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寂靜的，我依舊在五點半前來到早餐鋪，還是熟悉的砧板聲。雖然才來了兩天，但感覺在這里異常的踏實安寧，我敲開鋪門，春枝打著哈欠開門來。
“春枝姐，早上哈”我低眉順眼的說道。
“嗯，月生早，來進(jìn)屋”春枝側(cè)身讓我進(jìn)屋。
“春枝姐，昨晚沒睡好么？”進(jìn)屋的同時看春枝哈欠連天我問道。
“嗯，昨晚市集的不知道哪個缺德放鞭炮，啪啪響了小一陣子，要不你春來哥攔著，老娘一定叉腰到街口噘死他們！~”
“春枝姐威武”我用手抹了抹額頭上不知是不是早上來時流的汗。
“咋越瞧你，越像你春來哥那慫樣，想起你春來哥昨晚的慫樣我就來氣”春枝說著手叉腰上了。
“春枝姐，你歇會，我先去搬凳子了”我趕緊往里屋跑，還和春來哥對視了一眼，他沖我抱歉的攤手聳聳肩。
我心里如是想著，春來哥生活的也是不容易啊。
沒忙一會兒，春來三碗面端上來了，我們?nèi)齻€圍坐在小桌上吃著陽春面。
吸溜~哈，喝口面湯真舒服啊，看著這么好吃的面條的份上就不計較被春來哥連累的事情了，這一早上的又被春枝姐數(shù)落的，我這幼小的心靈受到傷害也只能這么美味面湯彌補(bǔ)了。
“跟誰學(xué)的吧唧嘴，不能好好吃啊”春枝今天早上有點摟不住火了，不應(yīng)該是火力全開，一不小心就被火力覆蓋了。
我低著頭，不敢吱聲，向春來投去可憐兮兮的目光，尋求庇護(hù)。春來看了眼，就低頭在那嘿嘿偷笑。
“笑~瞧你慫包樣，還有臉笑，來給我滾到街口大聲笑，笑都這么慫氣，老娘就氣不打一處來，今天不給我到街口笑足了，你別給我回來····”
且看春來哥牛氣啊~，她強(qiáng)任她強(qiáng)，我如清風(fēng)拂山崗。我就低著頭吃面，吃完了我就把臉埋在碗里頭，看你能咋滴~
嘆為觀止~我抬眼望著這貨，能娶到春枝姐，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就瞧著這戰(zhàn)術(shù)動作，戰(zhàn)略應(yīng)對，都是長期戰(zhàn)斗總結(jié)出的經(jīng)驗呀。
我正在心里編排春來這貨呢，春枝姐，那一雙靈動的眼眸輕輕朝我這邊那不經(jīng)意的一掃。
我直接把臉趴在碗里，輕輕嘀咕：“真好吃，真好吃?！?br/>
就在我愁這樣也不是辦法的，總不能把碗啃穿了在抬頭吧。第一個客人開始進(jìn)鋪了~
“春枝啊，給我下碗面~呵哈”來人也是一臉倦意。
“喲，李哥來啦，你等下，面湯就來哈”春枝瞬間變了神態(tài)，且如她名字一樣，春來花開滿枝頭，綻放美麗的笑容，就與剛剛派若兩人。
我和春來都這笑容驚艷到了，呆當(dāng)場?？删o接著站起來的春枝見我兩還沒動，烏黑的眸子偏到眼角，余光輕輕向著我倆個一掃。
春來立馬跳起來跑向搟面臺，我趕緊收拾碗碟跑向洗碗盆。
“李哥，你這是沒睡好呀，干嗎不多睡會呀”春枝跟著熟客有空就嘮嘮，是她的習(xí)慣。
“哪能睡的熟呀，昨晚你不知道？”那人哈欠連天說道。
“知道啥？”
“額~也沒啥，聽說就是賣水的那貨欺負(fù)了一個小孩，人家大人找上門了唄~”那人有些遮遮掩掩的說道，明顯不愿深聊這事。
“要我說就是該！~誰家沒個三畝硬地~李哥你說是不是”春枝也沒有接話茬接著問，反而給那人找個臺階下。
“對，對，還是春枝有見地~”那人也打著哈哈說道。
“李哥你坐著哈我去給你端面去”
“欸~好”
今天街上往來的人很少，但到店吃早餐的食客卻不比平常少，其中更多是熟客，在春枝慧心秒舌之下，總是不時爆發(fā)出滿堂的歡聲笑語言。
春來看著春枝高興，他也呵呵的傻笑。我看著春來呵呵的傻笑，不由的跟著呵呵傻笑~
