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祁此后便經(jīng)常來找棉楓交流。
棉楓對他那天的話將信將疑,回去特意咨詢了大師。
這若是嚴(yán)格的學(xué)術(shù)理論,混到大師級別的人很容易能做出判斷,但在藝術(shù)上,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理解,哪怕成了大師也不能輕易否定別人,只能回答說有些道理。棉楓于是相信溫祁不是找他胡說八道,對他的態(tài)度好了點。
溫祁自然不能一直瞎忽悠,過了幾天便將從老師那里聽來的東西轉(zhuǎn)述給了棉楓。
棉楓不可置信:“你瘋了,把這些告訴我?”
“有什么關(guān)系,”溫祁神色輕松,“我知道李老師和你請的老師是死對頭,但咱們又不是,頂多是競爭對手,交流能使人進(jìn)步,而且你不覺得搞藝術(shù)的人很孤獨么?他們和世間的大部分人都不同,并能清楚地感受到這一點,很少有人能走進(jìn)他們的靈魂?!?br/>
棉楓微怔:“……這倒是。”
溫祁道:“再說我根本不記得夏凌軒,不在乎輸贏,上次那樣說只是想氣氣你?!?br/>
棉楓瞬間從對藝術(shù)家的感慨里跳到了應(yīng)激反應(yīng)上,猛地看向他:“你說什么?”
“我說不記得他,無所謂輸贏,盡全力就好,”溫祁看著他,感興趣地問,“其實我蠻好奇的,夏凌軒天天冷著一張臉,你們喜歡他什么?就沒想過和他談戀愛會有一種和照片相處的感覺?”
棉楓被“照片”弄得無語了一下,來不及較真,追問道:“真不記得了?”
溫祁反問道:“不然你覺得我為什么會同意賭局?”
棉楓心想也是。
要換做以前,這人才不會松口。
溫祁道:“我都弄不懂之前為什么會喜歡夏凌軒,和那種冷冰冰的人過一輩子想想就受不了……哦,打鈴了,你上課吧,我回家了?!?br/>
棉楓望著他的背影,一時沒動地方。
這天過后,棉楓對他的態(tài)度又有所緩和,也將大師教的東西分享給了他。
溫祁見狀有意加深彼此的友誼,說了不少趣事,包括前世聽過的奇葩傳聞。
他和原主不同,人格魅力很強(qiáng),棉楓一個不喑世事的少爺完全抵擋不住,與他越發(fā)親近,搞得圍觀群眾一頭霧水,完全不懂本該廝殺的兩個人怎么還稱兄道弟起來了,不科學(xué)吧?
“只剩一個月就是比賽了,”溫祁道,“該專心準(zhǔn)備作品了,我就不來找你了,免得攪了你的思路,你加油?!?br/>
棉楓道:“你也加油?!?br/>
二人坐在小廣場的長椅上,溫祁站起身,臨行前回頭看看他,面上帶了一絲猶豫:“我如果輸了,就能和夏凌軒解除婚約恢復(fù)單身了,我們……”
他微微一頓,沒有繼續(xù)說,那點欲言又止襯著深邃的雙眼,氣氛登時有些曖昧。棉楓不知為何心臟狂跳了兩下,明知該結(jié)束話題,但愣是沒動,只聽這人遲疑地問:“我們可不可以還做朋友?我感覺和你很投緣?!?br/>
棉楓沒料到是這個,一口氣沒緩過來:“當(dāng)、當(dāng)然可以?!?br/>
溫祁立刻抱了抱他:“那就好,我還擔(dān)心你追夏凌軒的時候,我和他以前的關(guān)系會讓你我劃清界限。你真的很有天分,即使我盡全力也沒信心能贏你,不過輸給你是我的榮幸!”
棉楓不太自在地別過頭,道:“你也很出色,加油?!?br/>
溫祁應(yīng)聲,放開他走人,覺得鋪墊已完成,哪怕輸了,有棉楓頂在他前面撐場子,別人也不會諷刺他,他可以很清凈地享受大學(xué)生活。
他特別滿意,溜溜達(dá)達(dá)離開了學(xué)校。
不遠(yuǎn)處圖書館二樓的露天咖啡廳里,傅逍和西恒杰坐在靠近欄桿的位置,見對面的夏凌軒緩緩收回目光,起身便要進(jìn)屋,而那桌前的咖啡一口沒動,似乎出來坐這一會兒就是為了看看溫祁。
“我說啊,”傅逍不禁叫住他,“我怎么感覺你這幾天一直在觀察他?”
夏凌軒沒否認(rèn):“嗯。”
傅逍頓時八卦:“為什么?上次你們談話到底說了什么?”
夏凌軒這次沒理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的二人坐著沒動。
傅逍猜測道:“你說他們兩個人在外面是不是發(fā)生過什么?要不阿軒放著綁溫祁的人不問,為什么要問他是怎么回來的?”
“有可能,”西恒杰看他一眼,“你不是說要試試從溫祁的嘴里套話么?”
