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顏一次升帳，拿下二參將一副帥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土蠻汗的耳朵里，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他頓時冷靜了許多。

    一個月前，張學顏差人通報，天朝駁回了他的求封之請，土蠻汗聞之怒不可遏，當著張學顏特使的面，傳令整備兵馬，傾巢出動，還以顏色。來使早有應對之詞，神情自若地說，天朝戚繼光、李成梁二帥，厲兵秣馬、摩拳擦掌，望眼欲穿，就怕你們不去呢！這句話果然起了作用，一向強硬的脫脫臺吉這次一反常態(tài)，私下勸諫，說天朝既然駁回求封之請，必是有備而來，不可輕舉。散布于關內外各處的細作又不斷傳回諜報，不是說戚繼光率軍出關操練，士氣正旺；就是說遼鎮(zhèn)兵馬器械糧草墻堡倶今非昔比，張學顏部署嚴密，列陣以待。土蠻汗已是大為沮喪，又聞張學顏此舉，越發(fā)意識到，此時絕非與官軍開戰(zhàn)良機。戰(zhàn)非良機；不戰(zhàn)大失顏面，土蠻汗左右為難。

    “可汗，我有一計，可一箭雙雕。”脫脫臺吉足智多謀，向土蠻汗獻計，“張學顏對女真諸部，厚此薄彼，對海西女真一味懷柔，建州女真憤然不平久矣，建州女真中王杲實力最強，前不久剛被海西女真的王臺勒令交還所掠人口，又被停了馬市，不惟部眾坐困，他心里也窩著火，不妨撮哄他去與李成梁廝殺！”

    “何來一箭雙雕？”土蠻汗不解地問，“本汗咋沒整明白？況且王杲會不會上你的當，你有把握？”

    “呵呵，可汗，是這樣，”脫脫臺吉道，“就說咱求封被拒，誓要教訓教訓天朝，與他相約行事，讓他聯(lián)合喀爾喀速巴亥先動手，他必欣然相從。”脫脫臺吉詭秘地說，“咱再把這個消息秘密知會張學顏?！彼靡獾匾恍?，“一來，讓王杲替咱出口惡氣！二來，咱向張學顏通報敵情，算是示好立功，再求封王，就有話說了，免得天朝總說咱是以戰(zhàn)求封。”

    “是這個理兒！”土蠻汗大喜道：“快快照計行事！”

    脫脫臺吉當即啟程，到建州寨密會王杲。王杲正為被迫交還所掠人口的事郁悶萬分，部族內各枝酋長又乘部眾愁困、怨聲載道之際躍躍欲試，向他發(fā)起挑戰(zhàn)，越發(fā)坐不住了，聞聽土蠻汗愿與他東西夾擊，大掠撫順、遼陽、沈陽，教訓張學顏，自是求之不得，當即召集各酋長，一番煽惑；又與喀爾喀泰寧部聯(lián)絡，糾集兵馬，設計線路，伺機向撫順方向進發(fā)。

    王杲兵馬未行，脫脫臺吉已差人向開原兵備道王之弼密報：王杲糾集泰寧部，聚精兵六千余，將從卓山方向入犯。王之弼大驚，羽書飛報張學顏，張學顏聞報，傳檄總兵李成梁火速整兵馬，設方略，列陣以待。

    這天，建彝六千余踏著積雪，浩浩蕩蕩，突破險山堡，向撫順一帶挺近。數(shù)千快馬蕩起的雪屑，遮天蔽日，其勢甚盛。

    李成梁已在卓山設下埋伏，建彝兵馬一翻過卓山，即陷入官軍的埋伏圈。只聽一聲炮響，黑煙夾帶著火光，在敵陣騰起，建彝還未回過神兒來，官軍銃炮齊發(fā)，頓時火光滾滾，建彝兵馬受到突如其來的驚嚇，慌作一團，陣腳大亂。

    “殺啊——！”隨著一聲高喊，總兵李成梁躍馬沖出，奔向敵營，所到之處，刀光閃閃，血漿四濺。

    不到一頓飯功夫，黑壓壓的官軍把建彝兵馬團團圍住，合攏沖殺。建彝見官軍眾多，精銳非常時可比，戰(zhàn)不數(shù)合，便四散而逃，棄馬騰山穿林奔去，官軍士氣愈振，乘勝追殺，長驅直抵建州各寨。

    一路奔逃的王杲剛回到寨中，聞聽官軍殺來，爬上馬背向深山逃去。彝兵多棄馬鉆入堡壘，兩個酋長領兵齊力拒戰(zhàn)，官軍用銃炮四面攻圍奪壘，兩酋長轉眼間成了刀下鬼。

    李成梁擔心土蠻乘機入犯，傳令清理戰(zhàn)場，班師還營。

    張學顏接報：此戰(zhàn)計斬敵首五百八十有八，斬酋首把兒太、寧公提二人，獲彝馬六百余匹、明甲二百一十三副，彝器無算；陣亡軍士八名，射死官馬二十二匹。

    “喔呀！喔呀！”張學顏驚喜不已，“國制：斬虜首至百一十者為大功，宣捷稱賀。茲當五倍而余！起稿，快起稿！”他興奮得聲音顫抖，“敘功，報捷！”

    捷報到京，外而通政司，內而司禮監(jiān)文書房，見之者無不雀躍，散本太監(jiān)喜滋滋把捷報送到內閣，對書辦人等道：“快看，快看，遼東大捷！”書辦人等一時興奮，顧不得內閣肅穆之地，也紛紛喊出聲來：“喔呀，太好了，太好了，遼東大捷！遼東大捷！”

    正在朝房封發(fā)給好友符汝登復函的高拱，因為心里牽掛著遼東，對“遼東”二字格外敏感，聞聽外間喧鬧聲中似有“遼東”二字，忙起身走出朝房，大聲問：“遼東何事？”

    寂靜了片刻，就聞樓梯上“蹬蹬蹬”一陣響，書辦把捷報捧遞過來，稟報道：“元翁，遼東捷報！”

    “捷報？！”高拱眼前一亮，急忙展讀，口中不時贊嘆，“喔呀！好！好??！”閱罷，忙問，“皇上御覽了嗎？”不等書辦回答，一把將捷報塞到他手上，“快，快呈皇上御覽！”書辦轉身下樓，高拱快步進了中堂，以驚喜的語調道，“叔大，遼東大捷，斬敵首近六百，此為嘉靖以來所未有??！”

    “玄翁用對了人，方有此捷！”張居正起身拱手道，“居正為玄翁賀！”

    “皇上看了，該有多高興啊！”高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張居正聽，眼眶不禁濕潤，淚花在眼中打轉。在心里說，“我真是老了，禁不住想流淚！”

    須臾，文書房散本太監(jiān)匆匆來報：“萬歲爺御覽捷報大喜，病也減輕了許多。說都是高先生薦人得當，運籌有方?！?br/>
    張居正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