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馬沒有說話,仿佛也在思考王月英問的問題,“以后你自己還是自求多福吧,就算我能活下來,恐怕也是再無力幫你什么。”
神情仍舊有些默然的王月英一聽到“能活下來”的話,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回過神對龍馬問道:“對,活下來,你肯定有辦法讓你的元神不湮滅對吧?快告訴我,我來幫你?!?br/>
“有是有個辦法,但是對你太不公平了。算了,你還是不要想著救我了,讓我就這樣走吧!”王月英想一個巴掌重重地打在龍馬幻化成的光球上,無奈光球一閃而過避開了。
“有你在,我在上國這個時空就不怕了,好歹你對這里的了解總歸比我多吧。再說了,你還是個神仙,以后還指不定什么時候我有事情要靠你幫忙呢!是吧!”
“哎!用我這個方法雖然能救得了我一命,但是日后我也會法力全無,只是世間一個凡夫俗子罷了。能幫你什么,你還省了就我的心吧!”
“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救你,你怎么就成了凡夫俗子呢,那豈不是你千年的修為會盡毀于此。對了,我還從沒聽說過一個神仙的元神這么容易就灰飛煙滅的,以前看書里都是要受天庭重罰才會元神俱滅,哪有一個仙器壞了就要讓你元神湮滅的道理,你是不是還有什么事瞞著我,說??????”
“我??????”龍馬貌似被王月英問住了,一時答不上話來,只能支支吾吾道:“我??????我情況比較特殊啦,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如果你真有心救我,就到牛頭山上那天我救你出來的小樹林里,東南方向有一個石洞,我真正的元神就在那里。如果你來得及救我的話,讓我喝下你的鮮血,我自己就能慢慢恢復(fù)成人形。”說完,光球的光亮漸漸黯淡下去消失不見,與此同時,王月英腳下一空,好似掉進(jìn)了萬丈深淵一樣,竟然觸不到地,只見身邊閃過許多奇怪的人和事,有她見過的,有她沒見過,居然還有一個民國服飾打扮的女人,長得和她一模一樣。腦中在想,難道是我前世不成,正想到這里,只感覺一陣刺痛,自己大叫一聲,就從夢中醒了過來。
“醒了,醒了。爹爹,娘親醒了?!?br/>
王月英正奇怪怎么會聽到陳博洵的聲音,他不是在青陽書院讀書嗎?再伸手摸摸自己額頭和臉頰附近,都是一根根細(xì)細(xì)的針,側(cè)過身子看了看床邊的人,依次是張郎中、陳守信、陳博洵、陽陽和王可兒等人。王月英知道了,臉上這些細(xì)針八成是張郎中在替她針灸時扎上去的,可是針灸哪有這么疼的道理。她怕毀容,連忙問張郎中道:“張郎中,你在我臉上扎的是什么東西,疼死我了,快替我拿掉。”
只聽得張郎中不慌不忙地伸手拔針,又略有些得意的對王月英說:“這是老夫耗盡平生所學(xué),結(jié)合診脈之法,獨創(chuàng)的針脈療法,專治人體氣血不暢。王夫人,是不是很管用呀!”說著還不忘去捋捋自己的胡子。
王月英一個勁地催他拔針,一邊對張郎中說:“針脈?張郎中有所不知,這種用細(xì)針的治療方法在外番早就存在,不止治人體氣血不暢?!眲偘瓮赆?,王月英就起身穿鞋,又對張郎中說道:“而且扎針的時候也沒那么疼。張郎中要多學(xué)學(xué)下針的手法才好,免得下次治病的時候,病沒治好,還給人扎成一麻子臉。還有,這種方法叫針灸,比你的針脈好聽多了?!睆埨芍泻谥槪牭煤佣级镀饋?。自己辛苦獨創(chuàng)的治療方法居然早就已經(jīng)存世,不僅如此還被說手法不好,真是難以讓人接受。
陳守信在旁聽著王月英這一番話,忍不住要笑出來,又瞧瞧張郎中的臉色十分難看,心里八成憋著火,忙上前寬慰張郎中道:“??!張郎中是吧,內(nèi)人心直口快你不要放在心上。些許診金不成敬意。”陳守信摸摸袖口才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身無分文,又示意陳博洵拿出些銀子充當(dāng)診金,不想他也沒帶錢,最后還是王可兒拿出一小吊錢來遞到張郎中手中。
在梳妝臺前的王月英正照著鏡子,看看是否自己真的被張郎中毀了容,又聽陳守信的一席話,心中大驚,猜想他八成是因禍得福心智恢復(fù)了正常,不再是那個傻子了。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不曉得自己這個假月英還能瞞多久。
“呀!”
