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崎路篇
第一百六十回，同榻而眠
“不是要我講雪衣宮的事情嗎？怎么又問上他了？”阿古有些不解，但還是回答了慕霆云的提問，“他確實不是自己來的雪原，他還帶著一個老者?！?br/>
“老者？什么樣的老者？”慕霆云繼續(xù)追問。
“你們和那人認識？”
“也許認識……”傅玖陪了個笑，“阿古，那人可能是我們的一個故人，此次來雪原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他，我們只是想確認一下，請你不要見怪。”
慕霆云聽到傅玖如此說，不知他真假幾分，所以面色有些僵硬，蘇晴雪的眼神同樣在兩人之間徘徊，心頭的疑問開始排排坐。
“哦！”阿古似是了然，繼續(xù)講道，“那人身旁的老者面容清癯，對那個人很是畢恭畢敬，那人叫他什么來著……時間太久了，我忘了，不過那老者的姓氏很特別，叫的人似乎很少?！?br/>
聽完這句，蘇晴雪、慕霆云、傅玖三人各懷心思，最后，還是傅玖開口說道，“阿古，你接著講，送他到目的地后怎么了？”
“哦——目的地，我想想……”
“阿古，你說那人像是比你還熟悉道路，為什么還要請你做引導呢？”蘇晴雪往火里又添了一塊柴禾，出聲詢問。
“之前的一段路都是我在引導，直到過了現(xiàn)在雪衣宮的方位，他才熟悉起來?！?br/>
“那時候還沒有雪衣宮嗎？”傅玖插了一言。
“有的。雪衣宮已經(jīng)存在幾十年了。只是它的位置變化過一次，就在我?guī)侨巳ミ^之后不久?！?br/>
“原來如此……”蘇晴雪恍然，又似話中有話，起身掀開鍋蓋看了看。濃郁的香味頓時彌漫開來。
“哇，不講了不講了，我要吃飯！”阿古嚷嚷著，就要起身。
“阿古稍等，還要等會才能熟呢。”小桃出聲提醒，阿古又坐回到炕龍上。
“唉，讓你們搗亂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講了！”阿古嘆氣，卻沒有怒意。揉著腦袋好不容易定下心神，說道，“其實我?guī)侨巳サ牡胤诫x你們要去的地方不遠，但是他們只讓我送到谷口，便遣我離開了，我這人好奇心不重，人家又付了我想要的報酬。便一路歡快地回家了?！?br/>
“就在回來的途中，路過現(xiàn)在雪衣宮的位置，我看見一隊白斗篷，他們大概有三十人，飛速地狂奔著往我身后的方向去了。我當時猶豫了一下，那三十人都是有功夫的，速度比我快何止一倍，若是去通知那人和老者做防備，肯定是來不及；可是不去通風報信。心里又有些不安；思來想去，我往回走了些路，守在山谷口，等著看有什么可以做的，可是周圍靜悄悄的，人都消失不見了。我又守了半個多時辰，見實在沒什么動靜。才離開往家走?！?br/>
眾人聽得稀奇，也都屏住呼吸。
阿古繼續(xù)講道，“我回家之后兩日，那人又來了，我見他毫發(fā)無傷也沒有過多追問，心道能擺平那些白斗篷的人，估計實力著實不俗，我擔心也是徒勞，便沒有多言。而那人則是拜托我替他照看一處溫室，又在邊上給我建筑了房子。我心里念著他的盛情無法還報。便推卻，可是他再三請求，我便答應了。”
“所以這個溫室便是那人托付阿古照看的？”
