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馬若玲！”周蕓忍無可忍拉開隔簾，探頭怒目。

    “就好就好！”

    馬若玲帶緊廚房拉門，手忙腳亂關火，將煮沸的藥罐從灶臺上端下來。

    藥本就是熬煮好的，沒有渣滓，倒進碗里亮澄澄，散出濃重藥味。

    “有完沒完？門帶上就沒味了？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別在宿舍煮藥！”周蕓實在忍不住，捏著鼻子避到門外去。

    徐纖巧正從外面回來，剛走到門口，聞見傳來的藥味，眉頭微微皺起。

    “別進去了！又在煮藥！你聞聞我這衣服，沾的一股味，昨天出去還有人問我是不是病了！晦氣！”

    “去隔壁去坐坐吧。”徐纖巧轉頭，帶著周蕓離開。

    廚房門雖帶著，但門外話語還是清楚傳入，馬若玲面上帶了些尷尬，動作卻依舊不停。

    按醫(yī)囑，把另配的藥汁滴進熱好的藥湯里，小心用勺子攪拌了一下，端起來邊吹邊趁熱喝進肚里。

    直到碗底一滴不剩，馬若玲才不舍放下，另倒了一小口白水漱口緩解苦味。

    收拾完廚房又開窗透氣，馬若玲出來四處聞了聞，覺得味道根本沒周蕓她們說的那么濃郁。

    “就是找碴?！彼吡艘宦暋?br/>
    看俞晶晶坐在書桌前安靜看書，馬若玲笑著湊了過去，“熱藥幾分鐘的事，明明門也關緊了，哪有什么味道。你離廚房還近點，都沒聞到味兒，她們不知道從哪里長的狗鼻子?！?br/>
    “還有幾副？”俞晶晶抬頭。

    “早上我去復診了，又另開了一個星期的藥。你看看我的臉，是不是好多了？”

    馬若玲從自己桌上拿過面小鏡子，一邊看一邊指著額頭下巴上不怎么顯眼的暗紅包塊問。

    “是好多了?！?br/>
    “上京白氏醫(yī)堂的坐診醫(yī)生確實厲害，比我們市那個小醫(yī)堂高明多了。我臉上的痘痘吃了自家的藥沒好，市里醫(yī)堂開了藥效果也不明顯，結果到這兒三副藥就見了效！”馬若玲一臉悔不當初。

    她皮膚狀態(tài)差，暗黃不說還總冒痘，平時用粉底蓋著看不出來，洗完臉后自己照鏡子，總覺得不堪入目。

    原先開的藥，都是克制住身體熱性，讓包痘不繼續(xù)外發(fā)，這次的藥卻反其道而行，吃兩天就沖得整臉都是，嚇得她還以為出了什么問題。

    問過知道是這個醫(yī)理，馬若玲就試著又喝了兩天，熱毒發(fā)出來，果然一天一個變化。

    現(xiàn)在這張臉，不光皮膚細膩不少，原來鼓凸的痘塊都萎縮消退了。

    問過醫(yī)生再補一周的藥效果會更好，馬若玲直接四千多塊扔出去，一點都沒心疼。

    馬若玲嘀咕著藥的事，俞晶晶手也沒閑著，既然沒法看書，她就拉開抽屜，把自己前幾天撿的幾個小玩藝拿出來擇選。

    “你怎么把這個帶回來了？！”

    馬若玲正說得興起，看到俞晶晶手里把玩的東西，驚得下巴都掉了。

    幾塊顏色暗沉的骨頭隨意擺在桌上，俞晶晶手里還拿著一個，對著光線仔細察看，還不時拿指甲摳下些粉沫來。

    “不是學校的，我從后山揀的?！庇峋ЬЪm正。

    “你撿這個干什么??？怪嚇人的。”

    馬若玲搓搓起了雞皮的胳膊，又忍不住好奇探頭：“骨頭怎么這么小？跟課上看的不一樣啊?！?br/>
    “應該是名棄嬰，骨架還算完整，就是時間久了風化得厲害。”俞晶晶拿起兩塊骨頭敲敲，落下些碎骨渣。

