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烈只是一笑，轉(zhuǎn)頭望向石開。
“石統(tǒng)領(lǐng)，我怎么記得，你跟這位東岳世子，有些摩擦。怎么甘于鞍前馬后，俯首帖耳了？在我印象里，你可是寧折不彎啊，莫非你屈服了？”
石開明白，元烈這是在提醒自己，也是在挑撥離間。不過眼下救出六哥最重要，石開只當他是在放屁。
“殿下有所不知啊，我雖然看不上世子，但是，圣上有令，不敢不從。東岳世子初來洛京，若是被一些奸佞小人所害。有損大夏威嚴，圣上也會不喜?！?br/>
這番話一出，元烈神情變了變，接著撇了一眼身旁吳波，淡淡道：
“哦，那石統(tǒng)領(lǐng)還真是責任重大，可要好好盡職盡責，也不枉三弟對你的器重。”
石開象征性得拱了拱手，
“那是自然，不管是誰，只要想耍陰謀詭計，做一些下作之事。都逃不過我手中利刃?！?br/>
說著，石開將斬月握在手中，刀刃向前，正對元烈。
東岳世子見這二人聊得挺歡，在座椅上拂了拂衣袖，笑道：
“本世子來此，可不是來作壁上觀的。大皇子如果想除掉我，本世子就在這里，不會反抗。機會可就這么一次。”
元烈雙眼瞇起，將一絲淡淡殺氣隱藏在眼底。
“世子可是冤枉我了，我承認，我是想替大夏除掉你。但我從未想過，現(xiàn)在殺你。定是有人想挑起你我爭端，從中得益。世子可得想清楚，別被有心人利用了?！?br/>
說完，元烈目光含笑，看向石開，就好似那挑撥之人，就是石開。
堂中形勢，也在這一句話后，稍稍有了變化。
世子瞳孔微縮，心里也不免泛起了一絲疑慮。他本就是多疑之人，先前知道大皇子要除掉自己，也全是自己的推測，但萬一是個陷阱呢？
有人想讓自己把矛頭對準大皇子，然后坐收漁利。
世子越想越覺得自己可能落入了圈套。
石開此時也皺起了眉頭，元烈說的，石開自然知道是假的。但確實沒有任何證據(jù)，可以證明。
這元烈，還真是有些手段，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讓世子與自己之間，產(chǎn)生了裂隙。
眾人都心照不宣得顯入沉默，倒是讓小籃子打破了僵局。
“少爺，咱們走吧。大夏這攤渾水，沒必要去趟?！?br/>
世子身形未動，狀若未聞，依舊眉頭緊鎖。
石開卻是知道，世子這會，已經(jīng)在盤算利弊了，為自己出手，到底值不值得。
很快，世子就已經(jīng)做下了決定。
“你們大夏喜歡內(nèi)斗，我東岳又何嘗不是。誰是誰非，說起來復雜，做起來卻簡單明了。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本世子可以被人利用，但，需要條件?！?br/>
元烈聞言，突然笑道：
“哦，既然是談條件，那我倒想問問。世子能用什么做交換？又想從我這里，拿走什么？”
世子身形一松，靠向座椅，語氣平淡。
“本世子可以助你繼承皇位。至于條件，也很簡單。我只要一張圖，都天城的軍防圖。不要跟我說，你不知道。”
石開聽到此處，抬眼望向世子，這世子，顯然已經(jīng)忘了當初承諾，已經(jīng)開始為東岳爭利了。
不等元烈開口，石開倒是挑起劍眉，輕聲道：
“殿下可要想清楚，你跟東岳世子談條件，就是在與虎謀皮。況且，走出了這一步，就回不了頭了。”
元烈倒是沒有反駁，軍防圖意味著什么，他非常清楚。交出圖紙，就相當于交出都天城。交出都天城，就相當于把整個大夏西境，拱手讓人。
“世子好大的胃口，得了軍防圖，怕是立馬就有大軍壓境。就算我得了皇位，也只會是亡國君主。但我很好奇，你會如何助我，繼承皇位？”
世子神色不變，只是稍稍動了動眼皮。
“本世子可以幫你，除掉阻擋你繼承皇位的最大阻力?！?br/>
元烈眉頭舒展，神情一松。
“我還以為，世子能有多大本事。元嘯，他不是我的對手?！?br/>
不過世子卻是輕輕搖了搖頭，說出了一句，讓石開都有些愕然的話語。
“元嘯，不值得本世子出手。本世子能幫你除掉的，是你的父皇，元泰?！?br/>
元烈一聽，也是瞳孔微縮，臉上滿是驚懼。
沉默良久，元烈才將震驚收起。
“世子，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世子卻是微微一笑，
“本世子當然知道，倒是想問問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若是元泰身死，最有把握奪權(quán)的，必然是元烈。畢竟，元烈受士卒擁戴，在軍部一呼百應。旁人，可沒有絲毫機會。
