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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微微睜大眼睛,表情凝固在無法辨別的波段,既有些激烈,又有些諷刺,過了一會兒,他的嘴唇微動象是要說些什么,然而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圍在身邊的警察帶走。
我看著被簇擁在中央的背影,微微瞇了瞇眼,他挺直背脊,縱使渾身狼狽仍是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比起一敗涂地,反而象是凱旋而歸的將軍。
到底在高興什么呢?島川深介…我不明白,他原本有機會大獲全勝,在我來不及進入這幢建筑物之前,從監(jiān)聽儀器里聽到了,來自瀧荻之介接通的手機里的交談。
島川深介說過,他不會象電視里沒腦子的幕后boss那樣夸夸其談,給小強主角翻盤的機會,明明一清二楚,結局還是這樣…
我相信以他的水平不難做到全滅,畢竟兩條人命把握在手上,即使警察最終破門而入,從另一種意義來說,他也是贏家。
所以說,真是矛盾。
………
混亂場景隨著島川深介被數(shù)名全副武裝的警員押解離開而平定下來,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與此同時樓下沖上來另一些人。
安靜沒多久的空間再次陷入嘈雜。
癱倒在地上的高木警員第一時間被救護人員抬走,甚至比島川深介更早一步,現(xiàn)在杵在這里的人群是勘測現(xiàn)場,順便收拾殘局。
于是,我聳拉下肩膀,放松了為耍帥而擺出來的神棍表情————接下來沒事了誒~拉小/黃/線劃粉筆,大家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什么的,雖然畫面帶感,考慮到個人立場,我還是站遠些以策安全。
默默的收回視線,抬起胳膊,手掌覆到后腦勺,下一秒,“嘶——”,我倒抽一口涼氣,眼前瞬間浮現(xiàn)出水霧。
痛死個人嗷嗷嗷——
先前島川少年開槍的時候,因為出乎意料導致我腳下一滑,于是仰面摔倒,后腦枕骨重重敲在混凝土水泥地上,現(xiàn)在,果然摸到一個不大不小圓溜溜的包…
不會腦震蕩吧喂?我我我,我眼前的這片金星是心理作用吧?
正當我無聲的哀嚎,模糊的視野驀然闖入一張臉,距離超過警戒范圍,挑高一邊眉梢,眼角連同嘴角都繃得死緊。
眨巴眨巴眼睛,我吸溜著鼻子,訕訕的放開了手,“有事?”
日吉若面無表情的瞪著我,眼神意味難明,半晌,他忽的將頭偏到另一邊,沙啞著聲音喊道,“這里有傷員,醫(yī)生!”
誒?!我一愣,頭下意識往后仰,避開險險戳到臉上的,暗金蘑菇頭學弟的手指。
邊上立竿見影的出現(xiàn)微微騷動,蹲在高木警官‘橫尸’位置附近的眾人紛紛抬頭,瞬間集中過來的目光閃爍得堪比鎂光燈。
我眼角一抽,不自覺往后退了一步,隨后,樓梯口方向傳來更為劇烈的混亂。
“閃邊去!別攔著我!”某個算是熟悉的人揚高聲線,人未到聲先至。
噔噔噔的奔跑聲里混合著有誰阻攔發(fā)出的推搡,待得我把目光投向那里,立刻就看到一張呃…橫眉豎目的臉。
………
“三、條、櫻、子!”跡部景吾猛地推開身前阻攔他前行的黑制服警員,視線遙遙對上我的,神情扭曲到足以喝止小兒夜啼。
瞪大的眼睛充滿大踏步直行過來的人,我默默起了一身寒毛,悄悄的往邊上斜退半步,眼珠子咕嚕嚕轉動,試圖尋個角落貓進去,或者找個替死鬼。
————附近空曠得一目了然,連剛剛還杵在邊上的日吉若竟也不知去向。
我一時大囧,卻在此時跡部景吾已然站到跟前。
“啊——你怎么…”來了?不是還沒結束么?警方封鎖現(xiàn)場什么的…我干笑兩聲,抬手筢筢頭發(fā),作天下太平狀。
跡部景吾面沉如水,半晌不說話,一雙灰紫鳳眸對上我的眼睛,眸光竟似是凝結般瞬也不瞬。
我正覺得奇怪,他忽然勾了勾嘴角,眼底霎時間掀起波瀾,濃重的令人快要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撲面而至。
“你居然讓自己站在槍口下?”他的語氣極是柔和,輕輕的,仿佛詢問是天氣,略略低下的頭,眉宇間有深重的陰騖彌散開來。
“你認為自己是不死之身?還是正義感滿點嗯?”說話間他的手慢慢地抬高,舉到半空復又停住,五指張開、收緊、張開、復又收緊…
配合著難看到極致的神色…我如臨大敵的后退一步,冷冷的瞇起眼睛,“你要是敢打我,我就讓你嘗一嘗什么是地獄。”
眼前這人不是沒有前科…所以說沒辦法控制自己的男人實在是找抽。
話音剛落,跡部景吾的神色一滯,呼吸變得更加急促起來,良久,他緩緩瞇起眼睛,露出難以捉摸的神色,“原來你是這么認為?好…好得很?!?br/>
我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跡部景吾卻是掉頭就走,如來時一般行色匆匆。
過了很久,耳邊響起日吉若的說話聲,語氣似是不勝唏噓,“該怎么說呢?我能理解部長想揍你的心情?!?br/>
………
“有本事就動手看看啊——”我偏過頭,對著滿臉負責的日吉若挑釁的笑笑,“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多嘴?!?br/>
你知道什么啊——暗金蘑菇頭學弟。
“那樣的事我早習慣了,更何況一開始不就是你們把我拖下水的嗎?”
