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假裝什么都糊涂，不計較瞑目這種事，幾乎是幼年姜離的嗜好。

    讀中學之前，姜離的媽媽經(jīng)營著一家棋牌室，生意紅火，來捧場的男人居多。也是從那時候起，姜思崇開始變本加厲地毆打她們母女倆，無論姜離的媽媽怎么解釋，那些男人打量她們母女倆的眼神都涌著最原始的曖昧。

    沒有人不喜歡漂亮得不可方物的人。

    何況一個風韻猶存，一個皓腕凝霜雪。

    那時候牌桌上經(jīng)常三缺一，姜離媽媽為了留住客人總讓她先頂上，拉她到一邊，囑咐說，救場的幾個阿姨馬上就來，只要把時間耗掉就行。

    起初姜離總輸，被她媽媽罵多了，也就知道該怎么做了。

    牌桌上定輸贏，賭得是果敢，玩的是她操控在座心思的本事。

    有姜離媽媽之前的姐妹做場，不少有錢人都來捧場，他們玩的是牌，打發(fā)的是時間，消磨的卻是這一波女人的青春。

    姜離自知她繼承了母親的好皮相，加上記憶力卓群，只要運氣稍微眷顧，她就很少輸，不止照顧了家里的生意，贏的錢她也從來不會拿出來。

    以至于這些年算下來，她幾近存夠了逃離秋棠的錢。

    偶爾也會自嘲，見其他同學在申請表上寫滿了各種各樣的特長，她也恨不得心一橫，張揚潦草地寫上：擅長賭博。

    “……我不會玩?！?br/>
    姜離坐到楊慎行身邊，說話前總要拿眼神詢問他的意思，算是撐足了面子。

    陳虛懷問：“那你會玩什么？”

    姜離沉吟良久，半天才說：“……我只會小貓釣魚?！?br/>
    在場幾個人無一不是愣了一下，繼而笑著拍手稱贊，“多少年沒見過這么單純的小姑娘了……”

    陸瑾言顯然是不信的，他見姜離第一眼，就察覺她眼中的透徹。

    于是故意拋話給楊慎行：“是不是你不讓她玩?。俊?br/>
    楊慎行笑得一顫，“怕輸我跟你姓?！?br/>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标戣越o身邊侍從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重新洗牌，解開自己的袖口，對姜離說：“放心玩，在這里輪不到他做主?！?br/>
    姜離疏離的笑了一下。

    她不是不會玩，只是不愿在這幾個人面前玩。陸瑾言的心思深不可測，若是輸了，不知道他暗地里打的什么主意，若是贏了這幾個人的錢，她跟楊慎行的關(guān)系就像是一架天平，相對平穩(wěn)，卻相互靠近了些。

    瓜葛難斷。

    再者她被楊慎行強行帶走，無奈失了約，心思都停在手機上。

    她從路上打到現(xiàn)在，對方一直不肯接電話，發(fā)的信息也石沉大海。

    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但如今騎虎難下，姜離只好應(yīng)下。

    她附到楊慎行耳邊，小聲問：“帶著我能贏嗎？”

    楊慎行邪氣地笑了一下，“你不信我？”

    “……都輸一晚上了，我怎么信你？”姜離眼神掃到對面，陸瑾言儼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讓她不免心生不安，“要不我跟陸瑾言一家？”

    拖他下水，兩個人變成一條繩子上的螞蚱，總好過她難防明槍暗箭。

    再說，這要是真的輸了，也算是輸給了楊慎行自己。

    省得讓他替自己給錢。

    再好不過了。

    楊慎行臉色不善，抬腳在桌下沖著姜離的椅子猛力一踹，嚇得姜離差點摔到地上，“敢過去打斷你的腿，我又不是輸不起……”

    姜離無語，“我可還不起?！?br/>
    楊慎行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丟給她一個棒棒糖，“沒打算讓你還，再說，我要是真想難為你，你拿什么還不是還啊?！?br/>
    陸瑾言自然不同意。

    實則考慮到姜離不會打牌，楊慎行這人又實在聰明。

    于是陸瑾言叫人換了一副麻將來，按規(guī)矩理好了牌，又把各自的女伴叫了來，男人們負責看，誰也不許插手。

    說是不許插手，但瞎子也看得出來，除了姜離，那三個人根本是一伙兒的。

    但打了一圈兒下來，幾個人算是不輸不贏。

    姜離小心謹慎，唯恐打錯一張牌。

    但她既然說了不會打牌，就不好露餡兒，好幾把牌都沒胡，找機會拆牌打給了對家，視作自己隨意抽了一張，不小心點了炮。

    坐了一下午，姜離有些犯困，精神一松懈就讓對家撿了便宜。

    前面好不容易維持在打平的狀態(tài)，最后一局輸了把大牌。

    楊慎行忍俊不禁，“一對三還要兼顧演戲，你可真行?！?br/>
    “……少說風涼話，我輸?shù)目墒悄愕腻X?！?br/>
    “我樂意啊?！睏钌餍新柭柤纾坝植皇墙o別人花的?！?br/>
    陸瑾言站起來打圓場，催促的卻是楊慎行：“明天不還得上課么，趕緊的，愿賭服輸我就讓你們走人?！?br/>
    “錢都在這兒了。”

