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曾有一束光指引我方向，可終究要在黎明前還給月亮。

    01

    陸小語穿著潔白的婚紗，款款向我走來。

    她如同一只高貴的天鵝，捧著一大束玫瑰，向我求婚。

    “劉巖，沒想到那個賭是我打贏了吧?！彼Φ煤苊?。

    我伸手去摸提前準(zhǔn)備好的戒指，翻遍了口袋一無所獲。

    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我睜開眼睛，原來只是一場夢。

    我接起電話，是陸小語。

    “劉巖?！彪娫捘穷^的聲音，聽起來很輕。

    “我在?！?br/>
    “我和你說個事。”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在下定某種決心。

    “要不我先同你說？”

    “我夢到你向我求婚了，哈哈！”我一口氣說完，將耳朵貼近聽筒，生怕錯過她回應(yīng)的任何細(xì)節(jié)。

    “哦?！彼行┬牟辉谘伞?br/>
    她的表現(xiàn)讓我不免失落，氣氛變得沉悶。

    還是陸小語率先打破了沉默。

    “劉巖，我們分手吧?！彪娫捘穷^語氣堅決。

    “……”

    “你在聽嗎？”

    我不知該說些什么，只覺得雙手在忍不住地顫抖，快要握不住手機。

    陸小語像是個高高在上的法官，宣判了我的死刑。

    我感覺喉嚨發(fā)緊，也許是早上沒有喝水的緣故。

    “那……后會有期。”陸小語準(zhǔn)備掛斷電話。

    “等一下，是因為彩禮的原因嗎？”我艱難地開口，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啞。

    電話那頭，是很長的一陣沉默，而后便是更長的一陣忙音。

    我猶豫片刻，又撥通了那個熟悉的電話，可是對方已然關(guān)機。

    我只好打開微信，深思熟慮后編輯了很長一大段話，密密麻麻。

    我小心翼翼地點擊了發(fā)送。

    是一個醒目的紅色感嘆號。

    “信息已發(fā)送，但被對方拒收了”。

    每一個字都冷得像冰，擊穿了我空洞的心。

    我從枕頭下摸出昨天用信用卡購買的鉆戒，毫不猶豫地丟進了垃圾桶。

    今天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末，可惜風(fēng)有些大，窗臺上的樹影晃個不停，不然倒真是個約會的好天氣。

    02

    陸小語，我的女朋友。

    準(zhǔn)確地說，是前女友。

    電影《不能說的秘密》里女主角也叫路小雨，她們同音卻不同字。

    第一次遇見她時，我剛剛升大三。

    正是懷揣夢想，斗志昂揚的年紀(jì)。

    還記得，那是一個陽光很慵懶的午后，我在校外一家咖啡廳寫小說。

    當(dāng)時的我，初次踏上創(chuàng)作之路。

    想到同樣在咖啡廳堅持創(chuàng)作的J.K.羅琳，我堅信自己會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不知不覺間，杯子里的咖啡見了底，我習(xí)慣性兌了半杯礦泉水。

    味道很淡，同經(jīng)年的回憶一樣。

    “同學(xué)你好，這里其他位置都滿了，我能坐在你對面嗎？”

    我將視線移出電腦屏幕外，是一張五官精致的臉。

    “當(dāng)……當(dāng)然?！?br/>
    她微微一笑以示感謝，抱著電腦坐在了我對面。

    不多時，對面也響起了噼里啪啦敲擊鍵盤的聲音。

    “沒準(zhǔn)兒還是同行?！蔽倚闹心胫?br/>
    大概半個小時后，她起身接了一個電話。從她回答的語氣和內(nèi)容來推斷，大概率是出版社打給她的。

    “好吧，我知道了?！彼趩实貟鞌嚯娫挘仙想娔X匆匆離開了。

    03

    第二次遇見陸小語，是三個月后在一家清吧里。

    那天我剛和一個談了兩年多的女生分手。

    她叫楚鈺，與我同級。

    我和她是在大一新生的聯(lián)誼活動中認(rèn)識的，可以說是一見鐘情。

    她家境不好。用她自己的話說，全家人都把改變命運的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

    她很漂亮，但當(dāng)時最吸引我的，是她身上那種質(zhì)樸的氣質(zhì)。

    她很黏人，如一條離開水的魚。

    而我，則是她盛滿水的缸。

    我很愛她，會把本就不多的生活費，節(jié)省下一大部分，花在她身上。

    我們?nèi)ミ^北京城的許多地方，她慢慢學(xué)會穿搭、打扮。

    不知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之間的話題開始變得很少，她不會主動找我。每次出去玩，我都要同她約很久。

