不說話了？”
問完，徐金才想起來，自己已將手抽了回來，連忙又伸手搭在骷髏身上。
“沒有山河脈？你說你沒有山河脈？”剛一搭上，方平的聲音就轟進(jìn)徐金腦海中，語速急促，聲音尖銳。
“是啊，我沒有山河脈，所以被人書圣認(rèn)定為必定入魔，還找棋圣與天下了一盤棋，說我不在天道中，人書圣就以此為由想要殺我。”徐金簡單介紹了與陸展結(jié)仇的事情。
“你真沒有山河脈？”方平又一次確認(rèn)道。
“天書圣主持儀式，確認(rèn)我沒有山河脈，所以我想我真的沒有?！毙旖鹩行┿枫返卮鸬溃念^驚顫，暗想，難道沒有山河脈連廢人宗的借力之法也用不了？
“哈哈哈哈！沒有山河脈！哈哈哈哈！要個屁的證道之心！你沒有山河脈！你根本就不用證道！哈哈哈哈！廢人宗復(fù)興有望了！”徐金話音未落，方平已瘋狂地大笑起來。聲音之暢快，就像是撿了一億兩黃金，又像是這一億兩黃金換來一個天城城主之位，還像是當(dāng)這城主當(dāng)?shù)猛L(fēng)霸氣讓花道花魁看上了要把處子之身獻(xiàn)給他，更像是花道花魁為他生了個兒子，兒子還是個天才。
聽著方平狂笑，徐金才漸漸放下心來，然后漸漸咧嘴笑了起來。顯然，他有希望借力于圣，然后勝過圣了。
而這希望，正是來自于他是先天廢人，來自于他沒有山河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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