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詩雨冷笑一聲,轉過身,將一旁被褥中的孩子抱出來。
小小的身影混合著母體的羊水和血液,臟兮兮的,小臉皺成一團,而且因為早產的緣故十分虛弱,剛才哭了兩聲,此刻就已經停下來。
冷詩雨脫下自己的外衣,輕手輕腳的把這孩子包裹住。
“我是說,這是你的孩子。”
她擦拭著嬰兒臉上的臟污,動作溫柔,聲音卻還是冷的。
也是伴隨著她的動作,眾人才看到這個剛才都沒注意到的孩子。
那被褥中,竟然有個孩子?!
廣平侯身形微震,愕然的看著她,“可是接生,怎么會是你那樣的?”
尋常的接生,他雖然沒見過,但也不至于完全不懂。這女人拿著一把刀,不斷割著他夫人的肚子,哪里像是在接生?!
冷詩雨又是一聲冷笑,“尊夫人懷孕七個多月,本來就是一身毛病,加上剛才被人撞了一下,胎兒險些保不住,母子二人都極度危險。如果不用這種方法將她肚子里的孩子取出來,你以為你的孩子還能平安降生到這個世界嗎?”
廣平侯還是一臉震驚,張了張嘴,卻徹底啞了聲。
怒氣散了幾分,變成了愧疚。
可是眼角一瞥,再次看到地上沾滿血污的女人,他的情緒一下子又激動起來,怒聲道:“那我夫人呢?你把她怎么了?”
就算是接生,也不能傷害姜芷!
只不過這一次,沒等冷詩雨開口,地上忽然發(fā)出一道微弱的聲響,“夫君……”
廣平侯瞳孔緊縮。
下一秒,他的雙腿像是終于找回力氣,大步流星的沖了過去,“姜芷!”
姜芷的麻醉退得很快,因為她身子太虛,冷詩雨注射的量偏少,所以醒的也快。
她雙目含淚,內疚的看著沖到面前的男人,“對不起,是我莽撞任性,大著肚子還要偷偷往外跑,險些連累了我們的孩子?!?br/>
廣平侯神色復雜的看著她,在他的印象里,姜芷即便是做錯了事,也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有問題,更別提是道歉了。
可她竟然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實在令人驚訝。
他心疼道:“沒事,你沒事就好。你都遭了這么大的罪,為夫怎么可能怪你?”
姜芷點了點頭,又扭頭看向冷詩雨,看到對方手里那道小小的身影,淚水一下子溢滿了眼眶,“這是……我的孩子?”
冷詩雨抱著孩子走到她面前,緩緩蹲下,讓她能夠看到孩子的面容,“你七月產子,不只是你身體虛弱,孩子也先天不足。往后你們母子必須要好生將養(yǎng)著。”
姜芷顫抖著想要抬手,摸摸自己的孩子。
可是她實在沒有力氣了,只能含淚看著,聲音愈發(fā)沙啞,“多謝八王妃施以援手,從前都是我不好,是我對不起你,謝謝你今日不計前嫌救了我們母子?!?br/>
冷詩雨搖了搖頭,當年的事姜芷救了原主,原主卻沒能及時站出來,確實是軟弱,但后來姜芷的報復也著實太狠了些。
如今原主已死,她也不能代替原主去原諒。
“別哭了,孕婦可不能掉眼淚?!?br/>
冷詩雨淡聲道:“我?guī)湍悴皇窃從?,只是盡一個醫(yī)者的本分。你若當真感謝我,往后不可再那般霸道跋扈的行事,就當是為你的孩子積德了。”
說完又對廣平侯道:“外面風大,快帶她回去吧。晚些我會讓人把藥送去廣平侯府,你按照藥方喂她即可?!?br/>
她越是平靜的為他們著想,廣平侯就越是窘迫和愧疚。瞧瞧他剛才都做了什么混賬事兒??!
他漲紅了臉道:“方才是我魯莽,不敢求八王妃原諒,但往后若是有什么用得著廣平侯府的地方,我全府上下一定竭盡所能,報今日之恩!”
仿佛是嫌還不夠鄭重,他又單膝跪地,行了個大禮。
冷詩雨擺了擺手,“除了照顧妻兒,回府之后,也派人去找找推你夫人的歹徒?!?br/>
廣平侯一愣。
剛才丫鬟讓人回報的消息是——施粥宴現(xiàn)場現(xiàn)場的人太多,夫人被橫沖直撞的百姓撞了,出了意外。
可現(xiàn)在八王妃特意提起,而且用了“歹徒”這種字眼,那肯定就不是隨口說說。
所以……是有人故意害姜芷?!
想到這種可能性,他身上驟然迸發(fā)出一陣寒意,“八王妃放心,我一定抓到那賊人!”
冷詩雨沒有再多說。
有些事點到為止即可,畢竟人還沒抓到,她空口無憑指證冷詩雅,廣平侯也未必會信。
只是眼角的余光瞥到冷詩雅,發(fā)現(xiàn)對方正陰毒仇恨的瞪著她。
冷詩雨挑了下眉,然后緩緩的露出一抹笑容,用嘴型的吐出兩個字,“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