    “你也真是夠用功的?！瘪R若玲搖頭，“平時課上多看看不就行了？還特意去揀?！?br/>
    “有用?！?br/>
    俞晶晶說完，沒再繼續(xù)搭理馬若玲，拔拔揀揀，從骨頭里擇出一塊質地稍好些的。

    大學城周邊有好幾家較聞名的婦產(chǎn)醫(yī)院，除了最大的公立二院以外，其他幾間都是以收費昂貴著稱的私立醫(yī)院。

    那些不敢進公立看醫(yī)生冷臉，又舍得不錢去私立享受高端服務的學生，就只有去一些個人經(jīng)營的婦科診所尋找?guī)椭?br/>
    個人診所沒有大醫(yī)院嚴格的處理污物流程，碰上后知后覺月份熬大了的過來，落下的東西就隨便棄在后山，給雜草做養(yǎng)份。

    時間久了，那邊就成了著名的亂葬崗子，名聲大到有些渣父渣母想要棄養(yǎng)，也會把人往這兒送。

    發(fā)現(xiàn)情況有些開始不受控制，政府開始著手整治，每天都會分派專管部門派人巡視，能抓就抓抓不到只找見孩子的，就送到福利院撫養(yǎng)。

    經(jīng)過十幾年的整治，情況已經(jīng)好轉許多，但總難以徹底杜絕。

    因為山上枯骨多，便時常有醫(yī)大學生去拾撿，像俞晶晶這樣為了課業(yè)找些零部件回來的，不在少數(shù)。

    只是大一新生敢這么干的，還是寥寥可數(shù)。

    馬若玲看俞晶晶認真對待這幾塊小骨頭，也好奇地伸手摸了摸，本想對應一下所學，捏上手又覺得背后涼颼颼地，趕緊又扔下了。

    “要的話，這些可以拿走?！庇峋Ье蝗×颂舫龅哪且粔K，將其他的推到馬若玲那邊。

    “不要不要。”

    馬若玲手擺得風車一樣，“這個我拿著，晚上都睡不好覺的?！?br/>
    “嗯?！?br/>
    當時揀了帶到教室，好些同學都想順兩塊，馬若玲不要，等下午上課隨便發(fā)發(fā)都能處理掉。

    周蕓跟徐纖巧推門進來，發(fā)現(xiàn)屋里藥味淡了不少，這才滿意。

    “藥包泡泡就行了，沒必要倒出來煮，弄得一屋味兒。我看你也差不多好了，沒必要再喝這些苦東西。”周蕓嘀咕。

    馬若玲沒爭辯藥包隔水熱到底好不好，只不好意思地笑笑，回了自己位置。

    “票什么情況？”

    周蕓抱怨歸抱怨，該辦的事毫不含糊，走過去拍拍馬若玲。

    “已經(jīng)托人去弄了，兩張沒問題?！瘪R若玲肯定點頭。

    徐纖巧探頭，“兩張？一張最少能進兩人。既然有多的，就均給我吧?！?br/>
    “你不是對白錦溪不感興趣的嗎？”

    周蕓跟馬若玲盡釋前嫌，相視一笑。

    “中醫(yī)交流會呀。我也報了中醫(yī)藥課程的，怎么不能去聽聽了？又不是為了他去的?！毙炖w巧不耐煩地說：“我不白拿你的，錢照算，多付一點都沒關系?！?br/>
    要兩張票就是打算好了徐纖巧要的，馬若玲笑點頭應了。

    等周蕓轉身，馬若玲走到俞晶晶身邊，試探問道：“下周你還去不去？去的話，我想想辦法也幫你弄張票？”