臨近中午，我們今天收攤比往常早點，我和春來春枝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
我蹦蹦跳跳的走在碎石小路上，突然有人喊住我：“月生”
我循聲望去是阿泰叔，他朝我招招手讓我過去，我走到近前說道：“阿泰叔，你是在等我嗎？”
“嗯，上次你給我說要找活計，我給你物色了個活計，挖排水渠你去不去？”
“嗯去，但我只有下午有時間，可以嗎？”我有些忐忑的問道，我不想離開早餐鋪，也不想晚上不去陪著秦康。不知不覺間，覺得早上去早餐鋪和晚上秦康那里，是我日常生活難以割舍得一部分了。
“我們邊走邊說”說著帶著我邁步朝鎮(zhèn)中心方向走著，邊走邊說道：“馬上雨季要來了，我們需要給街道路上挖排水渠，防止內(nèi)澇，。干半天有二十兩糧票，中午還能管一頓飯。我覺的合適你，就幫你把名報上了?！?br/>
“謝謝，阿泰叔，幫我找工作”我興奮的蹦起來，對著阿泰叔說道。
“可是有點苦喲，你要做好心理準(zhǔn)備哈”
“嗯吶，我不怕辛苦，我能干”
“那好，我就不送你去了，就在自治會那里報道，今天就要開挖了，你趕緊去應(yīng)該還有飯吃。”阿泰叔停下腳步對我說道。
“嗯嗯，謝謝，阿泰叔”我也不知道如何表達(dá)對阿泰叔的感謝，只能不斷謝謝。
“你這孩子，這都是舉手的事，別在這杵著了，趕緊去吧，晚了就沒飯了”阿泰叔擺擺手，隨和的對我說道。
我點點頭朝著自治會跑去，我感覺阿泰叔應(yīng)該在目送我遠(yuǎn)去，但我沒有回頭~
到了小鎮(zhèn)廣場，就看見一群身著藍(lán)色制服的拾荒行者聚集在那里。我瞅了一圈還真讓我見到了個熟人。
我趕忙小跑上前對著那人喊道：“渡川”
“小友，你也來挖水渠的嗎？”渡川慈祥的對著我說道。
“嗯，你知道在哪報道嗎？”我欣喜的對著渡川說道。
“在左手第一間，你趕緊去吧，一會發(fā)盒飯了，登記好，我們在細(xì)聊?！?br/>
“嗯，好”我又急急忙忙跑向報道處，推開門一個年輕的阿姨正在整理桌上的資料，我上前說道：“阿姨，您好我叫陳月生，是來報道的?！?br/>
整個流程很快，在登記我名字一欄簽好字，她遞給我一套藍(lán)色的制服，就讓我在外面等待了。
我拿著制服走回渡川身旁，我心里一直認(rèn)為他是我在拾荒小鎮(zhèn)認(rèn)識的第一個朋友，所以在他面前我也比較的隨意。并沒有在他的名字后加敬語，他也沒有絲毫在意，我覺得他也是幫我當(dāng)朋友吧，雖然我們倆個才見第二面。但這種直覺告訴我不會錯的。
“登記好了啦”我也學(xué)著渡川席地而坐，同時感慨道。
“小友，等會找個角落試試這衣服合不合身先，如果不合身我給你改改，我住的離這里不遠(yuǎn)。”
“嗯，好，渡川你別叫我小友，小友的，總覺文縐縐的不爽利咧~”
“好好，咱們平輩論處，你也算是我忘年交了，叫你陳月生也是應(yīng)當(dāng)之意”渡川哈哈大笑的回道。
“渡川，你下午不去拾荒了嗎？”反正沒事找著話題跟渡川聊聊解解悶。
“嗯，我年紀(jì)大了，自治會照顧我們這些老人，所以經(jīng)常會安排一些比較輕松活給我們。陳月生，上次一別，怎不見去垃圾山拾荒了？”
“哎，別提了，年齡太小沒達(dá)標(biāo)，不讓登記，我自己找了個活計在市集街口早餐鋪當(dāng)小工呢”
“發(fā)飯啦，過來領(lǐng)盒飯啦”自治會前擺了一個桌子，倆人提著兩大箱子站著那喊道。
“渡川，咱們先去領(lǐng)飯去吧”
“嗯，走排隊去”
我倆起身去桌前排隊領(lǐng)飯，來的人都很自覺，都默默的排著隊，不爭也不搶位子。我倆稍微慢點，很自然排到隊中的位置。渡川在這群人中，貌似人緣很好，有人招手示意渡川上前，站他前面排隊，但渡川禮貌的謝絕了。
