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順子的腳上果然有個血洞,這蟲子竟能鉆進皮肉,但愿這東西毒性不大。
正想著,我也覺得左腿有點兒疼,就好像中了一箭,伸手一摸,硬邦邦的一大塊,撩起褲腿一看,腿肚子上一只大號的墓螽正在往里鉆,身子都已經(jīng)鉆進去一大半兒了,再有片刻就得啃到我的骨頭,當下一發(fā)狠,將短劍刺進小腿。
“?。 北娙瞬患s而同的驚叫了一聲,大壯更是咧嘴,朝我豎了豎大指,意思是你夠狠。
可我卻呆住了,沒有繼續(xù)割肉將蟲豸挑出來,因為我發(fā)現(xiàn),這只大墓螽并不是往皮肉里鉆,而是拼命的向外爬,“噗!”的一聲它將身子拔了出來,掉在地上,大壯抬腳又要將它碾碎,我一把將他拉住。
就見這只大墓螽以極快的速度向回爬,像是在逃命,可沒爬出兩三丈蟲身便爆裂了開來,一股綠水濺了滿地。
華伯道:“這墓螽本屬極陰,可此處竟能以陰克陰,看來,看來這里根本不是陽世呀!咱們不可久留,樂楊,你感覺怎么樣?”
我腿上滲著黑血,傷口是個烏黑的血洞,連帶著周圍的皮肉也黑了一片,疼痛自不必說。我咬牙道:“疼倒是不算什么,就是腿有點兒木,好像沒了知覺似的?!?br/>
順子也點頭附和,看來他也是這樣的感覺。
大壯驚嘆道:“俺還從來沒見過這么兇的墓螽呢!”
華伯一臉凝重的道:“快來幫忙,將他倆的毒血擠出?!?br/>
大壯和智靜急忙上前幫我和順子擠血。
我看華伯的表情嚴肅,便問他這墓螽是不是很厲害,華伯一面給我和順子沖洗傷口,一面解釋說,螽是一種小蟲,種類很多,大概與蝗蟲相似,不同的是螽蟲都只在地下盜洞,翅膀和眼睛早已退化,不過爬行速度極快,嗅覺極其敏銳,絕大多數(shù)只啃噬植物的根莖,冬天則躲在地下冬眠;在墓穴墳地這種極陰之地生的螽蟲,便是這墓螽。
此蟲的外殼十分堅硬,頭細尖,能在地下快速的游走,鉆進棺槨之中以尸體為食,尤其是腐爛的味道,可嗅到百里以外腐尸的氣味,前去啃噬。即便沒有可吃的人肉,也能在地下休眠數(shù)百年不僵不死,生命力極強。不過普通的墓螽只有很弱的陰毒,是長期啃噬死尸所致,它們本應該害怕活人,見了活人便遁地逃走,因為活人的陽氣十足??蛇@里的墓螽不但個頭大而且毫不畏人,估計是長期以鬼狼的糞便為食,陰毒重到了極點。
我心里明白,華伯既然這么說,我和順子的傷定然是非同小可,便問他是否還有解救的法子。
華伯說已經(jīng)將我們倆的毒血排出大半了,一兩天內(nèi)倒是不會發(fā)作。我動了動腳,果然麻木的感覺減輕了不少。可當下有個最棘手的麻煩,就是怎么能盡快逃出這地方,陽間人在此處怕是活不了一時半刻呀。
有股莫名的陰陰之氣鉆進了骨頭縫里,我們趕緊灌了幾口姜汁,勉強提了些陽氣??上蛩闹芸戳丝?,這地方叫人膽寒,這真是地獄般的景象啊。眾人緩緩朝前走,走到石柱的盡頭,有一座粗大的石頭亭臺,一股冷腥之氣撲面而來,越過亭臺眼前是一片寬闊的洼地,散發(fā)著白森森的光芒。
空中飄著數(shù)處鬼火,雖說這里是暗無天日的地下,可洼地周圍也被照得一清二楚。這里充滿著原始部落的氣息,石壁上刻著各種各樣的符號密文,古老而又神秘,地上共有幾十處以“六丁六甲陣”排列而成的荒墳群,每處陣眼的位置上都還是一口斜插入地面的棺材,一看便知是上等的好木材,只是由于年代過于久遠,每副棺材的上半部分都已經(jīng)破爛,露出里面的人來。
這些殘棺中的人,只有一個已經(jīng)變成了干尸,其余的好像都還活著,都是美貌的少女,就連臉上的腮紅都仿佛是剛剛涂上去的一樣。她們的頭上都頂著一顆半人來高的小樹,那樹干只有手腕粗細,根莖處透明如脂,葉片碧綠如翠,發(fā)出一種極溫潤的光芒。
一陣陰風吹過,那小樹迎風擺動,帶得棺中的少女身姿搖曳,在棺木之中翩翩起舞,恰似王殿上的舞姬,伴著絲竹之聲舞動。再仔細看,這些少女目光流轉(zhuǎn),嘴角上揚,一副歡樂陶醉的樣子,可,可是這棺材中怎么會有活人呢?