    還記得那是我同她最后一次逛街，她在商場內(nèi)某個著名品牌的櫥窗前駐足了很久。

    “劉巖，你覺得這個包好看嗎？”她問我，語氣中隱隱有些期待。

    我看了一眼價簽，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沒有作聲。

    “不好看?！彼龂@了一聲，快步走開了，留我一人呆立在原地。

    像一個謝幕后忘記退場的小丑。

    04

    五位數(shù)，對于一個月生活費只有兩千的學(xué)生而言，意味著不吃不喝也要大半年。

    也是從那天起，我決定做一份兼職。

    于是從小便有文學(xué)夢想的我，選擇了創(chuàng)作。

    我至今還記得，當(dāng)我拿到第一筆稿費后，火急火燎地跑去那家店。

    我傾盡了所有，卻只能買到一個基礎(chǔ)款。

    我小心翼翼地抱著那個比禮物本身要大出許多倍的橘紅色包裝盒，擠了一個半小時的地鐵，趕到楚鈺的宿舍樓下。

    我本想將禮物送給她，卻換來她的一句分手。

    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無法記起當(dāng)時的更多細(xì)節(jié)，只是分手理由，我始終記憶猶新——

    她說，我們都還不夠成熟，不懂什么是愛。

    她又說，她已經(jīng)不愛我了。

    她還說，我們分開吧，希望我找到那個對的人。

    我當(dāng)時以為，她一定是得了絕癥，不忍心讓我難過，才提的分手。

    直到當(dāng)天下午，我看到她一只胳膊掛著那款她心儀已久的包，一只胳膊親密地挽著一個胖胖的學(xué)弟，兩個人談笑風(fēng)生地鉆進了名貴跑車?yán)铮徽Ｑ劬拖Р灰娏恕?br/>
    05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去清吧。

    所謂的清吧，在我看來就是平價、適合學(xué)生消費的酒吧。

    我和同宿舍的哥們每人點了一杯馬提尼，學(xué)著電視中成功人士的模樣，一邊搖晃一邊品酒。

    可是不論怎么搖晃，都無法掩蓋住我內(nèi)心深處的空泛與苦澀。

    心里也盛滿了酒，不敢碰，怕醉了離人的舊夢。

    清吧里的燈昏沉黯淡，我的腦子混沌糾纏。恍惚之間，我聽到了鄰桌傳來的爭吵聲。

    “你別碰我！”

    說話的聲音很熟悉，我確信曾在哪里聽到過。

    我連著眨了幾次眼，將眼中的淚水盛了回去，也終于看清了起爭執(zhí)的幾人。

    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孩子，一個戴著金邊眼鏡，西裝革履卻身材走樣的中年男子，還有一個尖嘴猴腮，身形干瘦宛如麻桿的年輕男人。

    那個女孩子很眼熟。

    我記起來了。

    她是三個月前，在咖啡廳遇到的那位。

    “一起出來喝酒，開心最重要了！”西裝男笑著說，臉上的橫肉堆在了一起。

    一邊說著，一只手還不安分地去攬那女孩的腰。

    女孩一臉厭惡地準(zhǔn)備起身離開，卻被瘦子攔了下來。

    “陳總都說了，很喜歡你寫的書，至于后續(xù)如何出版，你們不得再聊聊細(xì)節(jié)？”

    女孩進退兩難時，無意撞上了我不曾離開的目光。

    四目相觸，她怔了怔。

    我知道她也認(rèn)出了我。

    也許是失戀帶給了我勇氣，也許是她略帶懇求的目光激起了我的保護欲。我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差點連杯底的橄欖都一口氣吞掉。

    我站起身來，走向她，裝作生氣的樣子道：“親愛的，他們是誰，你怎么和他們一塊兒出來喝酒了？”

    西裝男明顯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我和女孩之間反復(fù)游走。

    “你是誰？！”

    “他是我男朋友！”

    “傻愣著干什么！”我接過話頭，沖她使了一個眼色，“快，回家！再讓我撞見你和別的男人鬼混，看我不收拾你！”

    我盡可能裝出一副兇狠的模樣。

    她很聰明，順勢起身走到我身邊，乖乖地垂下頭道：“我錯了嘛，以后再也不敢了?！?br/>
    我假意攬住她的腰，其實并沒有碰到她的身子，朝著已經(jīng)看傻眼的兩個室友迅速使了一個眼色，一行人火速逃離了現(xiàn)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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