日吉若的臉色瞬間變得更陰暗,暗金瞳子眼神閃爍,薄唇也抿得更緊,沉默片刻,他閉了閉眼復又睜開,用偽裝得不是太好的平淡表情對著我,“說起來,你怎么知道制式手槍第一發(fā)是空彈?”
“那不是普通民眾該知道的細節(jié)。”
“啊啊——你開始懂得以退為進了?”我故作詫異的上下打量他幾眼,等到他神情微變方才嗤笑一聲,“套我話是沒用的喲~”
“喂!”日吉若原本就不好看的臉拉得更長。
我傾身往他那里靠了靠,豎起一支手指壓在他的嘴唇上,另一手探入自己的衣襟,摸索半天又拔/出來,將指尖勾住的物件亮到他面前,隨即手腕一翻,狠狠扯斷纏繞在指節(jié)上的黑色細線,而后松開任由它從手掌邊緣滑落到腳邊。
“以前被同樣的伎倆騙過…”我彎起眼睛,音量壓到只有彼此聽得見,“警方的制式手槍呵呵~我可是印象深刻呢~”
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微微僵硬,一瞬間他的氣息變得沉重,目光不錯死瞪著我,過了很久才象是緩過來,淺淺呼出一口氣,“口是心非?!?br/>
“隨你怎么說。”我慢吞吞拉開和他之間的距離,轉過身朝樓梯走去。
走出幾米后,聽到日吉若揚高的聲線,“你可以置身事外看著我和瀧荻之介被殺?!闭Z氣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闡述,發(fā)而更象是說服,對象不知是我還是他自己。
………
腳下不停往下樓的方向走,路過某處時掃了眼在那里的瀧荻之介,隨后我半低著頭,將冷笑掩在看不見的角度。
接下來真的與我無關,日吉若和瀧荻之介要作何感想是他們自己的事,一開始就不是特意來救人的,電話里出言提醒不過舉手之勞,要不是警察橫生枝節(jié)…我很樂意裝一無所知。
‘善良’這種品質于我而言是笑話。
后來,等知曉全部來龍去脈,伸出的援手也不可能是給日吉若和瀧荻之介的…嘛嘛~
至于島川深介贊不絕口的智商…更是無稽之談,勞資哪來的逆天本事?不都是殺千刀的外掛在作祟。
算了算了,還是回家洗洗睡了。
我邊往下走,邊抬手抹了把臉,了無生趣的嘆息。
本以為聽佛經(jīng)能遏制時不時重頻的屬性竟然敢在勞資大姨媽駕臨的當口升級?!擦!這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
島川深介的夸贊我受之有愧啊喂!根本不是‘老頭子藏得那么深都被我挖出來的東西’,那分明是他自己潛意識想起的回憶,話說我還沒和他有肢體接觸!
臥槽!長此久往,走在大街上我還得分辨身邊哪些是現(xiàn)實場景哪些是回溯…想想就讓人欲/仙/欲/死!
