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在深圳過的,這次回來看看……”
“……老王身體怎么樣?”
“我跟他離婚了,也有些日子沒聯(lián)系,他的近況我也不知……”
出乎張徹的意料,雪姨跟趙伯母的聊天并不難堪,充滿了平淡的感覺。對于這些年的真實經(jīng)歷,兩個人的關系不到那一步,自然不會交淺言深,更勿提坦誠說出王父已經(jīng)入獄的事。趙姨自然更是清冷性子,聞弦歌而知雅意,聽到離婚的字眼,便知趣地轉移開了話題。
另一邊更加尷尬,《與王美嘉》是他在二十七中成名的第一步,這下見他牽著王美嘉過來,大家都不知道怎么開口。燕芷蘭與小美嘉關系稍好一些,小時候的送別也數(shù)她表現(xiàn)出來的情緒最為激動,知曉美嘉這些年經(jīng)歷的她,臉上滿滿的都是憐惜。
李婉婷上次便知道王美嘉回來了,只是回來之后,卻還一直未曾見過,準確地說,這也是她第一次看見長大后的王美嘉,有些好奇地眺著目光。
而被李婉婷拉著的燕語霖,饒是假面千變,涵養(yǎng)甚好,此時的臉色也再自然不起來了。張徹在公開和私下,兩次與她決絕,第一次的導火索甚至就是因為她給王美嘉打了一個電話。想到這里的她心下也有些委屈,大家都這么多年沒有聯(lián)系,她不過是先回來一步,你就可以因為僅僅一個電話讓她不高興,便對我作出公然決裂那么過分的事情?
女人的思考回路是與男人不同的,她們不見得不懂道理,但更看重的卻是態(tài)度??v然心里十分清楚,第二次私下決裂張徹說的那些,才是他態(tài)度迥然變化的根本原因,但因為有了王美嘉作對比,她實在無法理智地將兩件事情分開來。要不是李婉婷牢牢拉著她的手,讓她還有一個理由待在這里,驕傲的燕妹早已甩袖而去。
如此如此,幾人在大院分別之后,再見后的第一情景,竟然是長久無言的沉默。
“燕姐姐?!?br/>
王美嘉緊緊握著張徹的手,將在場幾人看了幾遍,十分清楚地就辨認出了誰是誰。大家果然都長大了,漂亮得就跟電視上的小明星一樣,如果不是徹哥哥一直以來給自己的勇氣,她大概在街上相遇都不會鼓起勇氣相認。但因為有徹哥哥,所以美嘉也一定不能給他丟臉。
對于這個當初自己一直很照顧的小妹妹開口喊自己,燕芷蘭是沒什么意外的,雖然小時候課余時間不多,她卻因為第一次有了這么多妹妹,對她們都很照顧,其中尤以乖巧可愛的王美嘉為甚。方才的沉默,只是因為張徹沒有開口說話,堂妹那邊氣氛也很壓抑,她不大適合去當打破這個氛圍的人罷了。
“很久不見了,想不到發(fā)生了那么多事情,不過還好,一切都過去了。”
燕芷蘭蕙質蘭心,自然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對于過往與重逢,她輕拿輕放,只是一句話,便為接下來的對話打下了基調(diào)。
“嗯,我聽徹哥哥說,燕姐姐你現(xiàn)在跟他在一個學校,真好,我很羨慕你呢?!?br/>
王美嘉輕輕嗯了一聲,眼睛緊緊地盯著她,露出了一個羨慕的笑容。
氣氛一下子又凝滯了起來。
燕語霖的眸子微微閃了閃,這是當初那個受氣包小美嘉嗎?這還是當初那個什么都不會做,什么都要人幫,只會跟著張徹屁股后面嬉笑哭鬧的小女孩嗎?當初對她最好的燕芷蘭,她都并沒有太假以辭色,順著姐姐的話就把那段她想來都覺得可怕的經(jīng)歷略過了,跳出她的對話節(jié)奏,自己主導了話語權,而且這話的意思……
對于王美嘉毫不掩飾對張徹重視的坦誠,在場的人都覺得有些吃驚。但反而又過于坦誠,讓人又不會往那方面想。
正與王母敘舊的趙蕊瀾都驚奇地看了小女孩一眼,看著她稚嫩的臉蛋,搖了搖頭,只當是小孩子還想在一起玩的戲言,并沒當某種宣言放心里去。又想了想,張徹跟自己女兒一個學校?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自己女兒一眼,這時倒沒有打斷她們的重逢,只是回去之后,可能要好好盤問一番了。
燕芷蘭嬗口微張,張了又合,這話很不好答,在場的有長輩,也有晚輩(李婉婷),回答得稍微不得體,說不得便會被母親記在心里,而如果答得過于冷淡客氣,張徹雖表面不說,心里卻不知道會怎么想。
妹妹玩轉人際關系多年,因為看慣了太多人情心事,所以到后面學會了裝傻和無視,大概也正因為這一點,與張徹重逢,沒擺正態(tài)度,才導致二人的決裂。但她這些年來仍然甚少交友,所以交到的每一位朋友,她都會真心以待,時常易位而處,重視她們的感受,對于張徹,更不必言。
“你徹哥哥品學兼優(yōu),學校里追求他的小女生不少,連我都很難見他一面。”燕芷蘭攏起耳畔的青絲,淺笑兩句,玩笑道,“我還羨慕你能每天跟他煲電話粥呢?!?br/>
趙蕊瀾止住了正說的話,皺了皺眉,回頭看了淺笑的女兒一眼,不確定她后一句是順承前句,逢場作戲開玩笑,還是另有寓意。只是聽前一句,她很少跟張徹見面,這倒是真的,高中以來,女兒的日程安排每在自己掌握之中,確實沒怎么出門。
張徹微笑著摸了摸鼻子,趙蕊瀾回頭盯她女兒的一眼,當然被他看到了,饒是如此,燕芷蘭也執(zhí)著地盯著他的眼睛,將這話說完,這讓他不由心下溫暖。
此時的對話,看上去仍然一團和氣,至于有沒有什么暗流,那就當事人當事知了。
王美嘉聽到這話,也很是高興自得,看來大家都沒用她的待遇,笑得瞇起了眼睛,于是轉向其他人:“這是婉婷妹妹吧?都有我這么高了,長得好快!”
李婉婷看了自己哥哥一眼,又看了背后的語霖姐,很是拘謹?shù)匦÷曊f了句“美嘉姐姐好”,便不再多言。在幾個成年人看來,自然是小孩子怕生,張徹心中卻知這小妮子又在耍滑頭。
“語霖,好久不見。”
最末,王美嘉提起十足的精神,終于看向了那個小時候心中其實最為懼怕的身影,燕語霖唇角抿起,臉上依舊瞇瞇地帶著笑意。
她與王美嘉年歲相仿,小時候被叫“二姐姐”,也是關系好時出于游戲里妃子排名第二,真認真起來,小美嘉是從不肯稱她為姐的。
“的確很久了,你成長得令我吃驚?!?br/>
她的態(tài)度如此輕描淡寫,隨意的淺笑仿佛真如古代妃子無聊地拋剝荔枝殼般,只有默不作聲的小婉婷知道,她身下握著自己的手在微微用力與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