“我這不是看他要比賽,沒好意思打擾他么?”傅逍笑了笑,“不過這幾天看他挺閑的,從明天開始吧。”
然而這天之后,某人就不來了。
溫祁自然不清楚傅逍為了找他在學(xué)校里轉(zhuǎn)了一大圈。
他專心窩在畫室里,認(rèn)真跟著老師學(xué)習(xí),乖乖吃著家里給鈍的補(bǔ)品,直到覺得要上火了才收斂,繼續(xù)和大師探討藝術(shù)。
大師對他跑去找靈感的行為并不反對,但如今離比賽越來越近,是時候確定一個想法創(chuàng)作了,奈何與某人討論半天,這人就是不知道畫什么。大師見過太多的學(xué)生,知道是沒用心想,便把人關(guān)在畫室里給了一天的時間,哪怕胡亂畫都行。
當(dāng)天晚上,大師推開門,見畫布上涂滿了藍(lán)色,密密麻麻,毫無層次感,問道:“這就是你的作品?”
溫祁點頭:“老師您看,看出來了么?”
大師問道:“什么?”
“自由,感情的宣泄,”溫祁道,“顏色多么充沛……”
大師聽完,沉默地看著他。
溫祁抬起頭,滿臉期待。
二人對視半晌,大師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就斷了,下樓找到坐在客廳的溫氏父子,告訴他們這學(xué)生他教不了,因為人家壓根不想畫。
這消息如同炸雷。
溫父當(dāng)場懵了:“什么?小祈他多認(rèn)真啊,天天捧著畫冊看呢?!?br/>
大師相信自己的判斷,道:“反正我不教了,你們另請高人吧?!?br/>
他說完便要出門,溫父和大哥見他態(tài)度堅決,而溫祁又沒追下樓,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把人送走,這才上樓找到溫祁,看見了他的新作。
二人沉默了一下:“……這啥?”
溫祁嚴(yán)肅道:“這是自由之風(fēng),我覺得風(fēng)是藍(lán)色的!”
溫父:“……”
大哥:“……”
他們好像明白大師為什么要走了。
溫父干咳一聲,從畫室里翻出兒子以前的作品:“小祈你看啊,這個是不是更好看?咱們畫點這樣的?!?br/>
溫祁道:“不,我就要拿這個參賽?!?br/>
大哥看他兩眼,覺得弟弟再怎么樣也不能二百五到這種程度,問道:“小祈,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沒打算贏?”
溫祁對上他審視的目光,笑了笑:“哦,這么明顯?”
溫父:“……”
大哥:“……”
這天晚上,溫家大宅炸了鍋。
三叔接到大師的電話趕了來,進(jìn)門得知侄子是想輸,眼前一黑:“什么?!”
溫祁坐在椅子上,看著周圍的一圈人,有理有據(jù)道:“我覺得我既然逃婚,就是不喜歡夏凌軒,我得遵從自己的內(nèi)心?。 ?br/>
“放屁!”溫爺爺怒道,“你都不記得他,怎么能知道不喜歡他?”
“這就是重點,”溫祁道,“我感覺我以前可能是為了讓你們安心才裝作很喜歡他的,其實討厭死他了,不然為什么偏偏誰都記得住,唯獨記不住他呢?”
溫爺爺暴怒地一拍桌子:“胡扯!”
溫祁無辜地眨眨眼:“凡事要講究證據(jù),你們有什么證據(jù)證明我在胡扯?我以前給夏凌軒寫過情書么?”
溫爺爺看向溫父。
溫父想了想,搖頭:“應(yīng)該沒有?!?br/>
溫祁問:“我對夏凌軒表過白么?”
溫父再次搖頭。
溫祁道:“我和他約過會么?”
這次不用溫父回答,在座的幾人都搖了搖頭。
“所以你們憑什么認(rèn)為我喜歡他?”溫祁痛心疾首地站起身,“組織說的果然沒錯,人要對一切抱有懷疑,我告訴你們我再也不做愚蠢的小羔羊了!”
他說罷扔下他們,“噌噌噌”地回臥室了。
書房死寂了一瞬,緊接著三叔問道:“他說的組織是什么意思?”
溫父幾人:“……”
大概溫家的人在商量對策,直到溫祁睡下,都沒見他們來敲門。
他對此非常滿意,往柔軟舒適的大床上一躺,很快睡著。
恍然間他似乎聽見了極輕的“咔嚓”聲,一秒過后,印在靈魂深處的本能反應(yīng)讓他的意識瞬間連在一起。他猛地睜開眼,電光火石之間掃見一個黑影,立即坐起身。
但來人比他還快,不等他翻身下床便用力按住他,同時“啪”地將床頭燈打開了。溫祁被刺得瞇起眼,快速看清上方的人。這人長相帥氣,氣場強(qiáng)大,笑得十分溫柔,正是卓旺財。
卓先生伸出食指按住他的唇:“別大叫,不然我可對你不客氣?!?br/>
溫祁試圖向后縮,警惕問:“你……你是誰?”
他無比慶幸,當(dāng)初怕這混蛋半夜里來,他連睡覺都帶著變聲器,應(yīng)該不會露餡的。不過溫家的守衛(wèi)可不差,這人竟真能潛進(jìn)來,實力不錯啊。
他還沒思考完,面前的人突然摸向他的脖子,準(zhǔn)確地找到變聲器,撕了下來。
溫祁:“……”
卓先生把變聲器一扔,笑道:“來,寶貝兒,再問一遍剛才的問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