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穿那件桃紅的蓮袖裙吧,奴婢去取來?!毙∨灸脕硪粭l桃紅色的宮裙,沐浴過后的清香飄蕩在寢房,慕容煙兒一頭青絲墜地,宮女拿著一只篦子小心翼翼給她篦頭發(fā)。
慕容煙兒眼刀子一掃,不耐煩的揮揮手, “換了,不是桃紅,就是粉,庸俗,去把那條月牙白的紗裙拿來。”
“是是是,奴婢知錯了,這就換。”小宮女面色一變,在不敢自作主張。連忙取來一條拖地長的白色宮裝,因走的急,腳下不注意就被宮裙拌了一跤。刺啦一聲,白裙落地,攪了一個破洞,小宮女痛的齜牙咧嘴,眼見破損的裙裾,嚇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早說不清楚話了。
想起慕容煙兒的手段,就地跪著磕頭求饒,“娘娘,娘娘饒命,奴,奴婢不是故意的?!蹦饺轃焹嚎粗R中妝容精致的臉,一顰一笑都動人心魄。
她勾了勾手指,那宮女一怔,痛哭流涕的爬過來,慕容煙兒兩指捏住宮女下巴,左右打量,“嘖嘖,你才十五歲吧,這臉哭的梨花帶雨,摔痛了吧,?。俊睂m女身體顫抖,呆傻了一會兒,帶著哭腔,“奴婢,不,不痛?!?br/>
慕容煙兒媚顏一笑,“你呢,熬個十年呢也許還能出去嫁人,如今怕是熬不到了。”宮女恐慌的瞪大眼睛,眼淚自眼眶里流出,“這樣吧,給你個機會,先成親吧,來人,把這丫頭賞給冷宮的大太監(jiān)小順子?!毙m女眼神驚恐絕望,拼命磕頭求饒,“娘娘!娘娘!奴婢知錯了,娘娘饒命?。 ?br/>
尖叫嘶吼傳來, 慕容煙兒捂住耳朵,看了眼旁邊呆住的宮女,“還愣著做什么,還要我教你們怎么做?”宮女們膽顫了一下,立馬蒙住她的嘴巴,兩個人一起拖了出去。
“翠環(huán),去拿一件新的白衣過來?!蹦饺轃焹捍盗舜抵讣?,看一眼嚇住了的翠環(huán),翠環(huán)回過神來,連忙低頭說:“是,奴婢這就去?!?br/>
一身白衣仙氣飄飄,玲瓏纖腰不盈一握,翠環(huán)伸手自腰后把白色細紗腰帶系好,又給慕容煙兒灑了香粉,重新瞄上絳唇。慕容煙兒滿意的在鏡中前打了個轉(zhuǎn),“本宮美嗎?”
翠環(huán)拿著鏡中,笑著回答,“只怕是所有娘娘里最美的?!蹦饺轃焹翰恍嫉男?,“這是自然,與那阮清比如何?”翠環(huán)莫名,“娘娘問的可是阮大人?他是男子怎么與娘娘比?!?br/>
慕容煙兒眼睛一剜,嗤笑一聲,“也是,他是男子,料他也翻不了天?!薄按蚵牭交噬蠒ツ膬毫藛幔俊蹦饺轃焹簩χR子描自己纖細的彎眉。又覺得黛青不好看,換了只墨青。
翠環(huán)舉鏡子舉的手都發(fā)酸了,有些抖動起來,慕容煙兒剜她一眼,翠環(huán)用力握緊鏡子不敢在動,“皇上每日晌午會去見太后娘娘,都是要路過御花園的,時值春花爛漫之際,娘娘往那一站,必定是鮮花配美人,美人比花嬌?!?br/>
慕容煙兒尖利的手指甲直直的戳著翠環(huán)腦袋,又捏著她的臉兒瞧,“你這嘴兒倒是甜。模樣也是可人,不過,本宮丑話先說在前頭,你若是動了什么不該動的心思,小心你這條狗命!”
