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冠冕堂皇又如何

    “父親,那女兒就說了。”初容穩(wěn)了穩(wěn)心神,說道：“父親,您不是祖母親出，祖母未免有些想法?！?br/>
    “即便不是親出,但她是你祖父抬進(jìn)門的，咱們陳家何曾虧待過她？”陳欽故作不解，自己雖不是這個繼室陳老太太所出,但卻是幼年喪母后便由她帶大的。雖說不上母子情深，但卻也不比一般的親生母子差。陳欽還算是個有良心之人，又極愛惜官聲，自是待陳老太太極為恭敬，但有些時候，陳老太太是實在太過分了。

    “父親，這個道理，咱們都明白，祖母也明白，可人老了，就會有這樣那樣的擔(dān)憂，也是人之常情?！背跞萆锨耙徊?，輕輕搭上陳欽的胳膊，說道：“父親待祖母，比一般的親子都孝順，祖母何嘗不知？但老小老小，人老了就跟孩子似的，就得哄著，父親應(yīng)該聽過這個道理?！?br/>
    “哄著？若是處處都依著老太太的心意，咱們陳家被參個百次都不為怪?！标悮J想起陳老太太以往給自己出的難題，便是一腦門子官司。

    “所以，父親不如下記狠藥，索性叫祖母看個清楚，明白父親的心意，一定會好好孝敬她。祖母心里釋了疑，自然就不會擔(dān)心這擔(dān)心那，也就不會不放心自己今后，也就不會再給父親添麻煩了?！背跞蓦S手為陳欽敲起肩，盯著陳老爹的面色。

    “哦？怎么一記狠藥？”陳欽抬起頭，問道：“此番買下那套玉塞？”

    “不可。”初容忙道：“祖母要什么，您才給什么，哪能顯得出來咱們孝順。您要給，是祖母還未開口要的，才好?！?br/>
    見陳欽皺眉，初容也不賣關(guān)子了，說道：“父親，祖母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是上乘的，她唯一惦念的就是身后事，若是父親連祖母身后事都妥妥地備好，祖母自然不再擔(dān)心，心一寬，氣一順，自然也就長命百歲。”

    陳欽聽了此話，也覺有理，便道：“按理說，也該備下了，只不過這么些年瞧著老太太身子康健，也就沒著急，只慢慢尋合適的木頭。”

    “許是祖母就看著您不著急，便覺著咱們不重視她。如今就要緊著辦了，最好是將這事作為頭等大事操辦。左右早備下早好，也能給祖母寬心。另外一應(yīng)壽衣壽材，咱們都往好了尋，既要急，又要選好的，祖母見了自然就歡喜了?！背跞菀娛虑楹茼樌?，拉著陳欽的袖子說道。

    “老大，你的意思？”陳欽面色不明，抬頭問向一直站在原地不言語的陳徹。

    “六妹妹所言，孩兒覺得甚好?！标悘匮杆倏戳艘谎鄢跞?，便說道：“祖母見一應(yīng)物事都齊備了，就無擔(dān)心之事了，自然就不折騰了。只是……父親若是置備了好東西，明著還請遮掩著不叫祖母曉得，祖母定會起疑心，屆時派了人去問，再曉得是上好的東西，心里會更喜。若是父親張羅著叫祖母曉得，祖母還道父親有什么旁的想頭呢?！?br/>
    高，實在是高，果然有一個好隊友，辦起事來也利索了些。

    陳欽見陳大和陳六如此說，一方面覺著可行，另一方面又有些不踏實，還有些看不透這兄妹倆，但也說不出哪里有異。因手頭上有公務(wù)，便將此事記下，打發(fā)了兩人自行出去。

    初容跟著陳徹走到書房外的院子，回頭道：“多謝大哥，莊姨娘的母親身子不適，那老參，妹妹定會想法子弄了回來給您送去?！?br/>
    陳徹雖是個滑不留手的，但卻極為孝順，莊姨娘是他的親娘，這么多年來，他一直從自己不多的體己里拿了銀子接濟(jì)莊姨娘的娘親。