元烈沉默不語，因為，就在剛才，他心里竟隱隱泛起了一絲認同。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饒是元烈如此冷血無情之人，都被嚇得心驚肉跳。
那可是父皇，弒父的罪名，他不敢去想。
石開此時也是眉頭大皺，這世子，竟然要對元泰下手，石開這么可能會坐視不管，就算元泰不是圣上，那也是自己師叔。
不過石開倒是沒有立即開口，有些事情，急不得。
元烈沉默了半晌，眼神不時得撇向石開。
“世子，我想，今日說得已經(jīng)夠多了。再說，我怕你出不了府邸。”
世子沒有開口，只是盯著元烈，眼神愈發(fā)銳利，也有絲絲調(diào)笑。他心里已然明白，這元烈，有了意動。
有時候，一個想法一旦扎下了根，就會不斷撩撥，直到生根發(fā)芽，開花結(jié)果。
石開自然也能察覺到元烈的猶豫，眉頭越皺越緊，事情的發(fā)展，越來越超出石開預料了。
這東岳世子，行事毫無章法，但一個利字，貫穿始終。石開也有些惱火，救出六哥，這世子，是指望不上了。
元烈被世子一直盯著，竟覺得有些心虛，繼而升起了怒火，也許是因為心思被看穿，也或許，是用怒容，欲蓋彌彰。
“世子，如果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來人，送客！”
元烈話音剛落，立馬躥出一眾侍衛(wèi)，個個眼光鋒利，神情冷峻。
世子又是一笑，輕撣衣袖，緩緩起身
“大皇子，本世子還是高看你了。機會只有一次，你放棄了，那可就真沒了，告辭?！?br/>
說完，世子轉(zhuǎn)身就走，倒沒叫上石開，只領(lǐng)著小籃子，出了大門。
石開依舊坐在原處，身形未動，世子的所作所為，目的究竟是什么，石開一時也摸不著頭腦了。
元烈目光微凝，撇向石開。
“石統(tǒng)領(lǐng)，眼下沒有旁人，我想問你。東岳世子該不該殺？”
石開望著世子遠去的背影，沉吟良久，才開口道：
“該殺，卻不能殺。這個問題，殿下還需要問我？我只是一個小小的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
元烈頓了片刻，突然笑道：
“石統(tǒng)領(lǐng)，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至于方才的談話，你最好就當作什么都沒聽到。”
石開眉頭微皺，輕輕摸了下斬月。
“我要見六哥，見到了人。答應你的事，我會去辦。”
元烈沒有拒絕，只是擺了擺手，讓吳波領(lǐng)著石開，出了大堂。
很快，石開便被領(lǐng)到了一處庭院前。
吳波腳步停住，
“石開，如果此時出手，你有幾成把握，能將人救出？”
石開略一思索，
“大約九成，但我不會出手?！?br/>
吳波神情一頓，環(huán)顧四周，
“為什么？難道救人不是你的最終目的嗎？”
石開點了點頭，望向庭院。
“是，但如果我出手。元烈喪失了除掉世子的機會，反而會和世子結(jié)成同盟。到那時，情況更糟。”
吳波思索片刻，微微點頭。
“這兩個人，都是只顧眼前利益，只要有利可圖，仇人立馬變成盟友。”
石開嘆息一聲，
“六哥的安危，就靠兄長了，我就不進去了。如果不能馬上救出六哥，我也沒有臉面見他?！?br/>
吳波拍了拍石開肩膀，沉聲道：
“好，你能做出這種決定，我佩服。放心吧，只要我還活著，就一定不會讓元烈，做出過激舉動?！?br/>
石開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庭院，辭別吳波，告退而去。
不過讓石開意外的是，那東岳世子正立在府邸門外，等著自己。
“石統(tǒng)領(lǐng)，可算出來了。本世子還以為，你要大開殺戒了呢?！?br/>
石開面無表情，對于這位東岳世子，石開已經(jīng)有了殺心。
“世子如果是想要看戲，那倒不能如你所愿了。”
見石開神情嚴肅，語氣冰冷，世子倒也沒有意外，笑道：
“石統(tǒng)領(lǐng)，你知道人在什么時候，最痛苦嗎？”
石開沒有開口，也懶得開口，徑直走過了世子，頭也沒回。
世子見狀，也不氣惱，接著笑道：
“人的所有痛苦，都是對自己無能的憤怒。所以，本世子一點兒也不痛苦?！?br/>
石開腳步一頓，轉(zhuǎn)過身來，看向世子。
“或許吧。你今日跟元烈說那么多，肯定也有自己的理由。這個世界本就是如此，自私自利也是人性，沒有惡，哪來的善。興許換成是我，會比你做得更加直接?！?br/>
世子聽完，身形微微僵住，卻還是笑道：
“聽你這口氣，似乎對本世子怨氣很大啊。那你想不想聽聽，東岳世子的故事？或者說，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