    “不用了?！庇峋Ьь^也不抬，答得飛快。

    俞晶晶已經(jīng)確定自己身體異狀跟那天聞見的香氣有關系。

    按豆豆的理解，她聞到那味道便生出饑渴，和它平時聞見血腥氣時的腹如雷鼓，是一樣一樣的。

    既然已經(jīng)渴望血食，那便是身體開始產(chǎn)生進化反應，需要更多的養(yǎng)份促成下一步。

    豆豆這個進化論，乍一聽是有些道理，可是經(jīng)過論證，卻發(fā)現(xiàn)根本不是這回事。

    如果因為進化，身體開始對血食產(chǎn)生原始渴望，那么只要是新鮮可食用的肉類，都會無差別引發(fā)渴求。

    俞晶晶試過去醫(yī)院急救科，近距離接觸那些受創(chuàng)嚴重的傷患。

    豆豆激動得頭都快把盒子撞爛，她卻捂住口鼻，因忍不了腥氣奪路而逃。

    而且，如果真的開始進化，她不會毫無所窕。

    豪叔進化時，她就在一邊，親眼看到他蜷在墻角，捂著頭悶哼了幾個日夜才恢復意識。

    皮膚色澤改變，指甲增厚變利，這都是他獲取戰(zhàn)斗能力的初級改變之一。

    因為得到了戰(zhàn)斗能力，進化后豪叔出門覓食和尋找制作原材，再沒有傷痕累累地回來過。

    不論是爭搶資源的同類，或是手握強大武器圍剿尸族的人類，都傷不到他一根毫發(fā)。

    槍彈撞擊在銅皮鐵骨上，只落下淡淡幾道印痕，同類利牙啃噬，也只會在皮膚上來回打滑。

    俞晶晶不知道自己進化后會隨機獲取什么樣的能力，但不論是什么，總不會一點征兆都沒有。

    摸摸頸間藍色骨珠，俞晶晶仿佛聽到豪叔離世前最后的那些叮囑。

    【遇到危險，就要躲開。不知道的事情，別去探究根源，這樣能活得久些?！?br/>
    當時沒會意，現(xiàn)在想想，終于理解了。

    那天狂吞了一又四分之一支營養(yǎng)劑，讓她肉疼到現(xiàn)在。

    那味道絕不是血食的召喚，她對血食天生厭惡，一想到那腥氣，不倒胃就是好的，哪有什么食欲大增的可能。

    也許是那人當天佩戴了什么東西，又或是其他無法說明原因。

    不管是什么，她都不打算去深究。

    那香氣雖妙，但接近后卻會急劇消耗為數(shù)不多的營養(yǎng)劑，不需要過多權衡，俞晶晶很容易便做出了選擇。

    想活得久一點，就別找刺激！

    豪叔的話，有道理。

    “我們先走了?！?br/>
    馬若玲抱著書，跟俞晶晶打了個招呼，就和周蕓她們一塊出了門。

    周蕓又開始抱怨馬若玲不該喊俞晶晶一塊上課，不過每次俞晶晶都很識相拒絕，她也只是嘮叨兩句就閉了嘴。

    “她選的課跟我們的課重疊很多，都是一個宿舍，不搭句話也不好?！瘪R若玲解釋。

    “行了行了。”

    周蕓懶得多說，跟上徐纖巧，三個人快步前行，花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階梯教室。

    “馬若玲！”

    聽到有人喊，跟在后面的馬若玲轉頭，看到同系幾個女生眉飛色舞地向自己沖過來。

    周蕓跟徐纖巧站在教室門口也沒進去，跟馬若玲一塊等人過來。

    “怎么了？”

    這些女生跟平時截然不同的態(tài)度和表情，讓三個人都很好奇，周蕓搶在馬若玲前頭發(fā)問。

    “有人找你！馬上就來了，你就在這兒等著！哪也別去就這兒等！”一個女生撫住胸口，抬手阻住其他人劇透，“別問是誰，你等著就行了！”

    “喲……”周蕓瞟了馬若玲一眼，“行啊你，男生都追到教室來了?！?br/>
    馬若玲震驚之后，紅暈泛上面頰，不輕不重錘了周蕓一把，“別開我玩笑！”

    過來報信的幾個女生聽到周蕓這話，面色各異，想說什么又忍住了。

    “說不定是真的呢。”有人小聲嘀咕。

    “看看就知道了?！?br/>
    幾個人退到一邊，跟著心如鹿撞的馬若玲一起翹首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