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是一驚,轉(zhuǎn)過頭來。只見夏宛園口,一*女子身姿綽約,身著白色衣裙,三千發(fā)絲未束,隨意地垂落腰間。那眉目未施粉黛,卻似染了世間最美顏色,直叫人一見傾心。
這里下人大多未曾見過這位三小姐的真容,乍一看之下,竟都失了魂魄,好半天回不過神來。那美貌,那風(fēng)姿,竟絲毫不遜于二小姐郁夢昕,甚至更甚。
眾人有驚訝,更多的是驚艷。
看到下人們的反應(yīng),郁夢秋眼里嫉妒愈濃。她們姐妹都是將軍府的小姐,為何她的兩個姐姐都擁有如此過人的美貌,唯有她,長相平平?
這兩人之中,她最恨的便是三姐郁夢吟。和一起長大的郁夢昕不同,自小長在邊境,幾乎沒見過幾次面的兩人,幾乎如同陌生人。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于生活在郁夢昕“第一美人”的光環(huán)之下,但并不代表她可以允許另一個人蓋住她的光芒。
而且,她這個三姐的到來,不僅時刻提醒她高高在上的將軍府五小姐原來不過是個庶出的低賤身份,而她這個無才無德的廢物卻是如何高貴。最重要的是,她竟然不費一心一力,就可以嫁給她朝思暮想的瑾王爺,這讓她如何接受?
“妹妹每日前來探望,都見不得姐姐一面,如今姐姐倒自己出來了,妹妹著實好運氣……”
“哦?是嗎?”郁夢吟故作不解。“莫不是那每日如狗吠之聲乃是秋兒妹妹你?原來如此!秋兒妹妹為何不早說呢!姐姐我聽著那聲音難以入耳,實在聒噪得很,便將房門給牢牢關(guān)住了,免得臟了耳朵,晦氣……”
“你……”郁夢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手中劍握得咯吱作響。
未等她說話,郁夢吟又將秋翠喚道身邊,撫了撫她的頭,意有所指道:“怎么了,生這么大氣?你被狗咬一口難道還要咬回去么?”
秋翠“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漲紅的臉色緩和了些,但眼里明顯還有不甘。
郁夢秋聽了她的話,臉色更加難看,冷聲道:“三姐姐,你這是什么意思?”
郁夢吟撇過頭:“什么意思?就是妹妹理解的意思嘍!妹妹覺得那是什么意思?”
“郁夢吟,你別欺人太甚!”郁夢秋突然大喝。
“放肆!”郁夢吟亦是比之更甚的氣勢喝了回去?!坝魤羟?,我‘郁夢吟’三個字不是你隨便叫的。按年歲,我比你年長,你理應(yīng)喚我一聲‘三姐’?!?br/>
“按地位,我本不愿計較,但今日你說了,那我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郁夢吟,大夫人奚夏宛之女,將軍府正室嫡女。而你,郁夢秋,只是一個姨娘之女。孰尊?孰卑?”
“另外,在我眼里,我身邊的任何一人,身份都不會比你低了去。因此今后,欺她們就是欺我,就是欺正室一脈。這些,你,你們都給我記牢了!”
郁夢吟環(huán)視一周,強大的氣場讓人抬不起頭來,都不自覺地伏低了身子。
郁夢秋恨得牙癢癢。她竟然將她和那低賤的婢女相提并論?不是說她懦弱無能嗎,為何今日又會如此強勢?
不管如何,要她在這么多人面前失了顏面,這口氣她是無論如何都是咽不下去的。
“吟兒妹妹,秋兒妹妹,一家姐妹,你們這是為何?”
郁夢吟沒有理她,繼續(xù)高高在上地俯視眾人。
郁夢秋看著從夏宛園里出來的二姐,微瞇起眼,嘴角露出一股嘲諷之意。在后面看夠戲了?又或是想來添個油加個醋?
“二姐姐來得真好!”郁夢秋不怒反笑?!叭憬阏诮虒?dǎo)妹妹何為嫡庶之分,二姐姐正好也來好好聽一下,免得今后忘了身份……”
郁夢昕臉色僵了一下。方才那一番話,她在里面自然是聽到了。但一轉(zhuǎn)眼,那臉上就又是大家閨秀豁達(dá)的微笑。
“三妹妹說的是。這人啊,有時候就是會忘了自己身份。就是因為世人太過忘形,才有了這嫡庶之分。若是人人懂得安分守己,是嫡是庶又有何區(qū)別呢?”
郁夢吟不置可否:若是誰都能這么想,這世界哪來爭斗。說起來都是空話罷了。
“你是在說我自不量力?”郁夢秋的臉色亦沉了下來。
“沒有,姐姐哪有這個意思……”郁夢昕急急解釋,語氣中卻沒有急切之意。
郁夢秋不屑冷哼,再想說上幾句,就聽得郁夢吟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來人,本小姐累了,需要休息,派人送四小姐和二小姐分別回各自園中……”
郁夢昕臉上現(xiàn)過一絲尷尬,畢竟方才她是為她說話的,如今竟然將她一并趕出去!
而郁夢秋聽罷則嘲諷之意更濃:看吧,在她眼里,庶女的地位都是一樣的低賤。
郁夢吟下逐客令實在因為無心于此斗嘴。方才是聽到郁夢秋先是褻瀆娘親名諱,再是辱罵秋翠,心中憤怒,才出來教訓(xùn)她一下。
有時候太過退讓反而會放縱其跋扈之氣越重,況且,她在意的人,怎么可以讓人欺負(fù)了去!
四周突然出現(xiàn)了兩排身著鎧甲的軍士,邁著整齊的步伐,在夏宛園口站成兩排。那在戰(zhàn)場中磨練出來的肅殺的眼神,直叫下人們脊背發(fā)冷。
郁夢秋看著兩排兵士,心中如針刺。她一直都知道爹爹偏愛這個病弱的三姐,卻沒想到竟到了專門派兵護(hù)衛(wèi)的地步。
為什么?我們都是您的女兒,她是您的心頭寶,那我是什么?
郁夢秋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一步步崩塌。
“二小姐,四小姐,請……”侍衛(wèi)隊首領(lǐng)上前一步,做出請人的手勢。他們接到的任務(wù)是保護(hù)三小姐郁夢吟,因此對任何人都沒有情面可講。
郁夢吟見狀,揉了揉額角,喚了秋翠便回到了自己園中。
“小姐,就這么放過她們?”秋翠還是覺得不解氣。
郁夢吟不語。
說實話,她本還想再讓她那個四妹吃些苦頭,但當(dāng)她最后看到她眼里的潰敗之時,她放棄了。
那眼神所含的,有不解,恐懼,嫉妒,傷心。這時她無比熟悉的眼神,因為前世的她,正是帶著這種眼神,看著眼前和樂融融的一家三口,而自己卻像個毫不相關(guān)的局外人。帶著這種無法理解的絕望,她一直活了二十六年,她怎會不熟悉?
其實,說起來,這些年,確實是爹爹忽略了她們,才有了如今這番局面。不過,她并沒有錯。若是再有下次,她絕不會輕易放過。
身后,雪兒突然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面一把抱住郁夢吟的腿,一面往園子外面張望,皺著小眉頭擔(dān)心地問道:“姐姐,四姐姐走了沒有?”
郁夢吟危險地挑眉問:“怎么了,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