更駭人的是,她們都是一頭長發(fā),垂到地上,匯聚到一起,延伸到我們的腳下,延伸到……,頭發(fā),我腦袋“嗡”了一下,我們進洞時見到的頭發(fā),那些會動的頭發(fā)總算是找到正主了,竟然會有這般長的頭發(fā)。
活人一輩子不過數(shù)十載,那定然是長不出這般長的頭發(fā)來,也就是說她們在此處已經(jīng)不知有幾千年了,我忍不住道:“頭發(fā)一直在長,她們真的還活著?長生不死?活了幾千年……”
華伯搖了搖頭,低聲道:“人死之后,頭發(fā)和指甲還是會緩慢的生長,這沒什么奇怪的?!?br/>
我不敢再多想了,不管怎么說有一點再清楚不過了,那小樹一定就是我們要找的“鬼阿魏”,鎮(zhèn)靈寺開山祖師達仁長老所記載的人樹不是人形樹,壁畫上也不是人頂著樹,而是即便死了千年還能鮮活如生的少女頭上長著一棵樹,這他娘的也太瘆人啦!!
正不知該如何是好,突然,順子不知犯了什么愣,竟朝那群少女走了過去。
“順子,快回來!”大壯喊道。
可順子好像根本沒聽見,腳步僵硬的朝前走,我暗道不妙,順子打小就怕鬼,這么恐怖的場面,他怎敢單槍匹馬的闖出去呢?我忙追上去,拽住順子,就見他面無表情,眼睛里閃爍著綠光,和之前在八角井時一模一樣,肯定是中了邪呀,“順子,快醒醒!”我沖他大喊。
順子不搭話,他力量變得奇大,一把將我推開,可他不知被什么東西給絆了一下,翻滾著摔進了洼地之中,正好跌落在其中一個少女的邊上。
再看順子,一轱轆爬起來,與那少女恰好打了個照面,順子好像恢復了神志,他顯得極是恐懼,兩腿不停的發(fā)抖。話說兔子急了也咬人吶,雖然順子膽小,不過也許是我們要找的鬼阿魏近在咫尺,欲望驅(qū)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順子突然暴起一刀,朝少女頭頂上的鬼阿魏砍去。只要取下這一顆,咱們此行的目的就算達到了,千辛萬苦只為了這一招,眾人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再看那少女隨風搖搖擺擺,將頭一偏躲了過去,順子大驚,一刀走空,番回腕又是一刀,少女身形一晃,竟鬼使神差的又躲了過去。
眾人都看得分明,這棺材里的少女不知有幾千年了,肯定不是活人,可要說這只是沒有腐爛的女尸,又怎么能精巧的避過順子這兩刀呢?這女尸究竟是何來歷呀?
就在這時,順子的第三刀突然停在了半空,詭異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他竟一動不動的定在了當場。
我頭一震,大叫不好,趕緊跑到跟前一拉順子的胳膊,竟然沒拉動,他的身體如同石頭一般堅硬,再看順子,他張著嘴,瞪大的眼珠子仿佛隨時要掉下來,表情說不上是驚愕還是恐怖,手上仍然舉著腰刀如塑像一般。這一切發(fā)生得太快,太不可思議了。
“順子,順子!醒醒!”我和大壯抓著他大喊,關鍵是不知順子究竟中了什么邪。
這時,智靜趕了過來,用長棍在我們面前空揮了幾下,隨后豎起食指,“不要動,快看!”
我定睛一看,在他指尖上方一寸的位置橫著一根極細的絲線,透明無色,如蜘蛛絲一般,不仔細看很難發(fā)現(xiàn),這絲線竟然是從那女尸的口中射出的,一直射入了順子的口中,另有兩條絲線也已從女尸的口中探出,估計是剛才偷襲我和大壯,被智靜用長棍擊退。
大壯揮起龍骨刀,將順子面前的絲線斬斷,一瞬間,順子的身體從石頭變成了爛泥,癱軟在地,不省人事。
智靜和大壯將順子向后拖了三丈,我也后退了好幾步,才甩出鷹爪百煉索,一連向棺中女尸攻了數(shù)下,可都沒有擊中她的身體,倒是那女尸嘴角上揚,牙齒都露出來了,仿佛在譏笑我傷她不得,我越發(fā)有些害怕了,一股冷氣順尾巴跟兒直竄到腦瓜頂,看來順子沒得手,絕不是因為運氣不好,我趕緊撤回來,查看順子。
華伯又掐又按了半晌,順子緩緩睜開了雙眼,目光呆滯,瞳孔都渙散了,他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要說話,卻發(fā)不出聲來,一口膿血噴了出來,眼看就要一命嗚呼了!
我感覺到了不詳?shù)臍庀?,瞬間淚奔了,大叫:“順子,你給哥哥挺住嘍,聽見沒有?”
順子眼珠動了動,嘴巴微微張開,像是要說什么,我忙將耳朵湊到他的嘴邊,卻只聽見幾聲“呼嚕”,那是他微弱呼氣沖開喉頭鮮血的動靜。
“快逃,快逃!”聲音微弱,可這不是順著的嗓音,而是來自遠處一個少女的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