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不累啊,我現(xiàn)在總是有些魂不守舍,是因為上一次嗎?西伯的大公子從西岐來,他有一套很好的畫技,用筆出神入化,我為公子的畫著迷,有人猜測我深愛著大公子,大公子也深愛著我,但是誰能卜得出呢?我又為什么讓他們卜得出呢?這樣豈不露餡了?
三月三,生軒轅。梨花正在怒放,大公子又來了。
大公子第二次駕著七香車來,送給我一張瑤琴,原來,他不僅僅會繪畫。大公子還是一位斫琴好手,斫得傳世好琴,他給我專門做了一張桐木瑤琴,琴項上刻著一個“妲”字,大公子說,以后就叫這張琴“妲琴”。
大公子還是一位撫琴高手,撫得傳世佳音,他做了一支新曲,名字叫夢國魔音。他撥動琴弦,音色嘹亮,韻律悠揚,我聽得三魂六魄都能抖起來!琴音也是有靈魂的,靈魂在鋪滿彩云的天邊游弋。
我讓大公子傳授夢國魔音的技法,他不厭其煩,纖纖玉手若女子,左手指吟注綽,右手指勾抹挑,演奏的功夫讓我望塵莫及。他指導我,手把手的,一遍又一遍地演習,然后,我內(nèi)心的痛苦便一層層加重,我的自尊受到了莫大傷害,我問天,我的琴聲為什么那么笨拙粗野?誰能告訴我!
琴上的“妲”字,還有公子手指間的縹緲悠遠,讓我愛妲琴愛成了瘋子,技法還沒掌握,音樂靈感卻像發(fā)絲一樣在我頭皮蔓延,我開始了謳歌,手在空中抖動,在公子面前全然沒有了羞澀。我贊美公子善能撫琴,世上無雙,博通音律,大雅萬方,魔音金曲,閃現(xiàn)靈光,彼公子兮,響當當。
大公子拿出了演奏的講究,操琴須心定神閑,不可有浮躁之氣。要是粗俗之人,不識雅趣,就難以理解琴道之妙了。
我本來沒有入門夢國魔音,聽了他的話惱羞成怒,“別拿套話框我,誰是粗俗之人!”
大公子不茍言笑,不置雄辯,或者他認為我不值得雄辯?“此琴有太古遺音,其中有八十一大調(diào),五十一小調(diào),三十六等音。我吟詩一首,贊美一下它的好處:
夢國魔音此時起,世上琴聲天上曲。
盡將千古圣人心,付與三尺梧桐語?!?br/>
他說完了,我的心也碎了,“你教我,你教我,教不會,你別走。”公子小心謹慎,不敢高聲語,“慢慢來,妲妹,不要急于求成。”
功夫不負有心人,無論如何我還是有天分的,夢國魔音在我癲狂的狀態(tài)下還是讓我一闋闋拿下。我為公子的夢國魔音抓狂,我發(fā)現(xiàn)我真的離不開大公子了,我是不是有病啊!
大公子又說:“女媧娘娘給你起的名字,妲己,兩字分解開再拼到一起不就有個妃字?將來你要做妃子了,所以我才叫你妲妃的?!?br/>
“誰的妃子,你的?”
大公子面色發(fā)僵,“別取笑吧,我將來是什么我還不知道?!?br/>
“我知道,你將來是只兔子。”我哈哈大笑。大公子無語。
我說:“我天生美貌,聰穎過人,我文武雙全,耍的一手好劍,劈的一手好叉,彈的一手好琴,契的一手好字,這就是妲己,你說我是妲妃,我好喜歡這個名字。我只所以成為妲妃,是因為你嗎?我想問個很俗的,但又關系到我的命脈的問題,你是大公子,將來你就是新西伯了?!贝蠊诱f:“也許吧,一切都在大陌上。”
我問:“將來,西伯大人會傳給你王位嗎?”大公子若有所思,“好幼稚可愛的問題,一般來說,將王位傳給正妻的長子是傳統(tǒng)做法,怎么說都說得過去,這樣的話我會的。但我與世無爭,我弟弟其實更適合做下一代西伯,我不反對?!?br/>
我說:“你可經(jīng)努力呀。你是世子,將來你會是西伯,也就是西岐國王,不過你要擺脫柔弱的性格才行,看好你。兔子是你的魂。”
“狐貍是你的魂,俗話說,雞狗不到頭,狐兔永無咎。將來你會成為王妃?!?br/>
“呵呵。你算了?”
“我父親算的,你會做王妃的,以命做賭?!?br/>
我說:“那你死定?!?br/>
“你錯了,我會因你而長壽。你是當今第一美人,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br/>
我兩人哈哈大笑,各用右掌相擊相歡。我問:“你這次來就是專門給我送琴的嗎?琴可代表情哦。”
“送琴很重要,我有第二項使命,我爹要我給堯母故里侯大人送一封信?!?br/>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西伯大人寫信給我家,他想和我爹商量,要我嫁給大公子,看我家有什么意見??粗@封信,我和大公子都愣住了,真的沒想到,也沒算出來!我能有什么意見!我沒什么意見,我羞澀地走開了。
可是,我爹現(xiàn)在在夢國魔都,他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呢?盡管我心中的樂土是夢國魔都,盡管西伯那里還不如我堯母故里富饒,那里是個窮鄉(xiāng)僻壤,但想到無所不能的大公子,我滿心歡喜,我們是滿般配的,他可以成為我的一切,我可以放棄對大城市的向往。
幸福太耀眼,我從來沒有體會到的美好在向我招手,我彈起了我心愛的妲,夢國魔音是夢國魔城的,夢國魔音是大公子的,夢國魔音更是我的。我吟頌:
鏘鏘織妲琴,滾滾戰(zhàn)征塵。
太平盛世里,夢國魔之音。
我在占卜的時候,發(fā)現(xiàn)公子與我的婚約里面,隱含著聯(lián)姻以對抗夢國國王。我糊涂了,夢國是我夢寐以求的樂土,為什么要對抗他呢?
這個時代充滿著對天數(shù)的敬畏和順從,我家堯母故里掌握了天數(shù)的機密,所有的人都是這么信奉的。
大公子說:“三月底,我就送聘禮來了?!?br/>
我問:“你送我家什么聘禮來?”大公子說其中有一件是他復制的七香車,比他家這駕傳家寶更新更大更強更有質(zhì)地。
我紅了臉,“等我爹點了頭才行?!闭f著扭頭走了,我的習慣動作就是扭頭就走。女孩子嘛,就是不能張揚,但我似乎在期盼著大公子來下聘禮,我的內(nèi)心像風吹皺的春水,蕩起層層漣漪……
而風平浪靜之后,我還是我,我是妲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