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疏陽原本雙手拄著桌面垂頭看著那相中人,聞言猛地抬起頭露出一雙通紅疲憊的眼睛。他的前半生本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公子,娶回自己心頭美嬌娘,然而后半生他一直在為了當(dāng)初自己所作下的決定痛悔!
可這世間本就是公平的,想要有得必然要舍,何況是憑空為他創(chuàng)造一個生命的延續(xù)?
若是當(dāng)真求神拜佛那樣簡單,當(dāng)真只要許一個愿望就能夠在生死簿上憑空添一個本不該有的人生,那豈不是這天下早就亂了秩序?
只有神,才有造人的能力和資格,連渡劫的仙都不行。
謝嬌娘微微莞爾,模樣竟然和在某種神話中出現(xiàn)的鬼神相合。她朱唇輕啟,吐露著不該凡人知曉的因果:“你后悔了,可是后悔無濟于事。”
冷疏陽苦笑,深深的法令紋藏著他半生的苦痛無涯:“謝嬌主說的是,我永遠(yuǎn)的失去了藴華,得到了一個用人偶做成的怪物!”
他所有的痛苦在此刻變成了尖銳傷人的詞匯,在這個本該溫文爾雅的男人口中放肆的叫囂著:“藴華想要個孩子,想要個我們的孩子。我們不顧一切找到了你,用生命用靈魂換取了這個我們生命中本不該有的孩子!我們以為是驚喜,是個活生生的孩子,可她終究只是一個用藴華的性命換回來的木頭,一個人偶,一個妖怪!”
謝嬌娘無法阻止這個男人的咆哮。
她看得出來,這個男人畢生的痛苦皆在于此,在于一場痛苦的交易,令他永遠(yuǎn)無法彌補的過錯。他失去了自己最愛的人,卻沒有換回來同等價值的東西。在人類的認(rèn)知中,永遠(yuǎn)是失去的最可貴,冷仲秋永遠(yuǎn)換不回她的母親,所以永遠(yuǎn)也比不上她的母親。
她就這么看著這個男人,抿起唇角道:“仲秋是建木所化,怎么會是一個妖怪?”
冷疏陽滿腦都是當(dāng)年他看著自己和妻子的魂魄落一個栩栩如生的人偶身上,片刻之后,這個人偶睜開了眼睛甜甜的笑了一下。那是仲秋時節(jié),霜露微白,這個小姑娘來到這個世界上牙牙學(xué)語,妻子為她取名叫做仲秋。
他跌坐在椅子上,狼狽不堪:“妖怪,本就是妖怪。什么建木,什么神靈,最后給我的,就是一個妖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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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謝嬌娘猛然回過頭,看向門口處抱臂站立的冷仲秋。
那姑娘臉上依稀還有淚痕,卻抬手一把擦去眼淚,倔強不肯低頭,露出一截分外強橫的下頦如同她的靈魂從身體之中沖撞出來似的,整個人變成了一把出鞘的刀拒絕所有的近身:“你說的,是真的嗎?”
冷疏陽慌了神要去解釋,又眼見著冷仲秋神情之中的寒冰卻步。他幾乎是逃避一般低下頭,躲閃開冷仲秋的質(zhì)問。
冷仲秋卻沒有繼續(xù)追問他。
她打了個晃,身上的歡喜戾氣都隨之消失,仿佛整個人真的變成了一尊人偶,失去了所有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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