“正是！我自小長在雪原，身邊植物匱乏，所以便喜歡收集一些奇花異草的書籍來讀，心里一直向往著奇異的如意果。當時見他人華貴，便隨意叫了報酬，問他有沒有如意果，不想他還真的有，心里一喜，便答應送他一程，沒想到后續(xù)的竟然還允許我在溫室里養(yǎng)植如意果?！卑⒐耪f著嘆了口氣，“某種程度上講，他也算是我的恩人，通過他和他的溫室，讓我實現(xiàn)了夢寐以求的事情?！?br/>
慕霆云和傅玖兩人繼續(xù)沉思，蘇晴雪卻已經(jīng)徹底掀開鍋蓋，“開飯了！”
阿古第一個積極地奔過來，蘇晴雪讓小桃將洗好的碗和湯匙備好，便開始盛飯。孫釗卻眼尖地將房間里的燈火點燃了照明。
滿滿一鍋的煲飯，熱氣騰騰，稻米松軟，散發(fā)著獨有的清香，臘肉經(jīng)過蒸煮，顏色紅白相間，析出的油脂將米飯染得光亮，金黃的玉米，酥爛的土豆，眾人忍著口水，等著自己的那份送到手里。
蘇晴雪將飯盛完，又取出之前腌制的瓜條和菜蔬，分配到每個人的碗里，而另一個自帶的鍋具已經(jīng)被架上灶臺，燒了滿滿一鍋熱水。
“好香?。∪绱撕唵蔚氖巢?，經(jīng)過雪兒的巧手，竟然這般美味！”傅玖真心地贊著，眼睛笑得彎彎，里面的精光盯緊慕霆云身旁的那抹身影。
“是?。∨?，你真是個好廚娘！”阿古嘴里塞滿了飯食，也忍不住開口稱贊。
慕霆云吃的文雅，側頭給蘇晴雪一個微笑，小聲說道，“我看見你剁玉米的樣子，還真是兇神惡煞！”
“不然怎么辦，凍得太硬了，真是不容易處置?！碧K晴雪真心的抱怨。
“不過你的功力確實漸長，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還了你……”慕霆云說到此處，終于說不下去，搖搖頭，自嘲地苦笑，送了一口飯進嘴。
蘇晴雪也不搭話，只是悶頭吃著，過了許久才抬頭對慕霆云笑了笑，用兩個人能聽清的聲音說道，“不管怎樣，不是有你陪我嗎？這樣我便安心了?！?br/>
慕霆云一口飯剛放進嘴里，聽到這句話猛地抬頭，接觸到那雙如水的眸子瞬間又笑了，鼻尖一點溫軟的觸覺，“表哥的鼻子好像也餓了……”慕霆云短暫地囧了一下，皺著眉頭凝視。
“額……”蘇晴雪下意識地將米粒放進嘴里吃了，轉(zhuǎn)過身不看他。而這些甜膩的小動作全都沒有逃開一雙眼睛，甘美的飯食放進他的嘴里也變了些味道。
一頓飯吃得還算盡興。不多時，已經(jīng)杯盤精光。小桃洗碗的功夫，蘇晴雪已經(jīng)不知從哪翻出一包茶葉，丟了一些到鍋里煮著，不多時，整間屋子已經(jīng)茶香四溢。
“雪兒果真是能人！”傅玖吸著滿滿的茶香贊道。
“哪里，大冷的天，吃上一碗也當驅(qū)寒了?！碧K晴雪說著，和小桃一起用木碗盛好茶湯遞給眾人。
林風引頭。又讓阿古講述第二次遇見雪衣宮門人的事情，阿古拗不過，幾人圍坐在炕龍上開始一邊喝茶一邊暢談。慕霆云和傅玖坐在外圍，邊聽邊搜集有用的信息，整理著，猜測著。
阿古第二次遇見白斗篷是在三年前，有一次阿古給人帶路回來走到一處。正好看見一個女孩昏倒在雪地里，衣衫襤褸，遍體鱗傷，傷口處流出的血都結成了冰晶。她的一雙手最是慘不忍睹，血肉模糊，傷口外翻，指甲和指頭已經(jīng)凍得發(fā)黑了，可是她的手里卻始終不放地攥著兩根草編的繩索，繩索連著的是一張木排。木排上綁著一個冰冷的尸體，是個婦人，大概不到四十歲的樣子，面容蒼老僵硬，鬢角的發(fā)絲有些灰白。
