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見卿悄悄隱入玲瓏殿尋了一夜,也未見媯伊人的蹤影,此時疲憊地回了雍寧殿。司琛訕訕地站在主殿門旁,“主上,荊南門的眼線說,是去了玲瓏殿無疑。”
“你今夜?jié)撊肓岘嚨?,那人不知我深淺,應當不會有所防備。”慕見卿坐在雍寧殿的涼亭之中,看著玲瓏殿的方向,遙遙相望,兩不相知。司琛此時有些懊惱,他的任務是守好媯伊人,沒成想這般讓人帶走扣留,“是?!?br/>
慕見卿呆坐了整日,一動不動,直到日頭西下,天空已然有了些許昏暗之意。他站起身來對司琛說道:“我先去他處尋尋,那人只怕也在盯著我。你且等天黑透,切記莫打草驚蛇?!?br/>
司琛點了點頭,答了聲:“是。”慕見卿轉身去了正殿,領了樂正往西南處的宮殿,引開甄姬的眼線。
直到天漸漸黑透,司琛便去了玲瓏殿,尋了處低矮的墻角一躍而入。方才落定,便打前方來了兩個侍女,端著點心和茶水,看樣子是要去甄姬的主殿。司琛掩在假山后頭,等侍女走了不遠,便悄悄跟在了身后。
“娘娘,成楓方才傳話來,君上今夜要過來?!辈声N歡喜的走進內室,甄姬聽了臉上也多了一絲笑意,“那不還不快替本宮梳洗。”
采鵑忙上前,替甄姬換下了日里的華服,粗使的婢女拎著熱水倒進了屏幛后的浴桶中,甄姬褪下最后一件衣物,跨進了桶中,打濕身閉目倚在了桶壁上,采鵑跪在桶邊替她搓背。
“那人怎么樣了?”甄姬突然睜眼問道?!昂弥兀怀骋膊霍[,送去的餐食也都吃了?!辈声N一邊回答,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甄姬聽了,又滿意的闔上了眼,“我當是什么忠義之輩?這骨氣怕是不到三分?!薄澳锬镎f的是,只怕再關上兩日,不必娘娘費口舌,他便妥協(xié)了?!辈声N忙不迭的拍著馬屁。
司琛躺在屋檐上,半天也沒聽見想要的信息,便有些惱怒,巴不得沖進去掐著甄姬的脖子,問媯伊人在哪了。卻遠遠看見慕煜的轎輦進了玲瓏殿,急忙從屋檐一躍而下,翻過墻出了玲瓏殿。
“主上?!彼捐』氐接簩幍?,見慕見卿已經回來了,慕見卿擰著眉問道,“如何?”司琛垂著頭啞啞地說道:“君上今夜宿在玲瓏殿,未打探到。不過,可以確定在玲瓏殿關著無疑?!?br/>
慕見卿沉吟片刻,“那今夜就是好時機,子時再探,你我同去?!闭f罷,便坐在了書案前。此時離子時還有許久,司琛便也不急,大咧咧地坐在次座上,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子時。
二人熄了房內的燭火,從窗口躍出,直奔玲瓏殿。玲瓏殿只剩道旁的燈火還燃著,零星有幾個守夜的宦官,此刻也已經昏昏欲睡。
司琛領著慕見卿從先前的矮墻進了殿,繞到甄姬的主殿,前夜慕見卿已將多處尋了個遍,只幾處緊鎖的地方和主殿未尋,二人便打算先進主殿。
“主上!”司琛壓低了聲音,喚了一聲。前邊草地里悉悉索索,好像有什么東西,慕見卿也發(fā)覺了,連忙拽著司琛蹲在了灌木后。哪知那悉悉索索的聲音越來越近,二人的心也提緊了。
司琛握住了懷中的匕首,和慕見卿對視一眼?;仡^看向前方,聲音距二人不足五米的時候,司琛定睛一看,竟是一團白色的球,便有些疑惑?!斑@是何物?”慕見卿壓低了音量,率先說了出來。
白球便蹭到了二人腳邊,拱了拱慕見卿的靴子,抬起了頭。“貓?”慕見卿這才想起,早年慕煜為博甄姬歡心,送了她一只白色的波斯貓。心中陡然有些厭煩,便想將它踹開,司琛忙拽住了慕見卿,“不可,萬一它叫喚可怎么辦?!?br/>
慕見卿只得收住了腳,貓兒不知身前人的心思,張嘴咬住了慕見卿的衣擺,將其往前撕扯。慕見卿皺起了眉頭,想將衣擺拽開。貓兒卻率先松開了嘴,幽幽地看向了慕見卿,然后轉身就跑。
二人不知所云,對視了一眼,打算等貓兒跑遠,再進主殿。哪知貓兒跑了數(shù)十米,停下來看向二人,見二人還站在原地,好像有些惱怒的在地上磨了磨爪子,又跑了回來。到了慕見卿跟前,又咬住他的衣擺往前拽。
“它這是要我們跟它走?”司琛疑惑地說道。慕見卿也有些遲疑,都說貓兒最有靈性,“那便跟它走一遭,也無妨?!?br/>
貓兒好像聽懂了二人要跟它走,轉身又朝前跑去,慕見卿便緊緊跟了上去。從玲瓏殿的外邊,一直跑到了最里頭,貓兒才停了下來,轉頭看了二人一眼,順著眼前的樓便爬了上去。
慕見卿定睛一看,攀月樓?這是慕煜為母上修建的,母上過世,這攀月樓就成了她甄姬的,呵!再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貓兒已經爬上了兩層樓,正在高處看著他?!八捐。胰肟?。”
司琛忙繞著攀月樓尋了起來,慕見卿則站遠了些,看向樓頂,貓兒一路攀爬已經到了第四層的屋檐上,抬著頭正打算繼續(xù)向上,而頂樓的窗口布滿了柵欄,人根本無法進去?!爸魃希箝T上了三層鎖,要打開只怕會鬧出很大動靜?!?br/>
“那就從這里上去。”慕見卿說完,一躍而起,跳上了第一層的房檐,司琛見狀,連忙跟上。兩人一直到了四層,貓兒正在頂層窗邊的檐上幽幽地看著二人。
慕見卿抬腿踹開了檐前的窗戶,跳進了房內,司琛緊隨其后。房間不大,擺設也十分簡單,當初這樓修來也不是住人的,打開房門,正對著的中間是空心的,趴在欄桿上可以看到下面每一層的景況。慕見卿抬頭看向上方,卻是嚴實的天花板。
這層有許多小房間,卻沒有發(fā)現(xiàn)樓梯的存在?!爸魃?!”已經將這層繞了一圈的司琛突然叫到,“其他房間我都查看過了,沒有不妥,樓梯應該在這間房里面?!蹦揭娗淇觳阶吡诉^去,門卻打不開,“應該是里面落了鎖,一共八間房,每隔一間有一個窗戶,旁邊兩間都有窗,那么這間應該沒有?!彼捐≌f道。
慕見卿遲疑了片刻,抬腳用力踹開了門,門里頭的鎖‘嘭’地發(fā)出一聲巨響。門打開,樓梯出現(xiàn)在二人眼前。“主上,這聲響肯定會引來人,得快些?!彼捐≌f完,沖上了樓。
慕見卿有些愣了,他尚且不知這貓兒帶他來此是否是因為媯伊人,就如此魯莽,她已經如此重要了嗎?“主上!”
