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
這話重凰今日算是領(lǐng)教過了。
飯桌上,素娥不停地給遲涼夾菜,那慈愛的眼神讓重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女人真善變,剛才還舉著掃帚要打呢,現(xiàn)在怎么就突然和煦如春風(fēng)了呢。
"阿涼啊,你要好好養(yǎng)身體啊,爭取讓凰兒早日給我們添個外孫!"素娥說著,又往遲涼碗里放了個黑糊糊的不明物體,"來,吃個鹿鞭補補。"
遲涼似笑非笑地看過來,重凰臉紅如血。
他當(dāng)著她的面,將這物緩緩吃進(jìn)嘴里,眼角眉梢止不住的笑意。
她忽然想到,當(dāng)初在酒館的時候他還靦腆地拒絕了店小二,這會兒就原形畢露了,這人心機真重!
"我家這死鬼天天吃這個,就想讓我生兒子,重男輕女!凰兒不也挺好,多招人喜歡。"素娥又絮絮叨叨,眼帶埋怨地看著鎮(zhèn)國公。
鎮(zhèn)國公默默吃著菜,也不反駁。府里他就沒話語權(quán),算了,她開心就好。
"女兒很好,我喜歡女兒。"遲涼忽然轉(zhuǎn)頭看向重凰,眼神里的寵溺要滴出水來,"生個女兒像凰兒一樣,美麗又聰明。"
他眼中流露出的情意,令重凰有些害怕,不敢直視他,袖中的紙包如千斤巨石,壓在她心上,令她喘不過氣來。
素娥看著這一幕,十分欣慰,女兒找了個好夫婿。
吃過飯后,遲涼提出接重凰回府,素娥表示十分同意,囑咐重凰到了夫君府里要恪守本分,盡快給王府添個新丁。
重凰老大不樂意,一張臉黑得跟碳似的。
剛回來就要走,更何況她還沒做好要跟他獨處一室的準(zhǔn)備。
不等她拒絕,這人已經(jīng)以強硬的姿態(tài)攔腰將她打橫抱起來。
她暗暗握拳,這人不僅臉皮厚,行徑也像土匪流氓。
她娘笑得跟朵花似的,揮著小手絹跟他們告別:"好好努力!下次給我們抱個大金孫回來哦!"
重凰在他懷里噘著嘴想,怎么一個兩個都讓她生娃,當(dāng)她是豬啊,想生就生!
"夫人在想什么?"耳邊響起了他的聲音,熱乎乎的氣息讓她耳根紅了一片。
這人一貫喜歡在她耳邊吹氣,每次都拿他沒辦法。
思緒間,他已將她抱上馬車。重凰趕緊找了個離他最遠(yuǎn)的位置躺下,準(zhǔn)備睡覺。
他忽然道:"為夫給你準(zhǔn)備了一個驚喜。"
"哦?"她來了一絲興致,爬起來四處尋找,"在哪里?"
他閉著眼睛,老神在在道:"夫人回府便會知曉。"
竟然還賣關(guān)子!憤憤地躺回去,卻忍不住猜測是什么樣的驚喜。
車上熏香安神,沒一會兒,她就睡著了。
遲涼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下馬車,在她耳邊輕輕說道:"夫人,我們到家了。"聲音溫柔如水。
重凰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便看見他溫柔帶著寵溺的雙眼。
他將她放下,慢慢推開王府大門,問道:"為夫特意布置的,夫人可喜歡?"
朦朧的月色下,可以看見鎮(zhèn)北王府四個大字,牌匾兩側(cè),掛著兩個帶著喜字的紅燈籠。
大門直通正堂的兩側(cè)路上,更是掛了整整兩排紅燈籠,將王府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正堂同樣是一片喜氣洋洋的紅色,正中央貼著一個大大的喜字,兩邊的紅燭不時爆開,恍若成親的禮堂。
所有的下人在小路邊站得整整齊齊,異口同聲道:"恭迎王爺王妃回府!"
她忽然明白了,他所說的驚喜。
他費盡心思,只是為了補給她一個完整的婚禮。
不知為何,她的心砰砰直跳。
不一會兒,就有丫鬟直奔重凰而來,架著她到一個房間內(nèi),在她頭上弄來弄去,又給她換了套大紅的喜服。
重凰被這架勢弄得暈暈乎乎的,最后丫鬟把她帶到一個落地鏡面前,對她說:"王妃,您看看滿意不?"
略施粉黛,鏡中出現(xiàn)一個美麗的新嫁娘,兩彎黛眉,眉心的朱砂痣鮮紅如血,長而濃密的睫毛下,一雙玲瓏剔透的雙眼,小巧而精致的唇。繁復(fù)沉重的喜服下,肌膚瑩潤如玉。
北方有佳人,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
她有點不敢相信,她真的要嫁人了?嫁得還是一個她自己都不知道喜不喜歡的人。
丫鬟捂嘴笑:"王妃看自己看傻了。"說罷將她推出去,"快出去吧,王爺還在正堂等著您呢!"
