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棠在車里駕座椅子上窩著身子,小聲問道,“你不問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程漠說,“你要想說你自己會說?!?br/>
“我想你了。”葉棠輕聲說了句。
程漠聲音低而溫柔,“我也是。要我來找你么?”
葉棠差點張嘴就想說要,但想了想他還和他父親在一起呢,就問道,“你方便么?”
“那是我要去操心的事情。你只說你要不要就行了?!背棠f道。
“要。”葉棠低聲說,“我很多年,很多年沒來過江城了,哪里都不熟,也不太喜歡這里,而且我開車過來的,現(xiàn)在還有急事要趕緊開車回錦城去……”
程漠聽到她聲音輕軟地嘀咕著,像是撒嬌一般委屈著,“我好累?!?br/>
程漠眉頭皺了起來,“我現(xiàn)在發(fā)個地址給你,你去這里等我,我很快到。”
葉棠乖乖應了一聲。
程漠又問,“出什么急事要趕回錦城?”
他本以為如果她是因為不喜歡江城,抵觸江城而想要趕緊離開的話,他還能勸一勸,讓她休息一會兒再走。
就聽到葉棠答道,“賀小船出車禍了,情況很嚴重,我小哥雖然是避重就輕的說了,但我知道他那個性子,又是做醫(yī)生的,沒死的情況在他嘴里都能說是小情況。我得趕回去看看。”
程漠聞言一愣,電話里倒是沒再多說什么,畢竟要是再細問下去,慎哥的名字可就帶出來了。而此刻他旁邊還坐著個恨不得豎起耳朵的父親。
程漠又囑咐了兩遍,讓她開車慢一點,到他發(fā)的地址那兒去會合,然后才掛了電話。
電話一掛,程旭江就趕緊問道,“誰?你這就走了?”
“嗯,有點急事要趕回錦城,有朋友出了點事故?!背棠暣鸬?。
程旭江斜睨著他,“兒子!你搞搞清楚!”他一邊說一邊梆梆地拍著大腿,“江城才是你家,你要回也是回江城,怎么去錦城在你嘴里還成了回去了?”
程漠懶懶看他一眼,“您一直挺通透豁達的不是?怎么幾十歲的人了開始摳起字眼來了?”
程旭江:“……我這叫實話實說!”
程漠懶得和他說,伸手敲了敲駕駛座椅背,“老陳,去御酒樓?!?br/>
“好的少爺?!彼緳C應了一聲。
程漠這才轉(zhuǎn)頭看向父親,“爸,您不是御酒樓什么高級會員么?”
“干嘛?”程旭江因為兒子剛回來,當天就要走,所以不高興極了,語氣很不耐煩,索性還哼了一聲。
這種別扭的樣子,某種程度而言,和程漠某些時候的情緒還蠻像的。果然親父子。
“你打過去訂點吃的,我要帶著路上吃,開車回去好幾個小時呢。”程漠全然無懼老父親不耐煩的語氣,該提的要求直白就提了,甚至還點起菜來,御酒樓好吃的那幾樣,他全都點了。
程旭江看似滿臉不耐煩的樣子,但兒子說的菜他都記下了,甚至還滿臉不耐煩地提了一句,“豉汁沙姜鳳爪也挺好吃的,不要一份?”
“我不吃膝蓋以下。”程漠皺眉。
程旭江嘖了一聲,“毛病。那豉汁沙姜蒸肚片。”
“我不吃內(nèi)臟。”程漠又說。
程旭江氣得要命,“你就說說!誰能伺候得了你?誰能受得了你這挑剔性子?這也不吃那也不吃!”
程漠倒是沒惱,聽了這話反倒笑了一下,掀了掀眼皮子淡淡說道,“這就不勞您費心了,有人慣著我呢,疼我疼得不行?!?br/>
說著還得意洋洋地揚了揚眉梢。
程旭江打電話給御酒樓讓那邊先做了打包了,等他們到的時候正好能拿上。
車子開到御酒樓的時候,經(jīng)理親自提著打包好的食物在門口候著,見到他們車過來,就主動迎了上來。
“程總!”經(jīng)理笑瞇瞇的,雙手將紙袋遞了上來,“這是您要的。”
經(jīng)理一邊說一邊打量了程漠兩眼,然后恭維程旭江,“程總,這想必是尊公子了吧?果真是一表人才,豐神俊朗!”
程漠并沒有什么與人客套的打算,伸手接過紙袋,就轉(zhuǎn)頭低聲對程旭江說道,“爸你先走吧,我在這等人?!?br/>
“我還不能看了?”程旭江皺眉道。
程漠沒有絲毫慚愧地點了點頭,“還不能?!?br/>
“嘿?你這小子說話遲早得氣死我!”
“都這么多年了,我估量著我這嘴是改不了了,所以您還是自己學著習慣習慣吧?!背棠焓执钭「赣H的肩膀,拍了拍,彎起唇角露出個笑容來,“保重身體,我得空再回來看你?!?br/>
一看到兒子的笑容,程旭江就瞬間被哄好了,擺擺手故作不耐道,“行吧行吧快滾,我看著你就煩!”
雖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但還是忍不住說道,“讓老陳給你開車去錦城吧,回頭讓他自己搭飛機回來就是,你……我不放心?!?br/>
程旭江想到程漠開車那風馳電掣的風格,背心都冒冷汗。
程漠原本是想拒絕的,但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行。那你自己開回去吧,老陳借給我?!?br/>
于是,葉棠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御酒樓門前的花壇,她男朋友坐在花壇邊,而且因為花壇有點矮的緣故,所以她男朋友一雙大長腿頗有些無處安放的感覺,可憐巴巴地屈在身前,差點就坐出個抱膝坐的姿勢來。
而男朋友身旁還站這個中年男人,葉棠頓時有些緊張,以為是他父親。
但瞧著好像不是先前那個與他一起坐在車后座的中年男人。
程漠原本心不在焉地坐著,面色倦懶,甚至瞧著神色還有些不耐煩的樣子似的。
但在目光接觸到葉棠的瞬間,他的眼睛就亮了起來,那些不耐煩的神色頓時消散一空。
程漠勾了勾嘴角,也沒站起身,就依舊那樣屈腿坐在花壇那兒,然后朝著她的方向張開了雙臂。
看著他瞇彎著的眼和這姿勢,葉棠只覺得,自己從接到莫鶴澤的電話開始就經(jīng)歷著的孤獨煎熬,總算是告一段落。
這一刻,她終于能會心地笑出來。只需快步往前走幾步,就能奔向那個讓她安穩(wěn)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