“樓上還有一重鎖。”司琛見慕見卿呆在原地,有些急了。慕見卿忙上了樓,透著門聽見一個細弱的女聲,而后是爪子撓門的聲音,“能開嗎。”他已經大致確定里面的就是媯伊人,不敢再使暴力手段,怕會傷著她。
司琛半蹲在地上,細細看向了門上的鎖,“這鎖倒也不難,不過鎖眼極小,我身上沒有帶這么小的物件。”慕見卿的眉頭幾乎擰成一團,司琛在身上上上下下摸索了一番,急得不行。
‘咚咚咚’門上突然傳出了敲門的聲音,“慕見卿,是你嗎?”門里的媯伊人,語氣有些不可置信。
“嬙兒,是我!”慕見卿有些欣喜,“別急,我馬上帶你出去?!眿傄寥寺犚娔揭娗涞穆曇簦蝗恍陌擦讼聛恚[隱聽見司琛在嘟噥:“哪來這般細的東西開鎖。”便又敲了敲門的最下首,將白雪身上取下的銀針,從門縫遞了出去。
司琛聽見底下傳出的敲門聲,便低下頭去,看見地上擺了根銀針,大喜過望。連忙蹲在地上撿了起來,在鎖上鼓搗起來,‘卡’的一聲,門開了。
司琛站起身拉開了大門,慕見卿就看見媯伊人跪坐在地上,懷里摟著那只雪白的貓兒,楚楚可憐。
媯伊人看見暗處的慕見卿,有那么一瞬,覺得這個男人十分高大?!皨詢?!”慕見卿上前蹲在媯伊人身旁,伸手攬住她的雙臂,四處打量了一番,“甄姬沒將你怎么樣吧?”
“無……無事,不過是將我關起來罷了?!眿傄寥嗽谀揭娗淇拷臅r候,瞬間有些僵硬,輕輕將慕見卿的雙手挪開,從地上站了起來,“倒是奕王,如何尋來這的?”
慕見卿訕訕地收回雙手,退到一旁,看向了她懷中的貓兒,“是這貓兒,帶我來的?!卑籽醒笱蟮靥ь^看向慕見卿,“喵~”了一聲,仿佛是在邀功。
“貓兒?”媯伊人有些詫異,忙看向白雪,“小家伙,你怎么知道他是來尋我的?”白雪挪了挪身子,將頭在媯伊人懷里蹭了蹭,又叫喚了一聲?!岸颊f貓兒有靈性,它應該是很喜歡你?!蹦揭娗淇粗矍暗漠嬅?,目光變得柔和。
司琛走到臨院的西窗前,透過幔帳看見底下不遠處,有幾個守夜的下人提著燈籠走了過來,暗道不好!急忙回身對慕見卿說道:“主上,方才動靜太大,有人過來了!”慕見卿和媯伊人臉色皆是一變,“先下樓!”慕見卿看了眼媯伊人,轉身出了觀月臺。
媯伊人抱著白雪緊跟了上去,三人從樓梯一直下到了第二層。“別出聲,我下去看看。”慕見卿攔住打算繼續(xù)往下的二人,掩去腳步聲,緩緩下到一層,倚在門邊屏住了氣息。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快接近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跟你說了你不聽,非得來看看,這門好好地誰進的去?”一個尖細聲音的男子說道。旁邊有個聲音略微粗一些的男子跟著說:“我這不擔心出什么事嗎?那么大聲響,萬一出了什么岔子,有咱好果子吃嗎?”
“成成成,你說的對,這下看過了放心了吧?”尖細男子又說道,“這里的鑰匙是咱有的嗎?走吧走吧,回去喝點小酒,困死了都。”“行吧?!?br/>
接著是腳步漸遠的聲音,慕見卿重新回到了二層,“人走了?!闭f罷,看向了司琛,“開鎖?!倍油膶右话銦o二,樓道里沒有窗口,只能出了樓道從旁邊有窗的地方出去。司琛聽了忙走到門前,門鎖鎖眼都很細,他便用著方才的銀針將鎖打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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