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意大利

    血域問：“需要多少錢？”

    “辦理旅游保險、旅游支票－－如果有國際通用信用卡這個不需要，再加上經(jīng)濟擔(dān)保，同時，也要向我們支付一筆保證金，尤其這位程小姐情況相當(dāng)特殊，你們知道，旅行社申請簽證時，信譽非常重要。”

    血域有點兒無語，他看看經(jīng)理手下那疊旅行宣傳資料，說：“既然是朋友介紹你們旅行社，我相信朋友就自然也相信你們杜總，我可以直接給你們旅行社帳戶上打一筆錢，具體怎么安排，你們可以等我們從意大利回來，再詳列清單結(jié)算，這樣可以吧？兩百萬人民幣，夠嗎？”

    那經(jīng)理顯然有點意外血域會這么說，他點點頭：“這當(dāng)然夠?！?br/>
    與此同時，我驚得連忙轉(zhuǎn)頭看血域，“兩百萬？太多了吧？”

    血域很不在意地：“經(jīng)濟擔(dān)保而已，沒動用的錢不還是我的。”說到這里，他很輕松地帶點玩笑地口吻說：“你非法滯留意大利我這錢才有危險，你又不是不回來了?！?br/>
    他這么一說，我想想也對，龍家的人也已經(jīng)著手幫我辦理各方面的手續(xù)，我在期限內(nèi)先回國就好了。

    除了謝謝，我真的沒有別的可以說給他的－－如果是二十萬，我還可以說這個錢我來質(zhì)押，可兩百萬，我是真的沒有。

    血域已經(jīng)要了旅行社的銀行帳號，打電話叫人匯兩百萬到這個戶頭上。

    旅行社經(jīng)理似乎從來沒有遇到過這么爽快的客人，

    －－我一直知道血域很有錢……但真的不知道他有錢到兩百萬可以一個電話打人戶頭上，眼睛都不用眨一下的。

    就好像對他來說這只是路邊買瓶水喝，根本不用思考的。

    看著他開始跟旅行社經(jīng)理討論起去意大利的細節(jié)，我很真實的感覺到什么叫無所不能。

    三天后。

    意大利，那不勒斯。

    天龍水會來接我們，是預(yù)先聯(lián)系過的。

    我沒有想到龍龍的父母也在。

    龍龍的長相很大一方面遺傳于他父親，以至于我根本不需要詢問，就知道他是誰。

    看到與龍龍肖似的面孔，我叫了聲：“叔叔、阿姨?！敝?，喉頭突然地哽咽起來，萬語千言涌上心頭，卻又似乎沒有什么是適合說的。

    倒是龍媽一把抓過我的手，像是見到親人似地說：“孩子，難為你了”

    我知道她是指什么－－但是，是她不同意我與龍龍的婚事才弄到了這步田地的，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她計劃之內(nèi)的。

    我這么難堪尷尬，還非常敏感的身份，又該拿什么話回答她才是得體的呢？

    尤其是，現(xiàn)在龍龍不在了，卻又因為龍龍的關(guān)系，我與他們可以算做是親人，至少我的孩子，是與他們有血緣關(guān)系的至親?！尽俊尽?br/>
    千頭萬緒涌上來，卻沒有幫我找出任何一句話來說，反而是眼淚就這么下來了。

    龍媽趕緊說：“先回家，啊，乖?！?br/>
    她并沒有松開我的手，直接拉著我向不遠處的車走，就好像她之前對我，從來沒有過任何成見，又像是在拉著許久不見的女兒回家。

    我很別扭，但一想到這是龍龍的至親，我心里只有傷痛，沒辦法抽回我的手。

    龍爸也招呼著血域，我們一道坐回車?yán)铩?br/>
    車門關(guān)上的時候，龍媽勸我說：“別哭，孩子?！比缓笞屑毜乜次业哪?。

    我這才注意到她也已經(jīng)流淚滿面。

    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她就是我的親人了。

    不管她曾經(jīng)多么激烈地反對過我，但至少現(xiàn)在，她只是一個傷心的母親，而我，可算做一個傷心的妻子。

    我們心底，是同一把刀割裂的痛楚。

    我忍了忍淚，問：“阿姨，告訴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印象里，龍媽一直是威嚴(yán)堅定的象征，我從來沒有想過她也有如此脆弱的時候：這一句話問出，她泣不成聲，簡直沒辦法回答我的問題。

    還是龍爸長嘆一聲，在旁邊說：“陽陽號回到家，想和我們認(rèn)認(rèn)真真地談?wù)勊幕槭??？傻?1號晚上，我們也沒有見到他，打他電話也不通，開始還只當(dāng)是沒下飛后來Cris也打電話找他，這才覺得不對。”

    “正在我們梳理著他來的路線，一程程查詢乘客名單的時候，卻在新聞里看到－－”說到這里時，龍爸的聲音也哽咽起來，他平靜了一下心緒，說：“11號晚上，有一起槍殺案，死的是一個華人?！?br/>
    我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起來。

    龍爸說：“是一場臨時起意的持槍搶劫殺人案，兇手至今還沒有抓到?！?br/>
    而我最不能接受的是死的是龍龍，而且他這樣說，跟我先前知道的情況一樣籠統(tǒng)

    我忍不住問：“不是說那槍是從腦后射入的嗎？怎么就能肯定是龍龍？”

    血域悄悄地，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

    －－我一下子明白我的問話很無腦。

    龍龍失蹤，死者又是華人，龍爸龍媽肯定第一時間去認(rèn)尸。

    他們的兒子，他們又豈能不認(rèn)識

    哪怕已經(jīng)面目全非

    龍媽哭道：“我們也只知道這些，槍擊案一點進展都沒有……我可憐的陽陽……我怎么也想不到去你那里見的，就是我們母子最后一面……”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驚聞噩耗的時候，我還覺得如果不是龍媽反對，怎么會發(fā)生這種事。

    但對于龍媽來說，如果不是認(rèn)識我，又怎么會好好的兒子一聲不吭跑去了中國，一呆就是半年多，一趟都沒有回來過。

    好不容易從中國啟程，卻家門都沒進過，就死于非命

    這說話間，車子停在了一幢別墅院門前。

    鑄鐵花飾的大門上，按著中國人的規(guī)矩貼了兩方白色的紙。

    走進院子，兩邊的花圈刺人耳目。

    龍媽說：“知道你要來……就等著你親自送他一程，再下葬……”

    八天前，我送龍龍回家，親眼看著他登機，消失在視線中。

    可八天后，我也踏進了他的家門，卻滿眼滿臉都是花圈和白色挽聯(lián)

    淚水已經(jīng)模糊了視線，意識也開始模糊。

    我眼前是一團一團的各種色塊，我用力地閉了閉眼睛，不敢再看這些用以悼念的裝飾，邁著沉重的腳步向前。

    但一進客廳，我所有的努力都白廢了，由不得我不崩潰

    首先是半面墻大的“奠”字闖入眼簾。

    緊接著是那張被鮮花和祭祀果品環(huán)繞著、用黑色幕布裝飾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龍龍的笑容鮮明，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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