阿古上前去探了女孩的鼻息，仍舊活著，只是臉色已經(jīng)有些發(fā)青。如果救治不及時，恐怕就一命嗚呼了。正在思考對策的阿古，手上感受到了力道，原來女孩已經(jīng)虛弱地醒過來，雖然羸弱的不堪一擊，目光卻無比堅強，她顫聲地問著，“求你告訴我雪衣宮怎么走？”
阿古被女孩的毅力感動，當下替換了她拉著木排，將她往雪衣宮的方向引導。在距離雪衣宮還有兩里多路的時候，正好趕上一隊歸來的白斗篷。阿古看時，那女孩不知那里冒出來的力氣，竟飛奔著沖過去，跪在雪地里磕起了頭，只求那群人收留自己。
白斗篷里走出一個像是頭領的人物。問了女孩幾句話之后，最終點頭答應了她的請求，阿古將木排交與前來接應的白斗篷，女孩也過來對阿古致謝，之后便暈厥過去，緊接著便被白斗篷們給帶去了雪衣宮。阿古自然是原路返回家中。
第二個故事與阿古的關聯(lián)不大，但是阿古卻印象深刻，眾人仔細聽完又喝了些茶水，便要準備就寢了?？墒强积堈麄€是一體的，蘇晴雪和小桃是女子，到底還是要防備一些才好休息。最后由小桃撐著棉布在炕龍的一側拉起了簾子，女子睡在里側，其他男子睡在外側，暗衛(wèi)六人輪番值夜燒火，定下這些瑣事，已經(jīng)到了戌時末，眾人疲累，便和衣蓋著披風之類的睡下了。
雖然炕龍上已經(jīng)鋪墊了一些干草，但是畢竟不同于棉被和衾褥松軟，蘇晴雪枕著包裹，身上蓋著大氅，雖然身下溫熱，睡得卻不是很安穩(wěn)，腿腳處一陣陣酸疼傳來，忍不住又翻了一個身，看見小桃的一張小臉紅撲撲的，已經(jīng)微微打鼾，蘇晴雪心里感嘆：小丫頭著實累著了！她不比自己多少已經(jīng)習得了一些功法，必要的時候也能頂上一會，光憑著小胳膊小腿的跟著一群男人們走那么多路，真的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
蘇晴雪控制著呼吸又翻了個身，朝向相反的方向，那里是一張灰藍的布帳，而布帳的另一面……蘇晴雪想著想著有點心慌，此時屋里已經(jīng)鼾聲四起，卻獨獨自己和對面那處靜悄悄的，難道他也如自己這般不好眠嗎？
正想著，突然手臂處傳來一陣輕動，蘇晴雪的心提到嗓子眼，腦袋控制不住的亂想：如果沒有這層布帳的遮蔽，自己和他兩個也可以算是同榻而眠了……紅云帶著熱度暈染在兩頰之上，呼吸跟著不穩(wěn)，手卻被一個力道瞬間攥住。
一個輕而又輕的聲音貼著布帳傳來，“做惡夢了嗎？”
是他，真的是他！蘇晴雪一時不知如何反應，兀自搖搖頭，又想到他其實看不見，可是心臟跳得紊亂，氣息也控制不好，她沒把握像他一樣輕聲的講話，只任由他牽著手，低頭不語。
許久沒有聲音再次傳來，蘇晴雪已經(jīng)感覺那處的手掌漸漸放松，隨著那邊的動作，蘇晴雪心里突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可是轉(zhuǎn)瞬便是三只手指搭在脈搏上的觸感！原來……是這樣。
沒等蘇晴雪有所反應，那邊的人已經(jīng)開始暗自偷笑：小兔子的心跳的好快，怪不得睡不著！可是夜色著實太深了，自己雖然也激動難耐，卻不想她明日盯著熊貓眼上路。心下輕動，變換了手勢與她十指相扣，一股至純的真氣從一個掌心傳遞到另一個掌心。
蘇晴雪只覺得暖，那股暖意從手心傳來，沿著經(jīng)脈游走到心臟和四肢，繃緊和酸痛的感覺減緩，頭腦中的霧靄生成，漸漸的放松了身心，睡熟了過去。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