翠環(huán)手一抖,垂著腦袋就下跪,“奴婢不敢的,奴婢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鬼,絕無二心?!贝洵h(huán)哆哆嗦嗦的模樣倒是引得慕容煙兒心情大好,“料你也不敢,撐把傘來,去御花園,這太陽大的,真討厭!”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再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林中有黃鸝,聲翠如清。想來說的就是慕容煙兒,一曲蒹葭,唱的動人委婉,清麗脫俗。
長貴聽見那聲兒,就抬頭看衛(wèi)子端,衛(wèi)之端嘴角嗤著一抹笑,敲了敲轎子,長貴上前詢問,“皇上奴才在?!毙l(wèi)之端玩味的掀開簾子角,“去看看是誰?”
“是?!遍L貴看了一眼小太監(jiān),小太監(jiān)機靈的點點頭,一路小跑的往御花園去,半晌又回來,身后跟著一席白裙的慕容煙兒,長貴目光一閃,低頭,掀開簾子角,“皇上是如貴人?!?br/>
長貴拉開轎簾子,慕容煙兒眉目微垂,嘴角帶著一抹羞怯的笑,美人蹙眉,似憐似嬌,衛(wèi)之端嘴角一揚,“是你唱的歌?”
“是臣妾,御花園里春意盎然,臣妾游玩至此,心中歡喜,所以縱歌一曲,臣妾不知驚擾了圣駕,皇上贖罪?!蹦饺轃焹好嫔妇?,好似真的犯了什么錯,衛(wèi)之端心中一動,笑著朝他招了招手,“過來?!?br/>
慕容煙兒怯怯的挪動步子,走近轎子旁,衛(wèi)之端向她伸出手,慕容煙兒心中狂喜,輕輕將手遞過去,身子被他用力一拉,倒進他懷里,慕容煙兒驚呼,臉色無限嬌羞,嗔怪到:“皇上,討厭,這么多人呢!”
衛(wèi)之端嗅著她身上的淡淡玉蘭香,臉色一沉,將人緊緊抱在懷里,“去春溫殿?!蓖膺叺男√O(jiān)問,“皇上可還要去祥瑞宮?”長貴睨一眼那小太監(jiān),笑著走過去,拿起浮塵敲了敲他的頭“你這多嘴的,皇上說了去春溫宮,去,跟瑞妃娘娘說一聲,快去!”
小太監(jiān)告了罪,一溜煙的跑開,長貴笑著關(guān)上簾子,轎子往春溫殿走,長貴在簾子外無奈的搖了搖頭,春溫一夜,旖旎春暖。只是這伊人獨寵,就又人寂守寂寞春闈。
宮里的女子,大概都是這樣你爭我奪,仞殺無血,可憐人罷了。“娘娘別等了,天都黑了,回去休息吧。”宮女打著燈籠站在夜色下的祥瑞宮門口,她是這宮里唯一的妃子,但也只是妃子而已,她也想要那人眉眼間的笑,和他溫暖的臂彎,這樣寂寥冰冷的夜,她不知道已經(jīng)過了多少天。
瑞妃用力的吸一口氣,平復(fù)胸口的不安定,掏出手里的絲帕,輕輕將眼角的淚拭下,“那人的心豈是那么容易就能進的,那樣誘惑人,又那樣冰冷堅固,想必那也只是他的一時興起,他會回來的,走吧?!?br/>
小宮女聽得云里霧里,舉著暗紅色的燈籠照明,又看著她家娘娘說:“娘娘也不必難過,我聽外邊的宮女傳言,那如貴人心腸歹毒,苛待宮人,無非就是有張臉罷了,皇上只是一時沉迷,又怎么會對這般蛇蝎女子動心?娘娘溫婉賢淑,又貴為北晏第一位皇妃,什么都不要擔(dān)心?!?br/>
瑞妃苦笑的搖搖頭,如此也好,如此也好,終究是無可奈何!