屋里的人都被這一聲“呀”嚇了一跳,連忙轉(zhuǎn)頭看向發(fā)出聲音的人――王月英。她記起夢中龍馬對她說的那些話,如果自己再不快點趕過去的話,可能連收尸都不用了。
“我要出去一會兒,你們都好生待在家里,不要惹事生非??!”說著就往屋外跑去,也不管身后家人問她去哪里。陳守信看著跑出去的王月英,心想這小娘子有些意思,跟自己往常見的婦人都不一樣。
王月英在院子里叫上在掃地的趙漢,讓他趕上酒莊里的馬車,急急忙忙地就往牛頭山的方向去了。
自從那天鐲子斷成兩節(jié)之后,龍馬的法力就在一天天的消失。起初還能活動自由,慢慢地就開始身不由己,元神難保,只能團(tuán)成一個光球的模樣,在這個不知名的石洞里等死。洞中有些濕冷,古老的巖壁上已經(jīng)長滿了青苔,微微裂開的石縫中還有山泉滲出來,一股股的細(xì)流在洞中匯集成一汪不大的池子。龍馬就躲在池水邊,無助地看著自己現(xiàn)在倒映在水中的樣子。只是一個光球,什么都沒有。他現(xiàn)在就像個癌癥晚期的病人,身體多移動一步,疼痛就多加深一分。
等待永遠(yuǎn)是折磨。
“要不就此死了算了?!饼堮R對自己說。
“不,如果王月英肯來就他的話,可能尚有一絲生機(jī)?!本瓦@樣死去,他心有不甘。龍馬心里揣測王月英能否在他消失之前及時趕來救他,趕不過來也沒關(guān)系,反正也不用替他收尸的。就這樣想著想著,龍馬的意識模糊起來,感官陷入失效的狀態(tài)。光球的亮光也黯淡下去,露出一個長著長毛的圓球,搖搖晃晃一頭栽進(jìn)了水里。
有些飄忽,有些無所適從。聽說人在彌留之際會在腦海中出現(xiàn)前世今生的印記,甚至可能會有輪回的蹤跡。神仙是否也是如此,此刻只有龍馬清楚了。
“龍馬大神,大神?!庇信说穆曇舫酥绽镫y得暖風(fēng)飄進(jìn)石洞中,不過龍馬卻是聽不見這難得聲音,也感覺不到這難得的暖風(fēng)。
王月英只身穿過小樹林來到石洞中,洞中的氣溫比洞外稍微高一點。
“大神,龍馬,你在哪里?”王月英一進(jìn)入石洞就在搜索龍馬的下落,環(huán)顧整個石洞都沒有發(fā)現(xiàn)。按道理說,石洞的空間并不大,而且龍馬的形狀十分特別,王月英沒有理由不在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呀!難道自己來遲了一步,難道龍馬大神已經(jīng)灰飛煙滅了不成?王月英在心里問自己。就在她懊悔來晚了的時候,石洞中的池水里慢慢浮出一個圓滾滾的毛球,漂浮在水面上。這會不會就是龍馬呀!王月英又問自己到。
“不管了,撈上來看看先。”一番費勁之后,王月英將毛球從池中撈上來。
“龍馬大神,是你嗎?你聽得見嗎?”王月英用手搖幾下,毛球卻沒什么回應(yīng)。
“你說話呀!是不是死了!”喊了兩聲,毛球仍舊沒有任何反應(yīng)。
看著毛球的樣子,雖然和王月英夢境中龍馬的樣子有些差別,但是好歹兩個都是球狀的物體。王月英回憶龍馬在夢境中跟她說如何救活自己的方法,好像提到了要用到她的血,至于具體是如何用法,王月英真有些不記得了。
“是不是把血滴上到他身上,還是給他輸自己的血?”王月英自言自語道:“要像做手術(shù)一樣輸血的話,自己不會,就算會也沒有輸血的設(shè)備,到底怎么辦才好?要不還是弄點血滴到這個毛球上試試?”心里這么想著,伸手就將頭上的銀發(fā)簪取了下來,原本固定好的發(fā)飾一下子就散落開來。她想用發(fā)簪的尖角戳破自己的手指,擠一滴血滴上去,查看下是否會起到作用。
一切都準(zhǔn)備停當(dāng),就差那么一點心中的勇氣,王月英手里拿著銀發(fā)簪遲遲沒有下手,她在發(fā)簪尖角即將戳破手指的一剎那停住了。不要以為她暈血什么,其實她就是簡單得怕疼。
