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疑根暗種

    大雪過后便是年節(jié)。老百姓生來的樂天知命，各自掃了門前雪，備齊了年貨，依然是歡歡喜喜地辭舊迎新。

    年三十這天午后，京城的大街小巷早已鏟凈了雪，寬闊而空曠的街上滿是紅艷的鞭炮碎屑，行人卻是零零星星。商鋪大多都已貼了告示關(guān)門歇業(yè)，除了街角的一座茶樓。

    平日這里是極熱鬧的，今日卻是格外冷清。樓上樓下不過三兩個伙計，慢悠悠又百無聊賴地擦著桌椅，一遍又一遍。掌柜的還在柜上盤點(diǎn)賬目，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一個伙計終于耐不住性子，扯著嗓子問道：“掌柜的，這都什么時候了，哪里會有什么客人呢！”

    其他人也連聲附和：“是啊是啊，您看街上還有哪家的鋪?zhàn)娱_著！不如咱們也趁早關(guān)門了罷……”

    “我家里老娘和妹子都等著我拿錢回去呢！”

    那掌柜的皺著眉咳了兩聲，幾個人便安靜下來了?！耙粫壕陀锌腿藖砹恕０阉藕蚝昧?，你們的紅包自然少不了?！?br/>
    幾個伙計一聽還有紅包拿，眼睛便亮了起來，人也立時來了精神氣兒。

    就在這時，兩個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一前一后走進(jìn)了店中，后邊還跟了幾個年輕隨從。

    掌柜的顯然認(rèn)得其中一人，連忙從柜臺里出來迎了上去，一邊作揖一邊說道：“林……”見對方搖頭示意，這才把后邊的話咽了回去，只笑著說道：“樓上的包廂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您這邊請。小方，快去泡一壺上好的龍井！”說罷親自帶著客人上了樓。

    那幾名隨從并未跟上樓去，而是在樓下坐著等候。一名伙計端了茶上來，陪著笑臉說道：“各位請用茶。”卻見他們一個個正襟危坐，沒有一絲一毫要用茶的意思，反而一臉警覺地盯著那伙計上下打量。

    那伙計被盯得渾身發(fā)毛，只得訕訕地退了下去。

    那掌柜的親自張羅了茶水，便帶著伙計離開了包廂。房門一掩上，其中一人便起身離席，跪在地上低聲說道：“望皇上見諒！宮里說話不方便，臣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痹瓉泶巳苏橇帜桨住?br/>
    “起來罷?！被实厶Я颂终f道：“你安排得不錯，朕正想出來透透氣呢。說罷，你繞了這么大彎子請朕出宮，可是為了明日大朝會的防務(wù)之事？”

    林慕白卻仍跪著不起來，伏地說道：“大朝會之事，臣已協(xié)助禮部安排妥當(dāng)，請皇上放心。臣……今日是因為董明光一案而來?！?br/>
    皇帝見他神情沉重，甚至有些異乎尋常，心知事情非同小可，但還是平靜地說道：“起來說話罷。這里沒有外人，何必如此拘禮?！?br/>
    “皇上，容臣跪著說話罷，否則臣將于心不安！”林慕白重重磕了個頭，又說道：“其實董明光的死因早在幾天前就已查清，只是情況實在出人意料，臣不得不反復(fù)核查。這些日子，臣為了此事左右犯難，進(jìn)退不得，思來想去只有如實稟報，請皇上您來定奪。”

    林慕白向來是泰山壓頂面不改色，聽他說出這番話，皇帝也不由得心中駭然，說道：“你照實說來！”

    “臣已反復(fù)勘察過那間牢房，又將所有獄卒輪番審訊，終于有了蛛絲馬跡……”

    “說結(jié)果?！敝灰退幕首拥氖掠嘘P(guān)，皇帝就不免有些心浮氣躁。

    林慕白頓了一頓，又說道：“根據(jù)所有線索，臣查到了那個兇手，正是宮中一個叫劉源清的侍衛(wèi)。遺憾的是，臣還來不及有所動作，此人已被報了急病暴斃，尸體也早運(yùn)出去燒化了，竟是死無對證。”

    “劉源清？”皇帝皺著眉想了一下，卻想不起有這號人物?！八悄膫€宮的？”

    林慕白像是最后猶豫了一下，終于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說道：“慈寧宮。”

    皇帝雖早已有準(zhǔn)備，但“慈寧宮”幾個字還是令他倒抽了一口冷氣，半響才回過神來，僵坐著如同廟里泥塑。

    只聽林慕白又說道：“臣深知此事萬萬不可驚動太后她老人家，所以并未再深查下去。接下來該如何處置，還請皇上明示?！?br/>
    皇帝早就知道，只要是涉及到幾個皇子的案子，都是只能做些“一床錦被遮蓋”的表面功夫。絕不可深挖，越查越深，最后就要繞到自己身上去，等于把家丑翻了個個，最終只能讓天下人貽笑大方。自從三皇子那年險些被暗殺，他就是本著這樣的想法來辦的，甚至狠了狠心殺了一向不得自己歡心的大皇子以儆效尤。誰知就算是這樣也斷不了那些人的念想，你下毒我刺殺，一來一去竟沒完沒了！

    這一次親眼目睹四子死在自己懷中，身為九五之尊卻護(hù)不了自己的至親，他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但即便是如此，他也還是強(qiáng)按下了心中怒氣，并沒有大張旗鼓地展開清算，而是悄悄著人追查線索。哪怕最終動不了幕后的那尊神，臺前的跳梁小丑逮一個殺一個也是解氣的。哪成想頭一個查到的就是慈寧宮！還能怎么做？難道要兒子治母親的罪不成？

    聽到林慕白這番明知故問，皇帝此時的臉色青中帶灰，難看至極。沉默良久，冷不丁問了句：“董明光派人暗殺皇子的事你查了沒有？”

    林慕白連忙答道：“回皇上的話，確實有些跡象表明，兩年前董明光曾重金聘請江湖殺手對四皇子下毒。但至于是什么人指使的，到現(xiàn)在還是沒有任何線索。恕臣無能。”

    皇帝心中已是怒浪滔天，卻半點(diǎn)不能發(fā)作出來。林慕白從一開始就將太后放在了最可疑的位置上，現(xiàn)在卻又裝傻充愣說“沒有線索”，他不是傻子，自然聽得出來，可又能奈若何？這事?lián)Q了誰也不能捅破這層窗戶紙。只見他咬了咬牙，又問道：“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此案是臣親自過問，從未假手于人，所有涉案之人都已封了口。這一點(diǎn)，還請皇上放心。”林慕白說道。

    放心？皇帝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聲。他一言不發(fā)地枯坐著，用那含義不明的眼神望著林慕白，似乎要一眼將他望穿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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