我抬頭看著天上流云,想起一句話,君為天地,我為流云,我就像那不知為何存在,終日漂泊無依,卻在他天地里永不消散的流云。
“熱死了!”院子里的露臺上有一棵桃花樹,雖然現(xiàn)在是七月,已經(jīng)密密麻麻的長滿菱形的濃綠桃葉。我躺在露臺上透過桃葉的縫隙看天上的流云。藥菊在我旁邊繡著荷包。
我用力的打開折扇扇風(fēng),額前的凌亂發(fā)絲一下一下的飛揚,擼起袖子露出了兩只手臂,我有些煩躁的扯了扯領(lǐng)口,胸口纏的緊,現(xiàn)在胸悶氣短的。呼!太熱了,我松開了一點里邊的裹胸,
我伸著脖子問藥菊, “去年不是有一條薄蠶絲的裹布嗎,我怎么找不到?”藥菊盯著手里的繡線,連頭都沒有抬,“哦,大概是在夫人那吧?!?br/>
嘖,敷衍了事,我不滿的伸出一只腳,踹了她一屁股,“哎呦,公子你干嘛?”她被我踹的東倒西歪,齜牙咧嘴的揉著屁股,“我問你話呢,說清楚點?!?br/>
藥菊噘著嘴巴,一臉的不爽,“這里怎么會有,除了公子備用的,每天都是夫人那邊親自送過來的,公子要薄絲的,明天藥菊跟夫人說就是了,公子也真是,這才幾月啊?”嗨呀,還敢頂嘴,我眼睛一瞪,揚起手里的扇子就過去拍她的頭。
藥菊一躲,丟下荷包,兩手護住腦袋,閉著眼睛喊,“君子動口不動手啊!”扇子半天沒落下,她睜開一只眼睛偷看,就等你看了嘿,我用力的對著她腦門敲下去,邊打還邊說,“哈,我本來就不是君子,我連公子都不是,我打!”
她哎呦哎呦的抱頭鼠竄,哈哈哈,笑死了,只等她哀聲求饒我才松開她的腦袋,我一把合起扇子,撐著腰大喇喇的坐下喘氣,他爬過來撿起地上的荷包,繼續(xù)繡,還委屈的說,“哼,虧得藥菊還給公子.....”
我流里流氣的笑,“什么?”藥菊恨恨的撇我一眼,哼一聲轉(zhuǎn)頭不理我。我還是笑,那扇子指她手上的荷包說,“你繡荷包干嘛?”
“給先生啊?!彼种咐锏睦C花針一上一下,我啊一聲,問,“你不會是看上傅閑潭了吧?”繡花針失去了控制,一頭扎在粉白的指尖上,血珠圓潤的冒出,藥菊眼神古怪激動的看著我,“公子胡說八道什么呢?藥菊才沒有嘞。明日七夕,公子不知?藥菊這是替公子給先生準備禮物呢?!?br/>
啊!七夕!我合著扇子骨,敲著手掌,“對啊,七夕,對對對,荷包不錯,等等,那我應(yīng)該自己繡嘛,不然哪有意義?!彼幘蘸闷娴拇蛄课遥肮硬皇遣粫?,所以藥菊才....”
我揮了揮手,豪氣干云的說,“這有什么,可以學(xué)嘛,還有一晌午呢,夠的夠的?!蔽遗d沖沖地的爬起來沖進了房間,撤了一小塊銀灰錦緞,拿過大紅剪子剪了一小塊,“去,那些繡線過來?!彼幘沾舸舻狞c頭,不一會就哪里一堆線。
“是這樣嗎?”我有樣學(xué)樣,拿起繡花針穿線,然后歪歪扭扭的穿過布帛,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打了個模子,很感謝,在我的手指第二十次滾出血珠子時,我毅然決然的堅持下去。藥菊不是點點頭的過來看看我。略指點一二。
天色落幕,藥菊收拾起一堆自己秀好的荷包,揉了揉肩膀,轉(zhuǎn)過頭來看我的繡品,皺眉左右看,“額,公子,第一次繡,還是...還是很成功的,這桃樹歪歪扭扭的,很...很有神韻嘛。”
我臉一囧,伸出手指頭戳了戳,“我繡的是玉蘭花!”藥菊深思的點點頭,指著下邊枝干一樣的家伙說,“哦,那為什么繡樹干在那兒?”