勞資心情異常糟糕啊喂!現(xiàn)在誰都別惹我,惹我肯定給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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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后續(xù)我沒有參與,至于警方是不是善罷甘休,那是律師的問題;嗯~說起來三條家的專用律師并未因此來煩我,想必事件完美落幕。
跡部景吾盛怒之下離開,從此往后杳無音訊。
好吧——其實也不是那么夸張,畢竟才沒過幾天,總之跡部景吾與我的交集暫時切斷,學校里的生活也很平靜。
發(fā)生在城市角落的那個黑夜與白天的世界幾乎不相干,除了冰帝有數(shù)名學生開始莫名其妙的缺席,大部分是三年級的,也聽說有一二年級,但是不多,至于原因…呵~我想幾位特定當事人與校方都心知肚明。
沒過幾天報紙開始連載關于系列案件的偵破過程,細節(jié)俱是含含糊糊,歌功頌德的也都是警方的神勇,警方逮捕的參與者都是透過城市監(jiān)控網(wǎng)確定身份,包含社會各階層,經(jīng)媒體披露出來后引發(fā)巨大震動。
很快,來自各方的,關于嚴懲島川深介的呼聲越來越高。
民眾的憤怒與驚怕我可以理解,相信很多人也能理解。
畢竟真相過于聳人聽聞,原本警方記錄在案的數(shù)起加上被當成意外遺漏的,受害者共計十余人之多,這還不包括僥幸逃生的日吉若和瀧荻之介。
連續(xù)殺人案件不可怕,真正恐怖的是,你不知道兇手是不是就走在身邊,或許是同窗,或許是朋友,或許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鄰居。
報紙對島川深介的稱呼是‘幾十年來僅見的,冷血、周密、膽大的犯罪者’。
我不耐煩看那個,倒是對占用大篇幅剖析其引發(fā)的連鎖反應很感興趣,我是真沒想到島川深介一手策劃的東西能牽扯出這么多內/幕。
別的就算了,反正不知道是不是媒體捕風捉影,其間有一條卻是我能保證其真實性的,島川深介的高層父親與某勢力之間相愛相殺的復雜關系。
隨著民眾注意力集中在案情上,警方也順勢深入挖掘,除卻系列刺殺案件,連同島川深介父親那點事也被揪出來,當然,我個人認為此舉多少是警方在借此轉移視線平息民憤,減小由此產(chǎn)生的對警方的不信任與反感。
所以說政治博弈什么的沒意思。
………
一眨眼日子就這么過去,冰帝校園一如既往的安寧,至少表面上。
跡部景吾所帶領的網(wǎng)球部被無數(shù)粉絲包圍著行走在全國制霸征途中,暗地里[迷走樂園]參與者滲入校園的內/幕被壓在極少數(shù)人的認知里,并沒有給大眾帶來不良影響。
我無事一身輕,每日每日上學放學,連日吉若定下的訓練都不再參與,也再沒有誰忽然跑到跟前來引發(fā)后援會特別注目。
原以為…好吧好吧~其實是我個人幻想中的,就此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況結束在七月下旬的今天。
島川深介引發(fā)的影響逐漸淡去,報紙再次恢復刊載莫名其妙雞毛蒜皮小事的周三。
仍舊是放課時間,我趴倒在課桌上,仰頭,滿臉黑線的瞪著站在邊上,神色是不容拒絕的冥戶亮。
對方眉頭皺得死緊,表情是即將被推上斷頭臺的毅然決然。
說起來也是我今天大意了,放學的時候先跑到洗手間躲起來,等人走得差不多再拐會教室收拾書包的伎倆重復使用果然不行,捶地!
這不…被殺個回馬槍的人逮住了誒~
“有事請直說——”我哀嚎一聲,138看書網(wǎng)掠過冥戶亮身后站得不遠不近的忍足侑士,頓了頓復又收回,心情很好的被對方戒備森嚴的姿態(tài)弄得更糟。
“跟我走,部長找你?!壁袅劣貌桓什辉傅恼Z氣沉聲說道,邊說邊伸出手拉住我書包一角,用力往外扯了扯,“快點!”
不去行么?你們近段時間不是很忙很忙嗎嗎嗎?我攥著書包帶另一頭,順著力道站起身,爪子緊了緊,垂死掙扎一會兒,頹然認命。
“怎么又是你?”我任憑書包落到別人手里,嘴里小小聲嘟囔。
隨后,先行一步的冥戶亮背影微頓,偏首剜了我一眼,沒好氣說道,“部長親自來了后援會那些女人會吃了你?!?br/>
語畢又白了我一眼,模樣儼然是唾棄我不識好歹。
………
然后,我被冥戶亮和始終沉默的忍足侑士夾在中間,三人排成行,遮遮掩掩從偏僻的救生梯離開教學樓。
穿越冰帝廣闊校園,沿著人跡罕至的線路走到后門,那里等著一部車窗緊閉的轎車。
將我押送到車門前,冥戶亮象是被火燒著似的把書包扔還給我,隨即返身和忍足侑士站到遠一點的地方,看樣子似乎是…交接?
我默默斜視那兩人,嘴角一抽,抱著書包,一手打開車門,剛彎下腰打算往里鉆,忽的頓住,還沒反應過來,肩膀就被里面的人擒住。
他手下一個用力,我整個人順著慣性往前撲,鼻子猛地撞到透著溫熱的布料上,身體復又被轉個方向,面朝上仰倒。
背脊跌落在很特別的觸感上,瞪大的眼睛里,有一張臉緩緩壓下來。
[碰——!]一聲,車門重重闔上的聲音象是在很遠的地方,因為我劇烈跳動的心臟屏蔽的外界的雜音…
誒誒誒?!我趕在被當頭罩下的陰影淹沒之前抬手撐住他的下巴,“吵架還沒吵完,你想干什么跡部景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