有些人見到血就會暈過去,俗稱暈血癥,又叫“血液恐怖癥”,是一種特殊處境中的精神障礙。這個癥和很多其他的癥,如密集恐懼癥、社交恐懼癥之類的相似同屬恐怖癥,跟一個人的膽量沒有必然聯(lián)系。一個勇敢到能徒手劈老鼠的人也可能因為看到老鼠斃命后的血跡而暈倒,所以說不要隨便劈老鼠。百度百科解釋說,暈血癥與暈車暈船也不同,前者與恐高癥類似,是心理問題;后者是內(nèi)耳平衡器官的生理問題。雖然目前尚未弄清暈血癥的發(fā)病原因,但這種精神障礙肯定不是俗稱“神經(jīng)病”的那一類精神病。除了不能見血以外,暈血者與常人無異。
王月英還在猶豫。銀簪都沒消毒,這樣戳下去可能會得破傷風(fēng)的,而在這里又不會有破傷風(fēng)疫苗,好糾結(jié)。糾結(jié)歸糾結(jié),時間卻不等人。
“咯吱”一聲,撈上來的毛球突然開始發(fā)出開裂的聲音,王月英隱約感覺到這毛球搞不好就是龍馬元神寄宿之物,而開裂的聲響可能預(yù)示著他的元神正在一步步湮滅。
到底怎么辦?王月英心里慌張地沒了主意。佛家言,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她要救的還是個神仙。
“痛就痛了,救神仙要緊。”最后她在心里下定了決心,握著銀發(fā)簪慢慢地用勁戳破了自己的食指,只覺得指尖一陣刺痛,就見一滴鮮紅的血液在發(fā)簪下冒了出來。王月英不自主地就別過頭去,不敢看自己的血一滴滴地流出來滴到毛球上。
一滴、兩滴、三滴。三滴血滴上去,毛球并沒有什么反應(yīng)。王月英轉(zhuǎn)過頭來,湊近再仔細(xì)瞧了瞧眼前這個濕噠噠的球,鮮血混著水只將一小撮毛發(fā)染紅。難道是自己猜錯了,這個不是龍馬?王月英心里嘀咕著。
“這個不是龍馬的話,到底是什么鬼東西?”說著就用還滴著血的食指在毛球上輕輕地戳了一下。軟軟的觸感倒是讓人感覺很舒服,再輕輕按一下,毛球好像依然沒有什么反應(yīng)。
抵著毛球的食指想收回來,卻怎么也收不回來,指尖和毛球間仿佛用強(qiáng)力膠黏住了一樣。接下去發(fā)生的事,讓王月英瞬間毛骨悚然,毛球上原本耷下去的毛發(fā),此刻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竟都動了起來。
“啊!救命啊,來人呀!”匪夷所思的事情總是讓人驚恐萬分,因為你不能預(yù)見接下去在你身上會發(fā)生些什么,對未知的恐懼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弱點。王月英喊得再大聲也沒用,石洞離她下車的地方隔著一片小樹林,樹林四周又荒蕪人煙,她喊得越大聲,就感覺毛發(fā)纏住她的手指越緊,慢慢地食指陷入到毛球的內(nèi)部。
真是讓王月英后悔不已,好心來救神仙,居然會碰到這種鬼東西?,F(xiàn)在的環(huán)境下,她再拼命呼救也沒人會來幫她,一切只能靠自己。被吸住手指的王月英已經(jīng)從蹲著的姿勢變?yōu)楣蛑淖藙荩墓虬顺墒潜粐樄虻?,身邊只有一塊不大的石頭,伸手拿在手里剛好合適,于是用石頭砸開這個奇怪的毛球拔出手指就成了她情急之中唯一的辦法。
一陣濕滑的觸感由指尖傳遞到她的全身,腦子里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有一條舌頭在舔她手指上的血。好惡心的體驗,沒有之一。王月英掄起石頭就往毛球身上重重砸去,她現(xiàn)在就想著怎么讓自己快點逃離這里,其他的一概不管。重重砸了幾下后,拿石頭的手臂卻再也使不上勁,“噗通”一聲,石塊掉在地上滾進(jìn)了池水中,她的身體也開始變得虛弱有些支持不住。好像身體的氣力都通過被吸住的食指,正源源不斷地轉(zhuǎn)移到毛球體內(nèi),恍惚間,視線里模糊地看到一張臉出現(xiàn)在毛球上。
“我??????會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