我又重復(fù)了一下,認認真真的說,“這是葉子!”哦哦哦,藥菊百思不得其解,那為什么是灰色的葉子?我看著她臉上一個大寫的疑問號,難得的解釋道,“因為紅紅綠綠的太俗氣了,不適合傅閑潭。嘿嘿嘿?!?br/>
傳說,牛郎偷了織女的天衣,所以和織女結(jié)識相戀。我偷了你的心,所以和你結(jié)識相戀。
“大人,東西送過來了。”暖冬手里拖著一個精致的木頭盒子敲了敲門,傅閑潭看著手里的書,手指將書頁對折合上,看了眼門口,“拿進來吧?!?br/>
柳葉合心門被推開,刺眼的陽光讓眼睛發(fā)酸,暖冬看見傅閑潭的不適應(yīng),立馬挪了挪位置擋住他面前的陽光,傅閑潭點了點頭,暖冬把東西放下,退身出去帶上了門。傅閑潭掀開盒子蓋看,指尖觸摸上冰藍色的布料,嘴角掛了笑,又合上蓋子放到了里間繼續(xù)出來看書。
夏天的日子亮的早,這樣的早晨也是最讓人心動的,清新的綠草香,枝頭鳴叫雀鳥,讓人舒爽啊。這天最不會錯過的就是一早出來的年輕女子和公子了,青春靚麗,風(fēng)流灑脫,就像我,哈哈哈,我一大早就出來禍害人拉。
暖冬站在門口呆呆的等了好久,從天一亮,等到現(xiàn)在太陽暖烘烘的,怎么這樣久,還有好多事沒做完呢,眼前白光一閃,整個人被一股沖擊力壓迫,然后自己被摟在一個軟綿綿的懷里,“暖冬,想我沒?”
聽見這聲音,哦,軟公子終于來了,暖冬拍拍扒拉著自己的手,一時有點尷尬,“阮公子?可不可以閑放開?”我笑嘻嘻的松開手,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蛋調(diào)侃道:“哦呀,臉紅了,以前可不會的,難不成是心有所屬了?”
暖冬不好意思的摸摸臉,反身領(lǐng)著我進去,我搖著扇子跟在她后面,“傅閑潭怎么叫你在外邊等我?有事兒?”暖冬邊走邊說,“大人沒說,暖冬也不知。”我哦一聲,亦步亦趨的跟著她進了院子,一股清涼和著鳥叫撲來,好涼快啊,我抬頭看去,原來是種了許多樹,以前來時,好像沒有啊。
暖冬送到院子,我朝她點點頭,自己推開了門,我一只手扒拉著門框,探了一顆腦袋進去,“傅閑潭?”怎么靜悄悄的?扒著門框的手被另一只手的主人拉走,我跟著也進了門,嗯?奇奇怪怪的,有陰謀的味道。
我想起懷里的荷包,掙脫開他的手,“對了,我有東西給你,等等啊?!彼O聛?,回頭看我,我臉上露出驚喜的笑,掏出懷里的荷包,遞到他面前,“將將將,給你!”
他一怔,眼睛盯著我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皺眉,“為了繡這個?”我點了點頭,洋溢著笑,“怎么樣,喜歡嗎?”他揉了揉我的指腹,眼神一柔,“喜歡!”
嘿嘿嘿,我就知道,我低頭想系到他腰間,他接過去放到了胸口的衣襟里,“我怕掉了?!崩^我的手把我推到了里屋的鏡子前,光滑的鏡面投射出我困惑的臉,我問,“干嘛?”
他笑了笑,解下頭上的發(fā)帶,青絲一把被他捏在手里,他跪坐在我身后,手里拿著桃木梳子給我梳頭,我害羞的看著鏡子說,“干嘛給我梳頭???”
他只是看著我笑,并不回答,發(fā)絲被分開成幾股,我看著他的手指熟練的在我頭頂上翻飛,直到一個半散墮馬髻躍然鏡中我才明白他想干什么,我緊鎖眉頭,伸手阻止他繼續(xù)下去,“你這是做什么?不可能!”我顫動著手去扯他挽好的發(fā)髻,心中是不安和恐懼。
我想起了許多年前我央求藥菊為我梳的發(fā),也想起了被一巴掌摔落的鳶尾拉絲發(fā)簪。那個人說我這樣做是自尋死路,是至她于不義是讓她死。那時我尚且只是國公府的公子,如今我是北晏的翰林侍讀。身上背負的不在是我娘的不義,而是國公府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