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擦著眼淚,道:“我沒什么打算,只希望他……能和那女人了斷,然后回來?!?br/>
“這個不難?!蹦柙戚p語道。
“你有辦法?”
“大辦法沒有,小辦法還是有一點(diǎn)的。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她們這些風(fēng)塵女子要的無非是錢、是鈔票?!?br/>
無憂升起一絲希望,說道:“真的!不管多少錢,我都愿意給她?!?br/>
“那就好辦了。”莫凌云道:“不如,我們?nèi)ヨ凌讼镒咭惶耍湍莻€女先生談一談。萬一她愿意呢,是吧?”
聽到這些話,無憂心里又升起希望。她忙拿出貼己,準(zhǔn)備了珠寶和鈔票和無雪、莫凌云一道去會會這個張水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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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幾日,陳洛陽確實(shí)多待在張水靈這。但他不全是為了尋歡作樂。麻繡貸款的事終每個落實(shí)的,有兩三家銀行、錢莊表示有些興趣,他總要活動活動,多去應(yīng)酬。眼看著時間一天一天溜走,真是心急如焚,又毫無辦法。
他心里煩悶,在枇杷巷里脾氣也很不好,對張水靈也是摔摔罵罵,態(tài)度惡劣。張水靈也哭了好幾遭,自己偷偷抹眼淚兒。
無憂要來枇杷巷的消息,張水靈早接到莫凌云的電話。擱下電話,她的嘴邊燃起一朵冷笑之花。
康無憂,不怕你來,就怕你不來。
如果沒有無雪和莫凌云陪著,無憂是絕沒有勇氣跨入女寓所這種地方。她以為這里會像書里寫的那樣裝潢奢華荼靡,女人庸脂俗粉。但沒想到,寓所里面清淡素雅,院落也沒有海棠、芍藥這樣的荼蘼之花,而是種著兩尾鳳竹正迎風(fēng)搖擺。
張水靈未施粉黛,一身素白,如秋月一般站在屋內(nèi)。
無雪和無憂對視一眼,這個女人和印象中的風(fēng)塵女完全不一樣。
無憂打量張水靈,張水靈也在打量無憂。她嘆無憂端莊優(yōu)雅,艷麗無邊。再美的花在她身邊也會黯然失色。
見面之初,大家還算克制,無雪面上有些憤然,言語還算得體。
莫凌云拿出財(cái)帛,把無憂的意思向張水靈轉(zhuǎn)達(dá)。
張水靈梨花帶雨,灑下幾滴眼淚,悲悲切切說起,她和洛陽相識于微,又有患難的真情,實(shí)在不忍如此離開。她情愿入府做婢、做奴服侍左右。
無憂一聽,心里涼颼颼的。她和無雪年輕皮薄,不知如何回話,來勸人的反被人拿住。
“張先生如果要這么說就沒有辦法了,既然你這么想去陳家做婢女。無憂你就收了她去,放在屋里端茶倒水,做個粗使丫頭——”莫凌云說著話,伸出手去把桌上的鈔票作勢掃到懷里。
“慢著。”張水靈的手按住他的胳膊,一改剛才的悲切,笑著說道:“莫先生,好話好好說?!?br/>
無雪眼睛一亮,馬上說道:“張先生,我們何不真誠一點(diǎn),打開天窗說亮話!我看,你也并不是真的想去陳家?!?br/>
張水靈抿嘴,臉上尷尬一笑。
“張先生,是對錢數(shù)不滿意嗎?”
“少奶奶聰明。”
“你要多少?”
“再加一倍?!?br/>
無雪大抽一口冷氣,啐道:“你以為你是金子打的??!把你換成黃金賣了也不值這么多錢!”
張水靈咯咯笑著,她不看無雪,眼睛一直看著無憂,柔柔的說道:“我一個倌人千人騎萬人壓,怎么能值這個數(shù)?在少奶奶心目中,值錢的是陳洛陽,不是嗎?”
無憂深吸口氣,道:“好?!?br/>
為了馬上湊夠錢數(shù),無憂把身上最后的耳環(huán)、項(xiàng)鏈也拿了出來放在桌上。
“姐姐!這耳環(huán)——”
無憂伸手拍了拍妹妹的手,說道:“身外之物而已?!?br/>
張水靈笑著捏起綠碧瑩瑩的翡翠耳環(huán)戴在自己的耳垂上,搖著腦袋笑道:“各位,我戴這耳環(huán)也不錯吧。哈哈,哈哈哈——”
無憂拉住暴怒的妹妹,輕輕說道:“張先生戴這耳環(huán)當(dāng)然也是好看的。其實(shí)我來之前心里做了最壞的準(zhǔn)備,我想,如果張先生和洛陽之間真有難以忘懷的感情。我愿意做出犧牲和讓步。但是,現(xiàn)在看來這是不可能的了。珍珠和感情,張先生選擇的是前者的話。就請你說到做到,收下珍珠,放下感情?!?br/>
張水靈氣得臉色煞白,完全沒有剛才的溫婉可人,一拍桌子,尖利地嚷道:“你給我滾!”
