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東榆遞了那籃花給余桑，余桑未接。他垂眸望了一眼手中的花籃，將它擱到椅子上。

    “人你也看過了，好著呢?！庇嗌Ｐπ?，“那么就不擾煩林總……”

    她話音未落，身后便傳來一句，“你好。”而后一只手擦過余桑的肩，握住了林東榆的。

    余桑就這么尷尬地杵在兩人之間。

    “景先生，久仰?！绷謻|榆挑眉，目光落到余桑身后。

    “不敢當(dāng)?！本鞍不氐那謇?。他緊貼著余桑的背，鼻腔吐息撲灑在余桑的頭頂。

    “和余小姐是舊識，聽說這次她生病?！绷謻|榆轉(zhuǎn)著尾戒，漫不經(jīng)心地繼續(xù)說。

    “林先生消息真靈通。”

    “老公，我餓了?！庇嗌Ｑ鲱^，扳開兩人緊握著的手。

    再這樣下去，可別打起來。不過，余桑瞥了眼景安，他對陌生人從來禮貌，只是這次他雖臉上面無表情，但卻是和林東榆的對話中總帶著一絲酸意。

    余桑不知為何，心里倏然的一暖。

    景安聽到老公，原先皺著的眉舒展了些，他亦然低頭看余桑，片刻，握上她的手。

    余桑將手塞進(jìn)景安的口袋，歪頭，朝他淺淺的笑著。

    景安對著林東榆，“林總，那么不送?！?br/>
    林東榆未回，轉(zhuǎn)身離開。從門口走至路牙邊，醫(yī)院門口是條蕭索的路，路上偶爾走過幾個行色匆匆的路人。林東榆的車停在這，一輛高檔車，在一排車之中格外好認(rèn)。

    他點了根煙，車前燈亮了一下，前門開了，滾下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

    他立著抽了許久，那男人單膝跪地倚著車和他僵持了很久。

    末了，他才走近那個男人，兩指劃在車上的血漬上。

    “車臟了?！彼f。

    “哥，我真不是故意要打傷余警官的”那人聲線明顯顫抖，單肩聳了聳，嘴里嗆著血。

    “我只是按照你的吩咐去嚇嚇?biāo)?。”那人話說了一半，頓住，“哥，你這次一定要救我。”

    林東榆將車上蹭下的血抹在男人的側(cè)臉，彎腰，勾著唇冷笑，“我為什么？”

    男人額尖冒著青筋，眼里布滿血絲。他手指摳住林東榆的腿，“哥，哥，你救救我?！?br/>
    林東榆踹開他的手，開門，車在男人身側(cè)呼嘯而過。

    *

    余桑出院是在晚上，局里有小警察來接她，說是抓到襲擊她的男人。周末，局里人不算多，男人坐在審問室，蜷縮在桌的一角。

    徐正拿了份報告給余桑，站在單向玻璃后凝睇著那個男人，“大致檢查了一下，在此之前被人”他換了一個語氣，“狠狠地揍過?！?br/>
    余桑翻了翻報告，手指多處骨折，肋骨斷了一根。余桑搖搖頭，“真狠?！?br/>
    “余警你快點，等會趙局就來了?！毙【煸陂T口喚了一聲。余桑應(yīng)了一聲，進(jìn)了門。

    審問的過程很輕松，余桑用了點心理戰(zhàn)術(shù)，這男人很快就招了。他滿臉是傷，一身惡臭，這幾天受的苦讓他恨不得立刻進(jìn)監(jiān)獄服刑。

    “林東榆他為什么要派你來？”余桑敲著桌面，冷冷地問。

    “因為余警官知道的太多?！彼p手插在褲縫里，語氣緊張。

    她知道的太多，所以林東榆不希望自己再查下去。

    余桑不再問了，手上的筆轉(zhuǎn)了一圈掉在桌面。她想到事發(fā)之前，自己一直追的是老六的案子。因此會去老六的家，會翻找他去世之前留下的遺物。

    她仔細(xì)將腦海中的碎片慢慢串在一條線上，那雙勾人的眼睛死死盯著男人。

    “和朱作家有關(guān)?！蹦腥搜a(bǔ)充。

    朱勝光。余桑腦海里閃過兩個人的影子：一個在晚宴上氣質(zhì)溫婉，大方自信，一個在老六家蓬頭垢面，粗魯?shù)刈谝巫由铣悦妗?br/>
    想來，朱勝光在林東榆的公司里算是一棵頗具知名度的搖錢樹。

    她未想明白，門卻“咣”的一聲被推開。趙局和張警站在門外，看著坐在犯人對面的余桑。

    “誰讓你進(jìn)來的？”趙局沖她吼了一聲，炸的她耳膜生疼。余桑未回，起立擦過趙局的肩。趙局拽住她的手腕，“余桑，無論是老六的案子還是377，你都別管了，安心在家看著景安?！?br/>
    “領(lǐng)導(dǎo)，我也不想管，但這事已經(jīng)被我沾上了?！庇嗌；?，“這個案子，給我吧?！?br/>
    “你要是有三長兩短，我怎么有臉去見你父親?！眱扇私┝艘粫w局終于服軟。

    “領(lǐng)導(dǎo)，要是老六他死的不明不白，毒品還在市面上流著?！庇嗌ｎ澚祟潱拔也艜]有臉去見我爸，去見老六?！?br/>
    “你知道老六他和我共過生死”余桑不再鎮(zhèn)靜，“他死了，你也看過他的尸體……領(lǐng)導(dǎo)。”

    “徐正，帶余警官出去?！壁w局沖著玻璃后的徐正嚷道。徐正放了東西，拉走情緒激動的余桑。

    這是他入職一年以來，第一次見余桑這般的失控。

    到車上，余?？恐嚧按碉L(fēng)，風(fēng)從東面來，刺骨冰涼。她臉泛了紅，一頭短發(fā)凌亂地散著。

    徐正遞了杯水給余桑，余桑沒接，而是從煙盒里敲了根煙。

    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余桑才問，“老六他的未婚妻，局里有沒有仔細(xì)查過？”

    徐正沒回這個問題，而是走下車，余桑也跟他著下去。到后備箱，余桑見那躺著一個盒子，是那次徐正從庫里偷來的遺物。

    徐正他，一直未還。

    他彎腰，撕開盒蓋。掏了一會，從夾層抽出一個信封。余桑當(dāng)時未看仔細(xì)，不知里面還有這樣的信封。

    他遞給余桑，余桑拆開，駭然失色。

    整整一疊，全部都是景安演奏會的門票。她將日記本里夾著的那張抽出，和那些重合放在一起。

    門票時間是從前年8月開始直到，去世前的那一周。

    每一次：新加坡，俄羅斯，東京，洛杉磯……江里。

    “老余，干完這最后一票，我就回去結(jié)婚了，到時候，可別忘了我的份子錢?！?br/>
    她耳邊驟然響起老六的臨死前同她講的這句。

    “這”余桑的半截?zé)煹粼诘厣希爸靹俟馑趺磿恰狭奈椿槠蓿髅魉齻?，她們完全不一樣?！?br/>
    出現(xiàn)在鏡頭前的那個朱勝光，是那樣的明艷動人。

    徐正回：“沒有什么不可能。”他直視余桑的眼睛，“余警官，你直覺一直很準(zhǔn)，不是么？”

    那個晚宴上，明艷動人卻略顯緊張的朱勝光，是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