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有自己的來信,小奶貓當(dāng)即扔下了二黑,滿心歡喜地奔到了院子門口。
“喵喵~”
送信的那人稀奇地看著一只小貓在自己的腳下轉(zhuǎn)悠來轉(zhuǎn)悠去,甚至著急地扒著自己的褲子邊,沖著自己一個勁的喵喵。他不由笑道:“嘿,小家伙,我這沒吃的給你,上一邊去玩吧?!?br/>
小奶貓急得團團轉(zhuǎn),“喵,我不要吃的,是信吶,我的信!”
眼見敲了院子門好一會兒都沒人來開門,那人干脆將兩封信一起塞到了門縫里,轉(zhuǎn)身離開。小奶貓趴在地上,看到自己的信就在門縫里面一點點的位置,不由伸長了爪子去勾。
等到滿頭大汗的時候,才終于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它開開心心地拿著信一轉(zhuǎn)身,就見二黑一副“見了鬼”的神情,立在自己的身后。
二黑嚴肅地道:“你費的什么事,跳進院子里去拿不就好了?”
小奶貓腳步一頓,剛才竟然著急地忘記了這一點,這時候怎么也不能在二黑面前露怯。它努力裝作淡定的樣子,說道:“我愿意,你管得著嗎?”
聽它這么一說,二黑的臉色立時變得古怪了起來,用一副“快看,這個傻子!”的表情憐憫地看著它,差點又讓小奶貓炸毛。
它狠狠地踩著二黑的爪子,走了過去,叼起自己的信,就小步跑遠了。等它回到窩里的時候,唐棠正好趕了過來,將徐長林送來的一袋子肉干分給它吃。
頓時,小奶貓就驀然感覺到自己幸福得快要飛了起來。它一邊美美地吃著肉干,一邊連聲催促唐棠幫它拆信。
“唐棠,我的信!”它昂著小腦袋顯擺了一句,興高采烈地道,“快打開看看!”
信封上的字跡蒼勁有力,但里面的信紙卻是畫成了一團亂的線條。唐棠盯著看了半天,愣是沒有看出來什么道道。
沒想到,小奶貓聚精會神地看了一會兒,反倒是解開了這個謎題。它開心道:“是小柱子的信,他過的很好,很想念我們?!?br/>
它能從這些抽象派的線條中看出這么多的意思,唐棠忍不住笑著伸手摸了摸它的頭?!斑@下放心了吧?”
“我沒有不放心啊,他是去可勁享福啦!”小奶貓歪起了小腦袋,思路一轉(zhuǎn),又催促唐棠拿來干凈的紙,興致勃勃地想要給小柱子回信。
它不用筆,爪子沾著墨水在紙上胡亂拍得一團黑,然后自己滿意地點點頭,交給了唐棠,鄭重地交代道:“一定要郵給小柱子啊,下次讓他多寄點好吃的!”
她忍俊不禁地笑著點了點頭,應(yīng)了下來。背著柴火回到了院子,發(fā)現(xiàn)王敏和孫淑萍兩人都已經(jīng)去食堂吃飯,院子里沒有一個人。地上,反倒是有一封信。
拿起來一看,唐棠立時就心情激動了起來。她飛快地放下柴火,不顧別的事情,趕緊回屋拆了信,仔仔細細地讀了起來。
這是她期盼已久的一封家書。
隔了兩個月才收到的這封家書,出人意料的卻是十分簡短,還沒有寫滿一頁紙。信上的內(nèi)容更是簡潔,寥寥幾句話說明了家中情形不必擔(dān)心,再沒有其他多余的話。對于她的關(guān)懷,更是少得只剩了一句——“勿念,珍重?!?br/>
然而,唐棠對著這張薄薄的信紙,反復(fù)看了三四遍,一顆急切的心卻是漸漸地熨燙了起來,眼眶也是微微一熱。
她知道,家中的來信如此簡短,何嘗不是出于不想拖累自己的想法。自從世道亂了之后,職業(yè)是中學(xué)老師的唐爸唐媽飽受批判,更是數(shù)次被頑劣的學(xué)生直接闖進家中搞破壞,讓他們沒有幾天的安生日子過。
唐家夫婦更是擔(dān)心牽連到唐棠的身上,因此顧慮重重地在信中想說又不敢多說,只好寥寥幾句托付心意。
這一切,唐棠都懂。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妥帖地將信壓在了枕頭下,才匆匆拿起鋤頭去上工。這一日,更是免不了心不在焉,偶爾休息的間隙,思緒就飛到了那封信上,恨不得馬上回去再將唐爸的字跡看上幾回。
等夕陽西落,終于放工的時候,她也沒了進山砍柴的心思,直接跑回了屋。一掀枕頭下面,卻猛然發(fā)現(xiàn)信不見了。
立時,唐棠就慌了神。
她不由懷疑是自己記錯了地方,一一將枕頭套拆開,被子散開全都尋了一遍,卻統(tǒng)統(tǒng)找不到。再檢查一遍,仍舊沒有。哪怕把炕上鋪著的席子被褥掀起來,依然看不到蹤影。
霎時間,她的心就沉到了谷底。她轉(zhuǎn)首問向落后一步的孫淑萍,“淑萍,你看到我枕頭下面的那封信了嗎?”