“走就走,我還怕你這地臟了我的腳!”無雪一揚(yáng)手拉著無憂就走。走到門外咯咯笑道:“姐姐,你剛才說的話太解氣了!”
無憂笑笑,夕陽下,兩姐妹挽緊手臂。
莫凌云去而復(fù)返,離開枇杷巷后,很快又出現(xiàn)在枇杷巷里。他像幽靈一樣閃身進(jìn)入寓所。此時,張水靈正站在房里等他。
張水靈披散著頭發(fā),臉上奇異帶著一股兇狠的笑意,向他伸出臉去,道:“快些來吧,洛陽要回來了!”
莫凌云嘴角揚(yáng)起,說了一句“得罪”,甩手便是一個大耳光子抽了過去。張靈光順勢倒在地上,人還未清醒,莫凌云拎起她來又是幾掌耳光,走得她面部青紫,口唇流血。她像破布娃娃倒在墻邊,指著房里的家具,道:“砸!通通砸了!”
莫凌云走上去翻倒了桌子、砸了家具、摔碎了碗盞。
噼里啪啦的脆響中伴隨著張水靈張狂的笑聲和叫聲,“砸、砸、砸得好,好得很!”
屋里終于一片狼籍,張水靈滿意了,幽幽的眼睛盈上淚光,聲音冰冷地對莫凌云說道:“你可以走了,我要在這等著洛陽回來。錢我們一人一半,搭檔關(guān)系就此結(jié)束?!?br/>
“謝了?!蹦柙平舆^拋來的錢袋子,掂了掂里面鈔票重量,將其收到懷里。
他沒有直接出門,而是走到張水靈的身邊,用食指勾起她的下巴,笑道:“張先生,我給你添添柴,讓這苦肉計(jì)還演得更真些?!?br/>
“什么意思?”張水靈話音未落,雙耳之上一陣劇痛。她尖聲叫道,“啊——”耳上頓時鮮血淋漓。
“你,你——”
莫凌云小心的擦去翡翠耳環(huán)上的血跡,道:“張水靈,你不配擁有無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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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無憂回到陳家,已感到是身心俱疲。紅柳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嚷道:“少奶奶,少奶奶!我們快報(bào)巡捕!家里遭賊了!你的首飾盒——”
紅柳再看無憂的耳朵、脖子,叫道:“少奶奶,你的翡翠耳環(huán)呢?你最喜歡的,還說是你父母傳給你的——”
無憂心里痛得不得了,伸手握住紅柳的手,道:“紅柳,我們進(jìn)去吧。不說了,好嗎?”
紅柳看她面容憔悴,“喔”了一聲把無憂扶了進(jìn)去。
無憂無力地靠在床上出神,紅柳忙把梳妝臺上的空空如也的首飾盒收到抽屜里。小聲嘟囔道:“少奶奶,沒得首飾,明日怎么配衣裳??!這出去見客、會友沒首飾很寒戧的。要是老太太問起……”
“就說,色澤不亮,讓人拿到金樓去炸一炸成色去了?!?br/>
“沒道理,總是炸成色吧?”
“紅柳,求求你讓我安靜安靜吧。”
紅柳嘟起嘴,嚷道:“少奶奶,你今日安靜了,明日可就不得安靜!”
“我情愿過了今日算一日?!?br/>
兩主仆叨叨半日,無憂心情總歸沉重。晚飯只喝了半碗湯又歪在床上。剛才一時只想把事情了斷,把自己陪嫁的珠寶都送了出去,萬一……
正在這時,突聽見老媽子在門外嚷道:“少爺、少爺回來了!”
“少奶奶在哪里?”
紅柳跳起來說道:“少爺,少奶奶在房里?!?br/>
無憂心間一燙,周身像有暖流匯過一樣。她站起來,看見他從屋外快步走來。
“洛……”
她還未說完余下的話,臉上猛挨一掌,清脆的耳光聲震驚屋里所有人。
紅柳像小豹子一樣擋在他面前,說道:“少爺,你為什么一回來就打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