    “我什么時候說這是賭錢的了？”

    陸瑾言讓侍從把等著看熱鬧的人先叫進來，早就盤算好了哥兒幾個要折騰一下楊慎行，懲罰脫口而出：“都是小朋友，咱們玩兒小一點，要么看誰接吻時間長，要不就來個‘雙生美人魚’吧，比比看。”

    姜離：“……”

    楊慎行眉頭一緊，靠，被陸瑾言陰了。

    姜離有些倉惶，到底是只有十九歲，沒見過這樣的場面。

    半真半假的口吻，也聽不出陸瑾言真實的意思。

    楊慎行擋在姜離身前，把她隔離在人聲鼎沸之外，確定地對說：“不行?！?br/>
    姜離輕輕拉扯了幾下楊慎行的衣服，“……‘雙生美人魚’是什么？”

    是什么？無聊透頂?shù)耐嬉鈨骸?br/>
    但顧及是陸瑾言的生日聚會，楊慎行沒好發(fā)作，只簡單說：“下水憋氣?！?br/>
    姜離：“哦，那就這樣做吧?！?br/>
    楊慎行：“不行?！?br/>
    姜離意識到什么，小聲問：“……要脫衣服嗎？”

    楊慎行沒有接話，但看在場一點即燃的反應(yīng)，看樣子是了。

    或許，還不止是脫衣服，而是脫光了衣服。

    陸瑾言耐性極好，抱著胳膊看熱鬧，但他身后的人卻頻頻起哄。

    姜離舒了口氣，走出半步，指著穿比基尼坐在泳池邊劃水的女生，說：“我只能脫到她那個程度。”

    陸瑾言抬抬手，“隨你啊，但也別太當真了?！?br/>
    姜離哂笑一聲，突然開始慶幸楊慎行身上有的，頂多叫與他匹敵的傲氣，絕無半點紈绔子弟的習氣，更別提道貌岸然那一套。

    姜離外面穿的條紋襯衫，紐扣解到第二顆就能看見黑色胸衣。

    所有人的目光嗖嗖地往她若隱若現(xiàn)的領(lǐng)口里鉆，姜離轉(zhuǎn)過身，面向楊慎行，背對其他人，她沒有怒目而視，反而比他更加鎮(zhèn)定。

    她手上沒停下來，緩緩開口：“楊慎行，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學生，跟你玩不到一起去，這次就當做個了結(jié)，以后你不要再找我麻煩了?！?br/>
    “你說了結(jié)就了結(jié)？”

    姜離很冷靜，“這樣繼續(xù)僵持下去，大家臉上都不好看?！苯x知道在場的這些人，非富即貴，她一轉(zhuǎn)身就能與這個世界徹底割裂。

    但楊慎行不是。

    他生于安樂，長于順風順水的高閣，將來勢必要在這群人之中擰成一股堅不可摧的力量，同他們的父輩一般，掌心生繭，摸爬布滿荊棘的利欲。

    姜離解開整排衣扣，敞露在楊慎行一個人面前。

    “穿起來?！?br/>
    “……很快就結(jié)束了?！?br/>
    “穿起來，不要讓我說第三次?！睏钌餍欣淅渫x身后看一眼，圍觀觀眾并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么，只是時不時催促著。

    姜離合攏自己的襯衫，下決定似的，找一個時間脫掉。

    但越是裝得無所謂，越是害怕這一刻的到來，她倏然滿腦子都是鏡子里反射的白光，少女光潔、白皙的背，嶙嶙的背脊，和一道一道清晰可見的血痕。

    有些是她的，有些是母親的。

    還有一些是屬于夢境的。

    姜離周身一顫，卻在這時被楊慎行緊緊抱入懷中。

    他在她耳邊輕聲苛責：“誰要你替我瞎操心，就算天塌下來，也是我頂著?！?br/>
    姜離像是已經(jīng)沉入水底，窒息感侵襲全身，卻有一個人撈住她的腰，沖出了水面，她語氣稍微緩和：“……我這身高想頂也頂不了啊?！?br/>
    楊慎行一刻也不想再待，從小見多了這種場面，卻第一次感到不適。

    從前他不至于起哄，但對于被玩弄的對象也勾不起憐憫之心。

    放任，是避免與這個直接碰撞最好的世故。

    楊慎行脫下衣服，直接罩在姜離身上，摟緊她往外走。

    側(cè)過頭看了不知所措的姜離一眼，突然笑起來，腦海里閃過的，只有一句“去他媽的世故”，少年稚氣，愛憎分明，管他什么天高地厚。

    姜離遲疑一步，擔憂地抬了下頭：“……我只是你帶來的人，不是你的人，其實你大可不必為了我得罪他們?！?br/>
    楊慎行曖昧不明地笑了一聲，“那你打算什么時候變成我的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