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新時間:2013-03-10
這座宅院坐落在一片一望無際的竹林之中,周圍少有稀稀落落的人家,非常安靜。風(fēng)吹過,便傳來竹葉相互碰撞的嗦嗦聲,像是樂曲一般,很是好聽。
每個清晨,都是那么忙碌,給寶寶穿完衣服,喂了奶,剛歇下來一會兒,細(xì)腰就過來了。她的身后,跟著一位低眉順眼的婦人,臉上有股說不出的哀戚之色。
細(xì)腰仔仔細(xì)細(xì)看了看寶寶,用手指觸觸她的小臉,欣喜道:“寶寶很可愛啊,我也想要一個呢!”
如婳含笑,尚未答話,就聽細(xì)腰語氣輕快地說:“小家伙眉眼棱角分明,跟他還挺像呢!”
這話讓如婳心里一顫,最不想提起的人,總是要被提起,可不是,寶寶的五官,活脫脫是一個小楚文王。
如婳還未答話,荀璨先不高興了,皺了皺眉,瞥了細(xì)腰一眼:“這話我可不愛聽”。
細(xì)腰像沒聽懂話中含義一樣,將寶寶小心抱在懷中,逗著她玩。寶寶很開心,咧著嘴朝細(xì)腰甜甜的笑。細(xì)腰斜睨了荀
璨一眼,半認(rèn)真半玩笑道:“他的孩子,你嫉妒什么,我只不過說個事實,你就不愿意了,不愛聽我也得說,”語氣一轉(zhuǎn),揚起下巴,笑靨如花對著荀璨:“你我的樣貌加起來,生出的寶寶不會比他的寶寶差,對不!”
荀璨哼了一聲,“大早晨盡是胡說八道!”
細(xì)腰不以為然,不理荀璨,做了鬼臉,對著小寶寶重復(fù):“對不,對不!”又將小寶寶逗得開懷大笑。
荀璨聽細(xì)腰說這一番話,點到了心里的痛楚,心中不悅,想找些話來說。于是想起來,寶寶還沒有名字,于是問如婳。
如婳理了理寶寶的衣服,道:“這些日子,我想了想,孩子出生多艱難,以后跟著我,也少不了吃苦,我想取名叫艱兒?!?br/>
細(xì)腰點點頭:“熊艱,這個名字不錯的?!闭f完,笑意盈盈朝荀璨看去。
荀璨知道細(xì)腰故意氣他,白了她一眼,沒好氣道:“起這樣的名字,寶寶以后會艱辛的,哪是什么好名字,什么熊艱,不喜歡這個名字”。話未說完就轉(zhuǎn)身挑了簾子出去了。
如婳知道他是被細(xì)腰氣到了,也未在意。
細(xì)腰招手,招呼那個一直在遠(yuǎn)處站立的婦人上前。
那婦人是細(xì)腰帶來給艱兒當(dāng)奶娘的,她面容和善,垂首站立,并不多話,問一句話只答幾個字。
你叫什么名字:“奴婢許氏,沒有名字?!?br/>
如婳讓她抬頭,看她年紀(jì)不到30的樣子,不知為何,眉宇間的憂愁甚重,于是道:“我看你比我也大不了幾歲,以后就叫竹音吧?!?br/>
竹音點了點頭。
看出如婳眼中的疑慮,細(xì)腰解釋道:“前段時間幫你找奶娘,合適的還真是不好找。我將尋一個好奶娘的事情拜托了蔣游,竹音就是蔣游推薦給我的?!?br/>
蔣游是潯梧縣縣大夫,一直對細(xì)腰情有獨鐘,現(xiàn)在細(xì)腰這么輕松自如地說他的名字,可見兩人關(guān)系非同一般。如婳心中了然,但未點破,只是點點頭,聽細(xì)腰繼續(xù)說下去。
“竹音的遭遇很可憐,半年前,丈夫出了意外,去世了,留給她了一個遺腹子。丈夫死后三個月,孩子出生了,一個月前,也病逝了?!奔?xì)腰說的有些動容,收斂了一貫的嬌笑,臉上出現(xiàn)悲憫之色。
竹音眼中含了淚,開始是硬撐著,后來忍不住舉袖拭淚。
“據(jù)蔣游所說,竹音家世清白,親人都本分厚道,現(xiàn)在又遭此打擊,也是可憐她。給她安排一份活計,讓她有個活路。再說,你這缺人手,竹音能干,心地又善良,照顧寶寶,是個不錯的人選?!?br/>
聽了竹音的悲慘遭遇,如婳有些唏噓,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奶娘,還有母親。聯(lián)想起自己的經(jīng)歷,只覺得磨難也是天注定的,只能去承受而已。于是吩咐竹音放下行李,去安頓下來。
如婳正色道:“我看蔣游這個人還不錯,他對你好,又處處維護北風(fēng)度,跟別的男人終究是一樣?!?br/>
細(xì)腰也收斂神色:“他的好我也感覺得到,只不過風(fēng)塵中人,我也不再去想將終身托付給某一個男人了?,F(xiàn)在這樣就挺好的,雖然淪落風(fēng)塵,也算是自食其力了”。她略停了一停,加重了語氣:“荀璨,他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助過我,我只把他當(dāng)朋友的,開幾句玩笑而已,沒有非分之想?!?br/>
細(xì)腰知道如婳與荀璨兩小無猜,情誼非比尋常,知道如婳肯定不希望自己與荀璨有糾葛,于是說了后面這句話讓如婳放心。
如婳哪能不明白其中的含義,心中高興,但又不表現(xiàn)出來,岔開了話題,找了其它的話來說,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就散了。