孫淑萍一愣,趕緊搖了搖頭,“沒看到,怎么了?找不著了?”
唐棠急得面孔發(fā)白,額頭上都冒出了汗滴,“今早上放在這的,怎么就不見了!”她跑下了炕,在屋子里翻找了起來,就連清晰可見的桌子下面也仔仔細細地摸了一圈,卻仍然是無功而返。
孫淑萍一見此狀,也沒了二話,放下鋤頭就幫她一起找了起來,但縱使兩人把屋里翻了個底朝天,卻始終不見信的蹤影,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眼見唐棠呼吸急促的壓抑不住,孫淑萍不由輕聲安慰道:“別著急,許是忘在哪兒,肯定丟不了?!?br/>
聽著這句安慰,唐棠的焦急卻沒有減退半分。
就在她急得發(fā)慌的時候,院子里卻突然傳出來一聲驚詫。“哎,哪來的這么多柴火?”
孫淑萍急忙走出去一看,可不是院子一角里整整齊齊地堆著不少的柴火,足夠她們冬天用的了。她剛才進院子時進的急,后面全副的心神更是落在了唐棠的信上,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此時,不免驚訝地回頭問道:“唐棠,這是你今天早上進山砍的?”
唐棠搖了搖頭。她一天最多是背一簍柴火,怎么可能一天就堆起了半墻?
這下子,孫淑萍更是驚奇了,脫口而出道:“難道是大隊上送來的?”但分明,前些日子村里明明白白地跟她們說了,柴火的事需要個人自理,怎么又改了主意?難道是為了照顧她們這些城里來的女青年?
當(dāng)下,所有人都是一頭霧水。
然而,唐棠卻顧不上眼前這個問題。她沉著聲音看向王敏,直接問道:“王敏,我枕頭底下有一封信,你見到了嗎?”
王敏抬起眼皮子瞥了她一眼,自顧自地拿起盆子和臟衣服往外走,把她的話當(dāng)成了空氣。
唐棠心里一怒,上前幾步拉住她的胳膊,又問了一遍:“我枕頭底下的信,你看到了嗎?”
王敏被她捏的生疼,偏偏扭曲著眉頭嗤笑了一聲,“丟了?——活該!”
這句話如驚雷般炸響在耳畔,唐棠極力平穩(wěn)氣息,卻止不住地感覺自己胸中的怒火越來越甚,眼見就要和她吵起來。
孫淑萍急忙插/到二人中間,努力打著圓場勸說道:“哎呀,你們別這樣。王敏你看到了就告訴唐棠吧,這是她家里來的信,好幾個月才收到這么一封,多不容易啊。你也別跟她較勁了!”
王敏被她說得一笑,“呵,爬粉筆灰的人現(xiàn)如今也能隨便寫信了?可別又上躥下跳,誤人子弟!這種信早丟了早好,省得臟了別人的眼睛!”
她說的話直捅人心窩,一時竟然孫淑萍也變了臉色,滿臉鐵青地低聲喝止了一句?!巴趺?!”
然而,王敏根本不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譏笑著臉色看了孫淑萍一眼,嘲諷道:“喲,你們什么時候這么好了?又不怕被她牽連了是吧?和這種人混在一起,回頭被揭發(fā)了,可是沒你好果子吃!”
孫淑萍被她說得臉色一黯,卻沒了剛來時的膽小怯懦,她極力提起勇氣反駁道:“我又沒有做什么,誰能說我什么?你別亂嚇唬人!”
“哼,你心里明白就好!”王敏冷冷地盯了她一眼。
下一秒,就發(fā)現(xiàn)自己被捏疼的手臂疼痛鉆心,讓人眼前發(fā)黑,差點感覺要斷了一樣。“啊!”她忍不住痛地叫了出來。
唐棠沉著臉,對她的痛呼和隨之而來的大聲咒罵十分冷靜,徑直問道:“我的信呢?”
“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你死了這條心吧!”王敏厲聲說道,另一只手狠狠掐上了唐棠捏痛自己的手,但任憑怎么掐的一片青紫,唐棠就是不松手。
而她的手臂,赫然是疼痛到了極點,讓人麻木地失去了感覺!王敏立時就尖聲叫道:“唐棠,你這個爬粉筆灰的女兒,你等著!我不會饒了你的!”
就在這時,院子掩著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一個人冷著臉走了進來。他將一堆柴火放在門邊,大步走了過來,在兩人面前站定道:“松手。”
所有人俱是一愣,沒想到他竟然是來幫王敏的!
立時,唐棠沉的臉上就有了怒氣。
那人再次道:“松手?!?br/>
唐棠霎時間就冷了心,看了看一臉囂張得意、笑容放肆的王敏,沒了勁頭。這樣喜歡暗中搞小動作的人她一向都頗為不恥,報復(fù)她,還怕臟了自己的手。
想到這兒,她慢慢地收回了手。
卻想不到下一秒,一臉譏笑得意的王敏就被一腳踹進了墻角,直接大力地撞到了院子角落的大水缸上,發(fā)出沉悶的一聲震響。王敏更是臉色煞白,痛得喊不聲。
男人嗤了一聲,“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