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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看見了長廊的盡頭，終點就在眼前。
這場漫長的戰(zhàn)斗，終于要在不見陽光的納格蘭帝國約達城地下，畫上一個句號了。
地下室的門沒有城堡中其他的門那樣高大，也沒有復(fù)雜的紋路裝飾，那看上去就是一扇普通的木門，門后有比長廊中要濃郁數(shù)百倍的信仰之力阻擋著，讓赫卡特推開它的時候稍微費了一些力氣。
木門被緩慢地推開，在她們進入地下室之后又飛快地自動合上了，赫卡特回過身又試著去推了一下，紋絲不動。
塞勒涅早已無數(shù)次地在腦海中謀劃過了這個時刻，把每一個細節(jié)都給想好，應(yīng)該讓誰先去試探侯賽因，假如他的實力和預(yù)想中不符該如何面對……然而真正站在這里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自己之前一切周詳?shù)挠媱澏际菦]用的。
這里的情景已經(jīng)超出了她身為一個人類的思維。
地下室的墻壁上鑲嵌了夜明珠，但是沒有一顆是亮著的，地下室里唯一的光源就是赫卡特手中的新月刃。赫卡特在黑暗中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見，她小心地把光明神給放到地面上，獨自一個人走進了黑暗當中。
眼睛漸漸適應(yīng)了這光線之后，其他人隱約也能看見一些模糊的輪廓，地下室里沒有別的東西，只有赫卡特正走去的那面墻前，安放著一個和地面上那個一模一樣的王座。
王座上的東西其他人可能不認識，但塞勒涅是認得的。那就是那天在覆霜城的城堡里，侯賽因結(jié)起的黑色繭。
赫卡特的信仰之力因為純粹而呈現(xiàn)出虛無的白，光明神的信仰之力因為她本身是一團光芒而顯現(xiàn)出些微的金色，這樣來看，侯賽因的信仰之力為什么是一團漆黑也不難理解。
他慣于從別人那里掠奪，來自各處的信仰之力和生命力混雜在一起，被強行融合之后就變成了這樣污濁的黑。不得不承認的是，這片污濁的黑色之下藏著巨大的力量。
她這才發(fā)現(xiàn)這繭的形狀就像是一個心臟，同時也在如同心臟一般有節(jié)奏地跳動著，時不時有一條黑蛇忽然出現(xiàn)在繭旁，組成身體的煙霧消散分解，進入到繭中。
赫卡特不是會在這種時候猶豫太久的人，她知道這繭的用途是什么，也知道如今的侯賽因可能會多可怕，她毫不猶豫地收起刀刃上的光，凝聚起信仰之力朝著王座上的黑繭用盡全力揮下了刀刃。
新月刃由光明神精心鑄造，又跟隨了赫卡特多年，它能承載信仰之力，也能突破信仰之力的保護，即使上升到神明與神明的戰(zhàn)斗，它也是一把難得的武器。
然而這一擊沒有對繭造成任何影響。繭的跳動在被擊中的瞬間停頓了一下，緊接著又恢復(fù)了剛才的節(jié)奏，黑蛇仍舊不斷地出現(xiàn)，將體內(nèi)的信仰之力和生命力注入到繭中。
地下室里充滿了侯賽因的信仰之力，不斷地對除了侯賽因之外的人施加著壓力。就像他在通往地下室的走廊里設(shè)置好的陷阱，他在自己的藏身之處也做好了準備，只有赫卡特和光明神能輕松地站在這里，其他四個人僅僅是站著都覺得有些吃力了。
“光明神，拜托你張開一個能阻隔信仰之力的結(jié)界什么的……然后你們都到這里來?！焙湛ㄌ嘏牧伺氖郑俣赛c亮新月刃的光芒，讓其他人能夠確定自己的位置，“我一個人應(yīng)該是打不破這個繭的?！?br/>
赫卡特感覺到了，侯賽因的信仰之力似乎具有一種吞噬性。
光明神可以張開結(jié)界來保護自己和他人不受外界的傷害，但是在外力與結(jié)界碰撞的過程中，她自身的力量會被損耗，結(jié)界也會隨著外力的不斷攻擊而漸漸損毀。赫卡特的諾德神術(shù)無法保護別人，但也是以同樣的原理對自身進行保護。
她們兩個的神術(shù)，本質(zhì)上來說都只是一層無形的、更加結(jié)實的盔甲。
而侯賽因的繭則脫離了盔甲的層面，剛才赫卡特毫無保留的一擊就好像是刀刃砍在了水面上，反倒是赫卡特聚集在刀刃上的信仰之力被擄走了一部分，和那些黑蛇一樣被吸入了繭中。