    陳徹聽了初容的話，心下一喜，但面上卻不顯，說道：“六妹妹不必如此客氣，不過一句話的事，大哥自然幫得。只不過，不知妹妹接下來要如何行事，若是一個不慎……總之妹妹需謹(jǐn)慎了?！?br/>
    陳徹不信初容的能耐，這也是正常，初容此時雖有全盤計劃，但也不能有把握一定如愿。但若是一直畏首畏尾，可就永無翻身之日了。如今只是在娘家，算破了天也不會有性命之憂，不論出了何事，陳家長被還是會護(hù)著自己。若是此后到了夫家，出了紕漏，那可就是千人踩萬人捏的命了。

    見陳徹很是上道，初容索性湊近了他的耳朵，說了幾句話，便見陳徹又重新看了看初容，隨即迅速眨了眨眼睛，似乎一時難以接受六妹妹的改變，又或是在心里掂量她的主意是否可行。

    不多時，陳徹前思后想，覺得即便此事出了紕漏，也殃及不到自己身上，便點(diǎn)頭同意了。

    兄妹倆就此別過，暫且不提，話說從這天起，初容白日里無事便膩在老太太屋子里，問這問那，纏著老太太講講陳家以往的光景，當(dāng)年孤兒寡母是如何艱難度日。老太太雖說心窄了些，但提起這些事情，還是頗有感觸的，此時便沾著眼淚說：“你爹是個孝順的，三四歲上便曉得家境艱難，在外頭得了什么好吃的，都拿回來給我?！?br/>
    老太太雖說沒有親子，但有母性，提到自己一手帶大繼子，憶往昔看今朝，自是欣慰得很。此時已經(jīng)得了老參，心里頭暫時也敞亮了，見初容尤不提此前的事，還道果然是孩子心性，看來那日自己是錯會了她的意，這個小孫女并不是想謀圖什么，這是單純地想孝順自己罷了。不然的話，如今得不著嫁妝，又損了一支千年老參，怎還跟沒事兒人似的，日日膩在自己這里。

    “爹爹果然孝順，私下里還叫小六多與祖母親近，說是人生最悔不當(dāng)初的事，就是子欲孝而親不在?！背跞菡f到此處，忙作不甚狀，岔開話題說：“祖母長命百歲，孫女就這么一直膩在您這兒，您莫嫌煩就是了?！?br/>
    陳老太太正在投入地回憶著，忽聽初容這話，心頭不禁不喜，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見初容又說了旁的，也就沒在意了。

    “祖母，您喜歡什么顏色？”初容天真問道。

    “大紅的，祖母年輕那會兒想穿大紅的衣裳，可是家境艱難，哪還能挑！自是有什么穿什么?！崩咸缃竦难b扮，也多以暗紅為主，看來是頗喜歡喜慶的顏色。

    “大紅的？這兒不成，哪有用大紅的來做……”初容說到此處，忙輕咳兩聲又說：“祖母，您想吃什么，我聽爹爹說，前些日子宮里又放出了幾個御廚，爹爹叫我沒事就問問祖母想吃什么，他好跟著請了來。那御廚可不是樣樣都會的，有的拿手的是點(diǎn)心，有的是鹵菜?！?br/>
    “你爹愈發(fā)孝順了?！崩咸χ铣跞莸念^，眼里的笑意卻是有些勉強(qiáng)了。

    見好就好，初容又開始說些旁的事，就跟真的喜歡在老太太處待著一般，只忍到了掌燈十分，才帶著菊盞回去了。

    前頭有幾個婆子引路，菊盞在旁邊拿著燈籠，偷眼瞧了瞧初容的面色，實在是搞不清自己的主子到底為何如此行事。不解歸不解，菊盞自是不敢問的。

    燈籠的光忽明忽暗，映得初容的面色，也變得不清不楚。走到角門處，初容停住腳，看了看庫房邊上的幾口大箱子，問道：“那是新送進(jìn)府的嗎？”