有了竹音幫忙,如婳就輕松了很多,但是只有孩子在她面前他才放心,還是事必躬親。
生活終于平靜下來,聽著風(fēng)過竹林,濤聲陣陣。荀璨依舊很忙,難得閑下來。閑的時候,如婳抱著孩子跟荀璨一起曬太陽。
這次荀璨說出去一個月,可是都三十二天了,他還不回來。如婳變得心神不寧,她現(xiàn)在經(jīng)不起任何事情,荀璨只晚了兩天不歸就擔(dān)憂起來。
惶惶不安中等到第三天,荀璨還是沒回來。如婳開始胡思亂想,想了各種可能,是不是去見祖父了,或者遇見了令芙,或者事情沒有辦完,這些都還好,最讓如婳不敢想的,是出了什么意外情況。
風(fēng)吹過竹林,如婳卻有一些煩躁,寶寶已經(jīng)在午睡,奶娘做著針線,如婳來來回回,從屋子里到院子里又從院子里到屋子里,走動好幾次,始終安不下神來,她厭煩了這樣的等待,每次這樣的等待之后,都沒有好的消息,雖然今天是個晴暖的好天氣,春風(fēng)拂面,讓人感覺很舒服,她卻望著蔚藍的天,嘆了一口氣。
除了奶娘,還有四個侍女陪伴如婳,這四名侍女都身懷絕藝,是荀璨精挑細(xì)選的,以防萬一有情況,他們可以保護如婳。這天他們像平常一樣去四周巡視,但不會走遠(yuǎn),始終警惕的看著院中的動向。就是這樣的高度戒備,讓如婳享受一絲難得的安寧。
走進屋里,看了看艱兒,熟睡中的臉蛋有些紅撲撲的,看的如婳從心底涌向出一絲滿足感,因為心思煩亂,非常想把小寶寶搖醒,讓小寶寶陪她。可是她卻并沒有這樣做。就在前幾天,也是如婳覺得寂寞,就把睡夢中的艱兒搖醒,結(jié)果艱兒哭了一下午都哄不好。如婳再也不敢這樣做了。
查看完小寶寶,又走進院子里,如婳覺得心跳越來越快,內(nèi)心忐忑,預(yù)感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荀璨外出,她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現(xiàn)在更是感覺心里七上八下,如水桶在上下翻騰。風(fēng)吹過有些像呼嘯,也有些像嗚咽,舉目望去,竹葉上面閃爍著片片太陽的銀色陽光。突然覺得像劍鞘一樣寒氣逼人,冷不丁打了個冷戰(zhàn)。
侍女竹劍慌里慌張跑了進來,像是被人追趕,上氣不接下氣,氣喘吁吁的跟如婳說,“有—有人來了”。她的話音剛落,如婳就看見一片人影出現(xiàn)在門口。剛才她還像竹劍一樣慌張,現(xiàn)在看到逼近的人影,反而冷靜了下來。
那是一群王宮侍衛(wèi),他們中間,被反捆起來的正是另外三名侍女。這些侍女雖然武功不錯,但跟王宮侍衛(wèi)相比,還有很大差距,況且這些侍衛(wèi)人多勢眾,只有竹劍逃了回來向如婳通風(fēng)報信。
一個人的形象在如婳腦中閃過。將這個人與荀璨未歸聯(lián)系在一起,這讓如婳不寒而栗。侍從們已畢恭畢敬,站成兩排,中間讓出一條道路,如婳最不愿意見到的人走了進來,正是楚文王。
天下之大,沒有她的容身之處,只要楚文王肯找,總能找到她的。雖然這座院子所在之地非常偏僻,但終究還是被找到了。楚文王到來莫不是真的與荀璨未歸有關(guān)?
“近來可好?”楚文王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如婳,如婳微微仰起頭,側(cè)過臉去,并不想看他,冷冷道“你抓起了我的侍女,闖進我的院子,還問我可好?”楚文王略一轉(zhuǎn)身,手一抬,大聲命令道“放開她們”。那些侍衛(wèi)三下兩下解開侍女被綁住的雙手,重獲自由的侍女聚集到如婳身旁,做出保護她的姿態(tài)。
如婳接著冷冷道“堂堂楚王,竟然這樣闖進平民百姓的家,不怕被天下人恥笑嗎?”楚文王依舊是那副不以為意的表情?!耙f被天下人恥笑,我在五國會盟的時候,才更是讓人留下很多話柄。如果我在意這個,還是楚王嗎?”
“他的脾氣性情真是一點沒變,”如婳心想,強烈壓抑著心頭的不快,“楚王如何行事,如婳管不著,只求楚王不要打擾如婳的生活。”她想起了還是在息國的時候,也是等息侯,等了一下午,息侯也沒有回來。楚王也是這樣硬生生的闖進來息國的王宮,從此她的人生軌跡發(fā)生了變化。生命中一點點的快樂和溫情似乎都被剝脫了。今天他又這樣闖進來,似乎又是一個重大改變的開始。
她的心突的一跳,荀璨還沒有回來,他為了讓她不擔(dān)心,一向很準(zhǔn)時的。如果可以,她真想去找荀璨,去問荀仲義,去問蘇媚,去找令芙,去跟荀璨有聯(lián)系的人去打聽,總能找到荀璨的。只是她呆立著不動,像被釘子釘在地上一樣。問楚文王“你見過荀璨了!”如婳緊盯著楚文王,想從他的臉上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