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九提步緩緩走在前面,純白的裙擺隨著她的腳步一起一伏,一頭青絲如墨染,單單只一根白玉釵挽在腦后,面上雖輕紗半掩,卻掩不住眸間的萬千芳華。
午間,客棧大堂喝茶打尖的人不少。見這么個天外謫仙般的美人從后院過來,眼神便都不加掩飾的黏在了她身上。
跟在身后的白芷眉頭緊緊蹙著,小聲道:“主子,這堂間亂的很,還是快些上去吧?!?br/>
鹿九抬眼漠然一掃,那些人心頭一緊,竟被她清冷的目光逼得低了頭,見無人再明目張膽的看她們,她才道:“走吧?!?br/>
待到進了客房,鹿九將銀票取了出來。百兩一張,厚厚一沓,足足一萬兩,若是放在平常百姓家,大概可以小富即安的過上一輩子。
可說到底,金錢通天,權勢壓人,無權無勢,就她如今的境況,怕是連小命也難保。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想要安穩(wěn)的活著,她就一定要有錢,即便做不成富紳,也得當個土豪才行。
既打算落腳云城,她便要好好打算一下了。取了三千兩隨身藏著,剩下的銀票仔細包好,遞給白芷,囑咐道:“去把這銀票送到錢莊里存下,小心點,別讓人跟了?!?br/>
“是,奴婢記下了?!卑总茝膼倎砜蜅3鰜?,前后張望一番,才快步進了錢莊。由著掌柜帶路進了后堂,依著規(guī)矩簽了書契,按了手印,留了主子的名頭暗號,才長舒一口氣走了出來。
一連幾日,鹿九都不曾露面,只留在客棧中歇息調(diào)養(yǎng)。
直到這一品紅的毒性徹底清了,她才隨著白芷一起上了街。
這云城不大,卻不甚繁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小販的吆喝聲不絕于耳。
白芷見自家主子難得心情好,邊在前面帶路,邊輕聲與她說著:“主子,前幾日奴婢按您說的,將這街上看了個遍,城內(nèi)的客棧最多,約有二十來間,這頂好要數(shù)咱們住的悅來客棧了。其次便是這茶樓戲院,有十幾家之多。”
鹿九看著前面的藥堂,見那抓藥把脈的病患竟都站到了門外。不由眉頭微蹙,問道:“這城內(nèi)有多少醫(yī)館?”
白芷低頭回憶了一下,才說道:“這醫(yī)館當屬最少了,只城東城西各一家,便再沒有了?!?br/>
“哦?”鹿九皺了眉,如此大的云城,不該如此啊。
半晌,鹿九見白芷猶猶豫豫的想說什么,便對她道:“你可是有什么聽聞想說?”
白芷眼神一亮,才道:“主子英明,什么都瞞不過您。只是都是坊間傳聞,也不知真假,怕污了主子的耳。”
“但說無妨?!?br/>
凡事不會空穴來風,即有傳聞,便有線索可循。
白芷見主子有興致,便有條不紊的說道:“聽說是悅來客棧的明老爺,他膝下有個女兒喚作明珠,自三年前得了一場怪病,至今未愈。這城內(nèi)原本不少醫(yī)館都被請去瞧過病。吃的藥方不下幾十種,仍沒什么起色。這明老爺大怒,無依無靠的小醫(yī)館怕觸霉頭,就紛紛躲到鄰城去了。”
鹿九聽罷,輕笑一聲:“怪???事出反常必有妖。不過,這倒是個機會?!?br/>
白芷捉摸不透主子的心思,兀自嘟囔道:“機會?主子說話奴婢真是越來越聽不懂了?!?br/>
鹿九笑著瞥了她一眼:“你倒是不用多想。只知道跟著主子我有肉吃就行了。走吧,我們?nèi)ヒ娨娺@明老爺。”
鹿九腳步輕快的向回走,她此時心中已有了打算。物以稀為貴,說到這行醫(yī),也算是她的本行了。
作為鹿氏的繼承人,為了從那些老頑固手里順利接手家族醫(yī)院和餐廳,她當年可不僅念了mba,還兼修了醫(yī)學碩士,拿了行醫(yī)執(zhí)照和營養(yǎng)師資格證。
只可惜,她出師未捷身先死。不知出自哪位叔伯的手筆,股東大會那日,她剛上路便出了車禍??上Я怂且皇殖錾袢牖牡豆ち?,在這兒怕是只能用來殺雞了。
如今既然決定在這云城落腳,不如就趁此將這腳跟站穩(wěn)了也好。
悅來客棧。
說來也巧,今日正趕上這明老爺在廂房查賬。
聽了來意,小二先是一驚。爾后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人,雖輕紗遮面,卻頗有幾分貴氣,身邊又帶著丫鬟,想來身份不凡,便直接帶人上了樓。
輕輕叩了門,聽見里面應聲,才畢恭畢敬的稟告:“老爺,有位貴人求見,說是有辦法醫(yī)治大小姐的怪病?!?br/>
房內(nèi)先是傳出書本落地的聲音,緊接著便聽一聲微啞的聲音傳來:“快快有請?!?br/>
說罷,便見小二領著兩個女子走了進來。
抬眼一瞧,見是主仆二人。心下明了,這白紗遮面一身貴氣的想必便是那位懂醫(yī)術的貴客,他將人迎了進來:“不知如何稱呼這位貴人?”
“明老爺喚妾身九夫人便可?!甭咕艖?。
“九夫人請坐?!泵骼蠣敯胩郑隽藗€請的手勢。
待她剛一落座,他便開口追問道:“小二剛剛所言,可當真?”
鹿九頷首應道:“當真。”
明老爺略帶審視的看著她:“老夫見過的醫(yī)者也有不少,像夫人這般的倒是少有?!?br/>
“明老爺見笑了。妾身若沒幾分本事,一介女流怎敢出來賣弄?!甭咕挪槐安豢旱挠纤哪抗狻?br/>
“不知夫人何時方便為小女診?。俊泵骼蠣旈L舒一口氣,雖面上不顯急色。可身前交握的雙手,卻泄露了他心中的急切。
“今日便可?!泵骼蠣敱疽詾樗龝媚笠环?,卻不想鹿九答得干脆。
“甚好,夫人這就隨老夫一同走?”明老爺忙收了桌上的賬本,征詢道。
“且慢?!甭咕盘а劭聪蛩抗馇迕?,問道:“明老爺不先問問妾身的診金嗎?”
都說醫(yī)者仁心,只求懸壺濟世,視錢財如糞土。若是旁人,明老爺早就嗤之以鼻??伤@一句話說得通透,卻偏生沒讓他生出一絲厭惡來。
半晌,明老爺嘆了口氣,道:“只要小女病愈,傾盡家產(chǎn)又何妨?!敝淮艘痪?,可見他對女兒確實寵愛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