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長嘆一口氣：“姑娘的母親過世多久了？當(dāng)年我欠姑娘的母親一份機(jī)緣，特意留了這塊玉佩給她，本來以為最差也能保她一生平安，沒想到啊……”

    秦綺她天性謹(jǐn)慎，要不也不能在段氏的虎視眈眈中平安長大。見過她身上戴著的這塊玉佩的人雖不多，卻也是有幾個的，因此道士的話并未完全去除她心中的懷疑。

    她看不透對方的路數(shù)，見對方采用懷柔的手段詢問，索性就順著他的話說下去：“道長見過我的母親？我生來福薄，母親在我周歲前就去世了?！?br/>
    老道似乎看透了秦綺的心思，嗤笑一聲：“小姑娘家家的，心眼忒多。道爺要想害你早就動手了，何必跟你廢話到現(xiàn)在？”

    臉上有些發(fā)燒，秦綺張口想要搪塞過去，不想老道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那時候急著消化機(jī)緣，留下這塊玉佩就走了?，F(xiàn)在回想起來，頗對不住你母親?！崩系腊β晣@氣地說，“至少應(yīng)該再留幾年才對。道爺不善看相，但閉著眼也該看出來你母親的姻緣不對頭，學(xué)藝不精，學(xué)藝不精啊?！?br/>
    秦綺想起蛇蝎心腸的繼母以及視她為無物的生父，心中黯然。

    “我選這塊玉料為的是它清心凝神，祛邪納福的功效，卻沒想到姑娘的資質(zhì)與里面的功法這么契合，竟能誤打誤撞地入了里面?zhèn)鞒械拈T?！崩系绹K嘖稱贊，“《攝魂篇》里的術(shù)法可用得順手？”

    見老道直接叫破了玉佩□□法的名稱，秦綺心里的懷疑去了八分，她隱約記得母親的乳母劉嬤嬤曾經(jīng)對她說過，這塊玉佩確實是個道人送給李氏的。小時候不覺得，秦綺年紀(jì)漸長后就覺得奇怪，母親出嫁時外祖家正是鼎盛時期，母親還是嫡長女，嫁妝雖說不上是紅妝十里，卻也有個實打?qū)嵉牧奶?，為何會對這塊雕工異常粗糙的玉佩如此珍視呢？看來李氏當(dāng)年就發(fā)現(xiàn)了玉佩的神異之處，只是沒有機(jī)會學(xué)到里面的功法而已。

    面對與母親有舊的前輩高人，秦綺的態(tài)度恭謹(jǐn)了許多：“小女子才疏學(xué)淺，《攝魂篇》僅能翻開一半的內(nèi)容，還請道長賜教?！?br/>
    老道眼神如電光，上下掃視著秦綺。秦綺身上泛起一陣不舒服的戰(zhàn)栗感。

    “《攝魂篇》里面有些術(shù)法確實不錯，道爺我都忍不住學(xué)了點(diǎn)?！崩系谰従忛_口，“對姑娘你這種初入門者來說，《攝魂篇》這門功法入門易，精通難，另外有個壞處是——”

    秦綺用不解的目光望向老道，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yù)感。

    “容易迷了心神，失了神智?！崩系赖恼Z氣轉(zhuǎn)為冷厲，周身泛起秦綺已極為熟悉的光暈，只是顏色是耀眼的明黃色，整個人如同仙佛下凡。

    秦綺在心神徹底為其所控之前認(rèn)出了老道使用術(shù)法的名稱，不禁驚叫出聲：“蜃影術(shù)!”