    “許是，前兒個還不見呢?！彪x自己最近的一個婆子看了看，回頭答道。

    “恩，你們瞧見了就瞧見了，莫要告訴祖母?！背跞菡f完，便繼續(xù)趕路，一路往自己院子行去。

    這婆子姓竇，是當(dāng)年老太太進(jìn)門時帶過來的陪房，自是老太太的心腹。送了初容回去，掉轉(zhuǎn)頭立馬回去稟報老太太?！袄咸?，方才黑燈瞎火的，奴婢在東角門庫房外頭瞧見幾口大箱子，六小姐不叫奴婢跟您說?！?br/>
    老太太心眼兒小，又是個眼淺的，囑咐了手下婆子瞧見什么都得告訴自己。這竇婆子是第一個賣力的，也不管有用沒用，回到老太太跟前都一股腦倒給主子。

    老太太一聽，以為有什么好東西避著自己。心道這小丫頭也是裝的，還做出一副孝順模樣，實則不知藏了什么小氣的心思。于是命竇婆子出去打聽，一定要探知，府里到底買了什么，幾口大箱子也裝不下。

    竇婆子領(lǐng)命，也不歇息了，抹黑就出去了。屋里跟著的另個得力的媽媽上前道：“老太太，早些歇著吧，身子要緊。”

    “我身子好著呢，再活個一百歲都使得。六丫頭看著倒孝順，今兒幾句話說的，我聽著卻是不順?！崩咸傅氖浅跞莅兹绽镎f的話，就跟沒幾天相處日子了似的，真晦氣。

    “是是，老祖宗長命百歲?！边@媽媽哄慣了老太太，忙邊哄著邊服侍她睡下。

    老太太一覺睡得迷迷糊糊，醒來后越發(fā)覺得氣悶，嗓子也是干得很。早起后喝了清涼茶，便見竇媽媽進(jìn)來了。

    竇媽媽進(jìn)來后，避著人上前咬耳朵。

    “你可問清了？”老太太微微一愣，問道。

    “問清了，看庫房小子的小子是老奴閨女的小叔子。”竇媽媽面色凝重地看著老太太，一言不發(fā)。

    “以前也沒見多急，怎地如今都備好了？才一個月功夫？”老太太越想越覺得憋悶，心里總覺不落地兒，猶自想了半晌，才道：“怪道那丫頭說話怪里怪氣的，莫不是……”

    “老太太，這也不定，許就是湊巧。六小姐孩子家家不懂事，興許就那么一渾說。然后呢，府里湊巧就遇著相當(dāng)?shù)?，合適的壽材，就給您置辦下了?！?br/>
    老太太是個心眼兒小的，這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立時生根發(fā)芽了。特別是對于一個年衰的，好享樂的，怕死的老人來說，自是胡思亂想起來。

    如此光景，府里6續(xù)多了許多物事，雖說刻意避著老太太，但只要老太太派人偷偷一問，總能打聽出來。每到大家都來請安時，便聽那個說話都似有深意似的，陳老太太不淡定了。

    “小六啊，你瞅著祖母還能活多久?。俊北娙硕茧x了，老太太便假作不在意地問初容。

    初容“心下一愣”，隨即“硬堆起笑”，說道：“自是長命百歲，祖母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初容越說得信誓旦旦，老太太越是起疑，當(dāng)下也就沒再提。又過了月余，這期間不論自己提什么要求，兒子媳婦都件件滿足，哪怕再無禮也是如此。兩個媳婦又輪番去廟里上香，去觀上打醮，老太太撐不住了，叫竇媽媽尋了竇家兩個侄孫過府?dāng)⒃挕?br/>
    得到消息的初容知道，關(guān)鍵一步到了。

    這日，竇家兩位少爺?shù)搅?，偏巧老太太在午歇。陳徹見了竇柏洲，笑著將其引到自己院子，親熱地閑聊起來。

    早有陳徹院子里的丫頭報了信兒，初容便帶著菊盞做的荷包，一路往陳徹的院子行去。

    “大哥，小六來了?！背跞萸澳_進(jìn)了屋子，后腳看著竇柏洲在，忙道：“曉得今兒竇七哥要來，可不是應(yīng)該先去祖母屋子里嗎？”

    “祖母午歇呢，我就把你七哥拉來了。上次還多虧了你七哥的方子，你大嫂的病癥有了起色，果然是名師出高徒啊?！标悘匾荒樧匀?，跟初容兩人珠聯(lián)璧合，一旁的竇柏洲見了初容前來，已是心里長草，自然注意不到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