“你們都過來，在侯賽因把繭里的東西全部吸收完之前，再怎么說也要試著阻止他?！焙湛ㄌ匕櫰鹈碱^，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么方法來，繼續(xù)用蠻力試圖突破只會給侯賽因帶來更多的信仰之力，她泄氣地垂下了新月刃，“塞勒涅？”
“我也只能是試一下。”塞勒涅嘆了一口氣，看著王座上仍在跳動的繭，“一諾，麻煩你用弩｜箭朝著這個繭射一箭，不要用道術(shù)?！?br/>
顧一諾默默地給□□上好弦，對準繭扣下了扳機。
赫卡特剛才用新月刃去砍的時候，刀刃如同是砍在了水面上，明明感覺到自己的武器沒入了敵人的身體，卻沒有對繭造成任何實質(zhì)性的傷害，顧一諾的弩｜箭也是如此，弩｜箭的前端沒入了繭中，在繭上停留了一會兒又掉下來，塞勒涅俯身從地上拾起被腐蝕得只剩下一半的□□。
無論有沒有使用信仰之力，一切都會被眼前這個漆黑的繭給吞噬進去。
不擇手段的人，確實要比恪守底線的人要更容易變得強大。
“我說，你們何必那么急呢？我總會從這個東西里面出來的?！?br/>
一片黑暗之中，響起了侯賽因的聲音。
“剛才最先動手的是誰？”他在繭中似乎是看不見外界的，只能通過繭向他傳遞的訊息來判斷，“赫卡特？我原先還以為我需要多準備一會兒才有可能打敗你，現(xiàn)在看來，是我高估你了?！?br/>
下一秒，繭的表面出現(xiàn)了裂縫。繭中似乎還有沒有被完全吸收的黑蛇，大團的煙霧從繭的縫隙中涌出來，在空中又組成了蛇的形狀，盤繞幾圈之后朝著塞勒涅她們撲了過來，好在這些蛇煙霧組成的身體居然也會被利器所傷害，赫卡特的新月刃和塞勒涅的長劍干脆利落地將黑蛇斬成了幾段。
繭的碎片散落一地，侯賽因從王座上起身。他這次沒有用斗篷裹住手臂，誰都看得見他的雙手連同雙臂都已經(jīng)變成了接近野獸也像是猛禽的利爪，下巴和脖頸上長著鱗片一般的翎毛，身體也更加龐大。
他看上去徹徹底底不是一個人類了。
“你難道已經(jīng)不記得這里了嗎，赫卡特？”侯賽因抬起手，點亮了周圍墻壁上用以照明的夜明珠，“不知道看見這個會不會讓你想起來？”
夜明珠亮起之后帶來的光線讓她們看清了這個地下室內(nèi)部的景象。地面上滿是干涸的血跡，黑蛇緊貼著地面游動，和外面的黑蛇有所不同的是，它們都長著一雙綠色的眼睛。和侯賽因一模一樣的綠色眼睛。
赫卡特并非沒有來過這里。
赫卡特害怕的綠色眼睛，一直都不是侯賽因的，而是這些黑蛇。
它們從納格蘭帝國的角落里搜羅著散落的信仰之力，從侯賽因捕獲的獵物中汲取力量，當黑蛇的身軀從干癟變得飽滿，煙霧細致到顯現(xiàn)出鱗片的紋路，它們就會被侯賽因召回這個地下室，然后在分散成煙霧，進入赫卡特的身體——就如同它們對侯賽因的繭所做的事情。
“你還記得這里是什么地方嗎，赫卡特？”侯賽因笑了起來，他的笑容看上去詭異而扭曲。
他常年生活在陽光豐沛的約達城，皮膚被曬成了像是成熟小麥一般的顏色，現(xiàn)在卻變得蒼白病態(tài)。
赫卡特的腦子里充斥著雜亂的記憶碎片，她下意識地將新月刃握得更緊，張皇無措地環(huán)顧四周，而問題的答案其實就在嘴邊。
“赫卡特?！比漳鶕鷳n地抓住她的手腕，“這里難道是？”
“就算赫卡特沒有想起來，你應(yīng)該猜到了吧，塞勒涅？我一直都覺得你是個聰明人，可惜的是……還沒有聰明到可以彌補你的弱小?！焙钯愐驈乃耐踝献吡讼聛?，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赫卡特，這里就是你出生的地方?！?br/>
侯賽因空手接住了赫卡特揮來的刀刃，新月刃表面的信仰之力被赫卡特凝聚到幾乎要炸裂開來，侯賽因的利爪卻沒有受到任何損傷，他握住刀刃，將赫卡特朝著地下室角落的立柱甩了過去。
“你們?yōu)槭裁磿@么恨我呢？”尤杜拉的權(quán)杖同樣也被侯賽因輕巧地接住，“我所做的事情，和你們北地人所做的根本就沒有區(qū)別。你們的守護神赫卡特，也是在幾十片靈魂的堆積之下，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你們有什么資格憎恨我？我只是比你們更好地利用了我所能利用的東西?！?br/>
“然后把納格蘭帝國變成了一個人間煉獄。”塞勒涅用劍尖指向了侯賽因，“別再為自己狡辯了。我們和你不一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