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個小時后,尹薇從臥室走出來,眉眼間爬滿了疲憊。
程冕還站著客廳里,看到她走出來,壓低聲音問道:“你媽媽睡著了嗎?”
尹薇輕輕地點了點頭,昏黃的燈光下,她這才注意到程冕的側(cè)臉上有一道傷口。
尹薇快步走過去,抬起手摸了摸程冕的側(cè)臉,是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劃傷的,滲出的血珠凝結(jié)在他白皙的肌膚上,分外刺眼。
她四下看了看,視線落在門后那個破碎的玻璃相框上,原本是砸向她的相框,被程冕替她擋住了。
程冕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眼眸定格在相框里的照片上,那是十七歲時的她,穿著漂亮的芭蕾舞服,舒展著身姿,像是美麗又驕傲的白天鵝。
尹薇低垂著眉眼,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僅僅一個晚上,她就給程冕添了那么多的麻煩。
程冕握著她撫摸自己側(cè)臉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把她抱在懷里,修長的手掌安撫地拍了拍她纖瘦的脊背。
尹薇拉著程冕在沙發(fā)上坐下,又找出醫(yī)藥箱,拿出碘伏和棉簽,替他處理傷口。
尹薇緊張地盯著程冕的側(cè)臉,輕聲問道:“會不會留疤呀?”
程冕那張臉是極致的俊美又優(yōu)越,倘若因此留了一道疤,簡直是令人心碎又遺憾。
程冕把尹薇抱坐在腿上,捏著她細白的手掌把玩,湊到她耳邊低聲道:“有一個方法不會留疤。”
尹薇半信半疑地凝視著他,“什么方法呀?”
程冕在她白皙的耳垂上咬了一口,惹得尹薇不停地閃躲。
“你親它一下就不會留疤了?!?br/>
尹薇這才發(fā)覺自己被他耍了,嬌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是在騙我呢,哪有這種方法!”
程冕親昵地抱著她,催促道:“沒騙你,快一點?!?br/>
尹薇忍著害羞的情緒,在那道傷口旁邊飛快地親了一下。
接著她就像個鴕鳥似的,把自己整個人埋在了程冕的懷里。
聽著男人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聲,尹薇又忍不住想,她印象中的程冕,清冷而又沉默,時時刻刻都透著一股疏離。
哪曾想那冷漠的外表下,也會有這樣逗弄她的小心思呀。
他這個人,還挺有反差感的。
這一天發(fā)生了太多事情,尹薇早就心力交瘁,被程冕抱著哄了一會兒,她就打起了哈欠。
尹薇疏懶地瞇了瞇眼睛,開口道:“你也回去早點休息吧,今天晚上真的太麻煩你了。”
程冕低頭睨了她一眼,下一秒就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身體驀地騰空,尹薇像只考拉一樣攀著他的肩膀,語氣震驚地問道:“你難道還不回家嗎?”
兩室一廳的房子,程冕一眼就找到了尹薇的臥室,一邊抱著她往臥室走,一邊低聲道:“今天晚上我留宿?!?br/>
這句話像是一記驚雷在尹薇的耳邊炸響,留宿?他要留宿??!
就在程冕推開臥室房門的那一刻,尹薇紅著臉提醒他,“那個……會不會太快了?而且……”
而且家里發(fā)生了這么多的事情,她根本沒有那個興致啊!
程冕腳下的步子一頓,盯著她緋紅的臉頰看了幾秒鐘,頓時就明白她在想什么了。
細水長流,徐徐圖之,他不是那么急切的人。
程冕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她細軟的腰肢,語氣很是正經(jīng)地回道:“你想多了吧?如果晚上突發(fā)什么狀況,我留在這里還能幫幫你?!?br/>
“深更半夜,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一個人能處理好嗎?”
儼然一副正人君子,處處為她考慮的模樣。
尹薇瞬間尷尬地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她趕忙轉(zhuǎn)移話題道:“你先等一下,我去給你找洗漱用品?!?br/>
隨后她就一溜煙跑進了衛(wèi)生間。
兩人錯開時間去洗漱,等尹薇吹干頭發(fā)回到臥室的時候,程冕已經(jīng)很自然地躺下了,看到她進來,朝著她招了招手。
尹薇剛躺下就被程冕抱在了懷里。
第一次與他共枕,尹薇還是有些不太習(xí)慣,整個人都略顯拘謹(jǐn)。
想起陳慧那歇斯底里的模樣,程冕忽然開口道:“尹薇,你有沒有想過,把你媽媽送去醫(yī)院接受治療呢?”
聽到這話,尹薇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回應(yīng)他,“我之前也這樣想過,可是我媽她不愿意去,我們拿她沒辦法?!?br/>
程冕不贊同地蹙了蹙眉頭,又接著道:“可是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很不好,今天還差點傷害到你,如果她繼續(xù)這樣下去,早晚會傷害到自己和身邊的人。”
尹薇默不作聲地聽著,程冕說的這些,她不是沒考慮過,她也害怕會發(fā)生更糟糕的事情。
見懷里的女人陷入了安靜,程冕提議道:“把你媽媽也送去亞星醫(yī)院吧,這是我朋友的私立醫(yī)院,你媽媽會得到很好的治療和照顧。”
尹薇思考了一會兒,輕輕地點了點頭,她也要工作,根本不能二十四小時照看陳慧,在醫(yī)院接受治療,陳慧的精神狀態(tài)也會有所好轉(zhuǎn)吧。
父親的手術(shù)會在明天早上進行,母親也會去醫(yī)院接受治療,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進展,尹薇心里的石頭落了地,這兩年來,她從未有過如此輕松的時刻。
尹薇額頭抵著程冕的肩膀,輕細的嗓音沿著胸膛傳進他的耳朵里。
“程冕,真的很感謝你,就在幾個小時前,我的生活還是一團亂麻,謝謝你愿意幫我?!?br/>
程冕吻了吻她的發(fā)頂,眼底閃過一抹憐惜的神色,尹家破產(chǎn)以后,她確實背負(fù)了太多事情。
“我在云湖有套房子,你這兩天就搬過去吧?!?br/>
尹薇猛然間抬起頭,一臉詫異地看著他,問道:“什么意思呀?你要金屋藏嬌啊?”
程冕被她這模樣逗笑了,指尖捏了捏她的臉頰,回道:“你呀,哪里還需要藏?討債的人說不定什么時候還會再來,你搬到云湖那邊,也是圖個清凈,反正房子空著沒人住?!?br/>
尹薇糾結(jié)地微蹙眉,“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呀?”
她最開始只是想請程冕幫忙解決父親的手術(shù),現(xiàn)在還要住進他的房子,是不是過分麻煩他了?
程冕低頭在她眉心親了一下,語氣認(rèn)真而強勢地道:“尹薇,我們在交往,你可以對我提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做到?!?br/>
尹薇眨了眨眼睫,遮擋去眼底些許的不安情緒,雖然她答應(yīng)了和程冕交往,可這段關(guān)系的主動權(quán)并不在她手上。
她和程冕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這段關(guān)系又像風(fēng)一樣縹緲,如果她一味地依賴程冕,那程冕提出分開的那一天,她又該何去何從從呢?
腦子里閃過亂七八糟的思緒,尹薇不想再去理會,她佯裝打著哈欠,低聲道:“早點休息吧,明天早上還要去醫(yī)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