排著隊踱步上前，渡川對我說道：“一會兒吃完飯，你先換衣服，然后和我一起去畫線。”
“畫線？畫什么線？”我不解的問道。
“事情原委是這樣讓我慢慢給你細(xì)說，碰巧老朽我呢~看得懂圖紙，勉強(qiáng)做了這些人領(lǐng)頭的，我先按圖紙規(guī)劃好布局，咱們的這些同伴才好動手開挖，不至于雜亂無序，你說是不是？”
“渡川啊~我呢~發(fā)現(xiàn)你在炫耀，可是呢~我沒有證據(jù)”我學(xué)著渡川說話的調(diào)調(diào)，一本正經(jīng)的說著。
“陳月生啊~你很敏銳，我這么含蓄的炫耀，都被你發(fā)現(xiàn)了，你很厲害的樣子喲”渡川憋著笑對我道。而我也被他逗的前仰后合的。
因為我們要提前動工，我倆個吃的都很快。吃完就先一步走到一個角落，渡川背對著我站著，而我在里面撕開包裝袋，掏出嶄新的藍(lán)色制服換上。換完將脫下的衣服放進(jìn)包裝袋里。
拍了拍渡川的后背說道：“渡川，你看怎么樣？”
渡川看著仿佛是量身定做的制服，面露深思，片刻說道：“很合身喲，穿上去整個人顯得特別精神，感覺像你家大人親手給做的一樣，如果要你家大人給你做上這么一套衣服，那可得花大心思咯！~”
那時的我還沉浸在得到新衣服得喜悅中并沒察覺他話中得深意，再一次想來，應(yīng)該是豪格大叔他們早就為我量身裁制了，只是找了這么個當(dāng)口送給我吧。渡川也看出來什么，特意暗自提醒我。
“好了，咱們先去拿工具，在其他人午休后就要動工了，我們的時間很緊湊的?！倍纱ㄒ娢覍χ轮品再p自喜的，便不在所言其它，轉(zhuǎn)而提醒開始要工作了。
“好”我從孤芳自賞的狀態(tài)脫離出來，隨著渡川又來到自治會，在一間屋里領(lǐng)了一個獨輪車。
漏斗狀的貨斗，貨斗里裝著白灰。貨斗下的獨輪，中間是空的，里面是一個個小空格。我跟在渡川后面，對著獨輪車好奇的左瞧又右瞅。
渡川在廣場一處街道路頭前，拿出圖紙看了下。便將獨輪車推至道路左側(cè)停下，矮身蹲下將貨斗底部的夾板抽出來，露出底部的小孔，白灰順著小孔漏到輪胎空格中，隨著輪胎轉(zhuǎn)動倒在地上，在地上劃出一條筆直的白線。
我驚訝的對著渡川說道：“這玩意這么用的呀，你讓我試試唄，看著怪好玩的?！?br/>
聞言渡川停下說道：“好~你試試看，來接著車把。”
我推著車把向前，自我感覺良好的前進(jìn)一段，發(fā)現(xiàn)渡川沒有跟上來。停下回頭張望，發(fā)現(xiàn)他還留在原定。我目光下移，看到我身后的白線歪歪扭扭的。
我推著車打了轉(zhuǎn)，不好意思的推回渡川身邊，有些羞臊的說道：“看著挺簡單，沒想到也不好掌控，對不起哈?！?br/>
“沒事，朋友之間不拘這些小節(jié)，不用說什么對不起的”渡川和善的回道。
“嗯，渡川你是怎么做到的呀？畫的那么直？”
“來~我講解一遍，你在試試看?！?br/>
“嗯”我點點重新提起車把手。
“眼往遠(yuǎn)看，心要往腳下看，方寸之間，即是坦途，心越靜，線越直。”
聽著不明覺厲，我沒有打破砂鍋問道到底，我知道有些東西別人能和你分享已經(jīng)非常厚道了，既然人家沒有細(xì)說就有他的道理。我還是嘗試著認(rèn)真仔細(xì)的在走遍，眼睛直視街尾，放輕呼吸，一小步一小步的緩緩?fù)苿营気嗆嚒?br/>
我走了一小段路停下，回頭看去，渡川正跟在我身后陪我走著。我在看了看地上的白灰線，比剛剛好點了，不是歪歪扭扭了，但還是斜的。
我不死心又嘗試了幾下，還是相同的結(jié)果，最好的一次兩邊是直的，中間卻繞了個半圈。我有些泄氣的的渡川說：“渡川，看來我不是這塊料，還是你來吧，別耽誤你時間了?！?br/>