她走入正堂,他同樣身穿大紅喜服,面容俊逸,身姿挺拔。
見她走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執(zhí)起她的手在唇邊吻了一下:"夫人可記得欠為夫一個洞房花燭?"
"記得……"
"那我們今日就將它補回來吧。"
他眼中的希冀讓她無法拒絕,只道了句:"好。"
說來,他從未害過她,她倒是一次次地傷他的心。
第一次成親,她逃走了,這一次,她不會再逃走了。
既然注定要嫁人,何不嫁給一個自己不討厭的人?
拜過堂后,他牽著她的手向新房方向走去。
經(jīng)過池塘邊時,她悄悄抖了抖袖子,袖中的紙包悄然而落。
她自以為做的十分隱秘,殊不知自己的動作全都落入身旁之人眼里。
他唇角勾出一個笑,不自覺握緊她柔軟的手。
待入了新房,他將她帶到桌前坐下,取了一個酒杯,倒好酒,遞給她,眸色深深地看著她道:"這是合巹酒,喝下它,你我夫妻二人從此永不分離。"
她一口氣喝了進(jìn)去,只覺口中辛辣,眼神逐漸迷離。
頭一歪,倒在他懷里。
他攬住搖搖晃晃的她,將她放到床上。
微黃的燭光,大紅的喜床上,她長發(fā)如瀑,五官如畫,雙眼迷離,猶如勾人的妖精一般,是他眷戀已久的人兒。
他這輩子,如果說有什么遺憾,那就是沒能早點遇見她。
好在,相逢未晚,后半生,他有大把的時光與她在一起。
他輕輕一嘆,放下帷帳,欺身壓了上來,低頭,吻住渴望已久的紅唇。
他在她唇上輾轉(zhuǎn)研磨,一下又一下,溫柔又繾綣。終于不甘于此,撬開她的牙關(guān),長驅(qū)直入,勾出她的小舌共舞。
她口中的酒香更加催人沉醉,迷離的雙眼引人犯罪。
他呼吸漸漸加重,撫上這柔軟嬌軀。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唇貼著她的唇,道:"凰兒,叫我夫君。"
她哼哼唧唧,腦子里有一團(tuán)漿糊,早就不知今夕何夕,只得順著他道:"夫君……"
那軟軟綿綿的聲音叫人只想把她揉碎了吞入口中。
他眸色加深,手順著她的曲線慢慢下滑……
寂靜的夜晚,月光被樹影擋住,紅燭高掛,紅帳掩住了一室旖旎,帳中的人兒只覺春宵苦短。
望著她的嬌美睡顏,這一刻,他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她是他要用盡一生去守護(hù)的人兒。
他戎馬半生,打打殺殺慣了,從未考慮過感情一事,沒想到即將而立的年紀(jì),偏偏栽到一個小丫頭手里,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早些年,太子說他沒有嘗過女人的美妙滋味,不是真正的男人,讓他娶個女人回來暖床,他當(dāng)時滿不在乎地拒絕了。從前未嘗過,便也囫圇地過去了,如今嘗過此等滋味,卻是食髓知味,無法自拔。
一個吻輕輕落在她眉心,堅定而緩慢地道:"凰兒,我這一生,定不負(fù)你。
第二日,重凰醒來之時,已經(jīng)日上三竿,憶起昨晚的旖旎,她竟然大膽要求在上面,而他,竟然也接受了,不自覺臉上發(fā)燒。
身旁空無一人,不知為何心中有些空落落的,動了動酸軟的身子,好不容易穿好里衣,正準(zhǔn)備下床。
有人推門進(jìn)來,寒光閃過,她只覺脖頸一涼,一把劍架上她的脖頸。
她看清來人,一身綠衣,肌膚蒼白,絕色容顏,看著她的雙眼寒意森森,像看殺父仇人一般。
她終于舍得摘下她臉上的人_皮_面_具了。
四喜視她為情敵,一向不屑來找她。
她這般大動干戈,怕是與鎮(zhèn)北王有關(guān)。
鎮(zhèn)北王……難道他出事了?
心里咯噔一下,道:"四喜,你這是何意?"
她眼眶中似有淚水打轉(zhuǎn),聲音帶了一絲哽咽,"如果不是你,王爺早已榮登大寶,又怎會落得如今這個鎖鏈加身的下場?"
鎖鏈加身?!她腦中有片刻空白,連忙問:"他怎么了?"
四喜臉上的淚大顆大顆地掉落下來,語氣中帶著絕望:"王爺今晨發(fā)兵逼宮,被九皇子活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