    心中狂喜、憤怒、怨憤、悲哀等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秦綺的心海掀起了滔天巨浪，僅存的心智很快失守，陷入的徹底的黑暗中。

    “姑娘姓甚名誰，家住何處？”老道悠悠地開口問道。

    若是秦綺此刻是清醒的，肯定會覺得這個場景分外的諷刺，她在無數(shù)人身上用過的術(shù)法，反而被用在她自己身上。

    “姓秦，單名一個綺字。家住永春坊的壽陽侯府?！鼻鼐_回答著老道的問題，聲音清冷，如秋夜里流淌的叮咚泉水。

    老道雙手背后，仰視著天空：“《攝魂篇》姑娘已學(xué)有小成，不知下一步如何打算？”

    “我欲參加明年開春的選秀，借孫皇后之力登上王妃之位，”秦綺將自己的打算娓娓道來，“端王和定王正好與我年紀(jì)相仿?！?br/>
    老道點(diǎn)了點(diǎn)頭：“姑娘這般品貌，想得個貴婿是不難的。眼光不錯，太子身上的龍氣沒剩下多少了?！?br/>
    秦綺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成為端王妃或者定王妃后，我會用《攝魂篇》所授的術(shù)法幫夫君參與奪嫡，爭取登臨鳳位?！?br/>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嗎，這也不難。兩位皇子確實有一人身上紫氣旺盛。姑娘眼光倒是挺準(zhǔn)，那我再助你一臂之力吧?！崩系罒o可無不可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秦綺的話還沒有說完：“然后我會把壽陽侯府踩在腳下，讓所有面目可憎的長輩在我面前跪地求饒。”

    老道失笑：“這報復(fù)過程未免太過曲折，以人心謀算人心，攝取他人神念為我所用，果然逃不了《攝魂篇》的路數(shù)。”

    秦綺的話卻沒說完。

    “若是能有機(jī)會，愿效仿前朝女帝?！鼻鼐_低聲說道，夜深人靜時這個念頭曾在她心頭閃回過幾次，沒想到在被蜃影術(shù)操控的當(dāng)下，她就這么直白地說出來了。

    前朝女帝原是妃妾出身，在后宮一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地登上皇后之位。當(dāng)上皇后沒幾年，皇帝就駕崩了。然后太子登基，沒替先皇守滿一年的孝就被親娘趕下皇位。從此太后臨朝稱制，不久成為女帝，執(zhí)掌權(quán)柄十余年后病逝，將皇位交給了親孫子。

    有殺夫的嫌疑，有害子的事實，女帝被歷代士大夫所詬病，但因為最終繼位的是她的血脈，所以一生的事跡還是流傳下來不少。

    自女帝登臨絕頂之后，帝王們對后宮不得干政的禁令執(zhí)行得愈發(fā)嚴(yán)厲，但是秦綺自負(fù)身懷仙人功法，未必沒有一窺那個位置的可能性。

    道士聽罷大笑道：“氣魄么，對于閨閣女子也還算不錯了?？上覅s不能在京城待那么久，先幫你登上王妃之位再說吧?！?br/>
    “再有句話問你，皇帝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你真不在乎？姑娘家不是都喜歡一生一世一雙人嗎？”道士追問道。

    秦綺滿不在乎地說：“首先，我要遇到‘一雙人’里的那個‘人’才行。其次，我有攝魂術(shù)在手，誰能翻過我的手心？”

    道士笑得更大聲了：“你會如愿的。唉，你該學(xué)另一本功法才對?？上Я耍上Я?，可惜了?！?br/>
    連說三聲“可惜了”，老道的話語里滿是遺憾之意，秦綺感到分外困惑，正欲出言詢問，但突然覺得眼皮沉得像墜了鐵塊，不由自主地緩緩閉上。

    …………

    秦綺從夢中驚醒，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青云觀廂房里的床榻上，枕著上面的一個繡著萬字曲水紋的引枕。

    廂房的門口，小丫頭連翹坐在一個矮凳上守著門，頭一上一下地，顯然在打瞌睡。

    揉著脖子后酸痛的肌膚，秦綺心中疑惑，剛剛……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什么來著？

    搖了搖頭，秦綺不再多想，與孫皇后的會面是眼下需要籌備妥當(dāng)?shù)恼?jīng)事。選秀前她進(jìn)不了幾次宮，得好好把握機(jī)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