“不打緊，不打緊兒~是你的心還沒有靜下來，等心靜自然就可以了?！睆挠龅蕉纱ㄩ_始他總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樣，眼神總讓人感覺一片渾濁，看不真切。此刻的那雙歷經(jīng)滄桑眼眸卻是充滿了哀傷。卻隱隱有睿智的厲色從眼眸中溢射而出。
“那，那怎么才能讓心靜下來呢？”我有些害怕，我讀懂了他眼神，所以我心里隱隱的有些害怕?；蛟S我也經(jīng)歷不少事情得到淬煉的結(jié)果，讓我還有勇氣問出來，換作幾個月前，要么是沒感覺，要么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跑開了。
“流水心不驚~云在意俱遲~一心不贅物~古今自逍遙”
這一刻我的世界像是一塊大玻璃鏡子，四分五裂，崩碎開來，所有人面容在鏡子里，隨著鏡子化為碎片。我頭痛欲裂，一口氣堵在胸口，怎么都呼不出來，我掙扎著猛然張開雙眼，眼前一片漆黑，我大口喘著氣，感觸到全身像是包裹在粘稠的液體中。慢慢的身體傳來知覺。思維也緩緩清晰。
我記得我是在哪里了。
那是我在拾荒小鎮(zhèn)經(jīng)歷的第二個雨季，連續(xù)下了好幾天的雨，我清晰的記得那天電閃雷鳴，那雨水宛如瀑布一樣，滂沱不止。就像是來自在九天之上的憤怒，捶打著凡塵的小鎮(zhèn)。
正巧那天下午無聊，也沒有去秦康那里，我就站著院門口，看著自己親手挖的排水渠，里面的雨水，猶如江河滔滔，波浪翻滾，甚是湍急。
我不禁想到了沃克大叔，已經(jīng)有一年多沒有他的消息了，不知道他現(xiàn)在過的怎么樣？他還會在回來找我嗎？他是不是已經(jīng)將我忘記了，或許我在他心里就是個愛哭的小屁孩，其實一直都是我拖累著沃克大叔。但如果他回來了，我還會跟他離去，離開這里嗎?
待我從萬千思緒抽神而出，下意識的朝著街口張望。其實這已經(jīng)成了習(xí)慣，我每天都會在街口張望，盼望著有一天，他會回來接我，我能第一時間看見他來接我。
風(fēng)雨晦暝之下，一道閃電劈下，照亮前方，沃克大叔就在那里靜靜的看著我。
我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這個畫面無數(shù)次在我腦海里刻畫，直到我都以為他不回來找我了。
他頭戴斗笠，身披蓑衣，背著一個用黑布包裹的長方形物品。邁步向我走來，待到近前。
“月生，我來接你了”
陳月生思及此處，覺得有些壓抑，黑暗的空間，手伸到眼前的都看不見的環(huán)境，讓他有些煩躁，猛的用力揮拳向上，結(jié)果讓陳月生驚住了，他一拳頭洞穿了上面蓋板。拳頭感覺到風(fēng)的吹拂。
他緩緩的收回拳頭，有細(xì)沙從拳洞中往下流，陽光也從拳洞中透射進(jìn)來。陳月生伸手去摘掉氧氣罩，手太滑了，一下沒摘下來。他便不去摘了，開始一拳又一拳的向上捶去，不一會兒就捶出來一個大洞。
他全身赤裸的從洞里爬上來。下一刻陳月生直接坐在地上遮住眼睛。長時間的不見光，讓陳月生眼睛很不適應(yīng)，坐在地上適應(yīng)了會陽光，在重新審視周邊的環(huán)境。
那一日沃克將他帶回火星村，帶到這處坑邊告訴了陳月生，躺下去你會經(jīng)歷極大的痛苦，但痛苦之后便是新生。
抵抗痛苦的最好的辦法，是回憶，回憶越清晰，痛苦就越小。他從背著的黑色長方形包裹取出里面的木盒，將木盒打開是一把暗金色的短闊劍，隨手扔進(jìn)坑了。
對著陳月生無比鄭重說道：“你若醒不過來，便讓我的劍陪你長眠在此，若你蘇醒過來，就讓我的劍代替我陪你在這人世間走上一遭?！?br/>
此劍名為逍遙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