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贏！

    哪怕左肩肩胛骨幾乎碎成粉末，身體干瘡百孔沒有一處完好，但這些絲毫不影響菲莉的心情。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露出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的笑容，連眉眼都帶著笑意。

    亞修，我做到了，我能做到的！

    我可以拯救眾星，可以拯救蘿絲姐，可以救下所有人！

    這次，是我們贏了！

    菲莉長呼一口氣，剛站直身體忽然一個趔趄，視野里一片血紅，耳旁的風(fēng)聲忽然變得非常遙遠(yuǎn)，心跳聲在腦海里怦怦炸響，劇烈運動的滾燙身體忽然冷得連骨頭都在發(fā)抖。

    “靈魂承受不住了吧。”

    音知將斷手接回去，雖然不可能完全復(fù)原，但至少能恢復(fù)七成戰(zhàn)力。她看著菲莉，笑道：“雖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

    “神之領(lǐng)域的知識，并不是凡人靈魂所能承受。欲戴王冠，必承其重?！?br/>
    “像我們這些惡魔，當(dāng)我們從蒙昧中覺醒，我們的靈魂壽命就只剩下不到半年。你站在這個戰(zhàn)場的每一秒，都在燃燒你的靈魂?！?br/>
    “就算繁星法主突然善心大發(fā)留下這個世界，”音知看了一眼無數(shù)光暈重疊的天幕，“你也活不了多久?！?br/>
    菲莉愣愣看著她，臉上的血淚很快被風(fēng)雨拭去，但旋即又流出新的血淚。

    亞修以前跟她、妮雅和蘿絲開過術(shù)師入門課，他說是提前班，但菲莉知道，他只是害怕自己出了意外，所以提前幫她們做好功課，這樣就算她們到了那個陌生的世界，也不至于被伊古拉這種人騙。

    術(shù)師最重要的就是魂與體的共同發(fā)展，因為靈魂與身體是相輔相成，強(qiáng)大的靈魂必然增益身體，反過來說，靈魂上的衰竭也會引起身體的崩壞。

    所以菲莉知道音知沒說謊，樂劍可以止住她七孔流血，但救不了她風(fēng)中殘燭的殘魂。

    這可真是.....

    “太好了。”

    菲莉擦了擦鼻血，臟兮兮的小臉露出傻兮兮的笑容，仿佛她占到了什么大便宜。

    “幸好是我用這個奇跡?！彼_心笑道：“幸好是我拯救世界。”

    “幸好沒有人.....”

    她抽了抽鼻子，笑得比哭還難看，臉上的淚與雨分不清彼此：“看見這么丑的我。”

    說到后面她還是忍不住，聲音露出一絲委屈的哭腔，只能死死咬著下唇別哭出聲。哪怕她早有犧牲的覺悟，但她也是不到二十歲的女孩，還是沒法平靜迎接自己的死亡。

    我不是人嗎？對喔，我是惡魔。

    看見這個堅強(qiáng)的女孩，音知并沒有將心里的吐槽說出來，相反她心里還有一點尊敬。雖然剛才因為一念之差，沒有趁早誅殺這個不穩(wěn)定因素，但音知并不后悔，預(yù)言術(shù)師最大的原則就是不許后悔。

    而且就算多了菲莉這個攪局者，也并不影響最后的結(jié)局。

    殘缺的惡魔們再度廝殺在一起，就連盲眼的龍淵也沒有回避。事實上到了他們這個境界，視線早已不是唯一的感知方式，雖然肯定會造成戰(zhàn)力下降，但無限瞬移的容錯率仍然令龍淵充滿威脅！

    戰(zhàn)斗此時此刻，三人的性格特征也表露無遺，音知將這場戰(zhàn)斗當(dāng)做是過去無數(shù)場戰(zhàn)斗一樣平靜看待，菲莉只是咬牙奮力堅持，但龍淵卻是越來越亢奮，如果說他之前像一個死氣沉沉的老頭子，那他現(xiàn)在簡直是風(fēng)華正茂的少年。失去眼睛仿佛沒對他造成任何影響，反而激起他靈魂深處的桀驁不馴！

    如果說音知是見不得別人好的敗類，那龍淵就是哪怕輸也要咬對手一口的瘋狗！其實大家都差不多，沒有惡魔的一面，根本無法染指王座，但無論戴了多久冠冕，祂們骨子里都還是那群從知識之海殺穿虛境的狂徒。

    音知根本沒考慮過跟龍淵拼到最后一滴術(shù)力一滴血，那簡直跟人咬狗沒區(qū)別，也不是她喜歡的

    風(fēng)格。

    “伱們聽見過心碎的聲音？”

    在鐵與血的交鋒間，音知忽然退出戰(zhàn)場，說道：“那是你明明已經(jīng)用力握在手心，但還是不得不破碎的聲音。”

    菲莉心里忽然升起極大的恐懼，她看著手里的劍，發(fā)現(xiàn)劍身不知不覺間出現(xiàn)龜裂的紋路。

    不。

    不！

    啪！啪！啪！

    菲莉的劍，龍淵的雙戰(zhàn)斧，在這瞬間同時碎成無數(shù)鐵片。破碎的不僅僅是武器，還有那些寄宿在他們武器施法的影子術(shù)靈。

    這才是「破萬法」的正確使用方式，雖然大概只有音知能做到這種程度。從戰(zhàn)斗開始，她就通過「破萬法」一點一點摧毀他們的武器，「破萬法」甚至還能通過武器與術(shù)靈的共鳴聯(lián)接，在最后破碎的時候徹底爆發(fā)，越過他們直接摧毀靈魂里的術(shù)靈。

    這場惡魔戰(zhàn)爭，自始至終都在她的掌握之內(nèi)。

    菲莉握緊手里的劍柄，看著陪伴自己的劍侍幻影正在消散。一切都無可挽留，沒有劍，沒有術(shù)靈，她沒法使出第二次劍侍奇跡。

    她再次變回那個無能為力的女孩。

    菲莉的血淚滴到劍柄上，她哈出一口血氣，沙啞著聲音不知道對誰說了一聲：“謝謝?！?br/>
    當(dāng)她抬起頭，在濕噠噠的金發(fā)下面，是一張抿緊嘴唇的倔強(qiáng)面孔。

    「別碰圣杯?！?br/>
    耳邊傳來不知道是誰的幻語，菲莉都有點想笑，她現(xiàn)在還有勝利的可能嗎？怎么可能碰得到圣杯？而且就算贏了，她肯定也將圣杯交給亞修處置，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

    已經(jīng).....沒機(jī)會了。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真的對不起......

    從認(rèn)識到現(xiàn)在，我就沒辦成過一件事，一直都在麻煩大家.....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卻又丟了......

    我救不了自己，我誰都救不了......我連武器都沒了！

    血淚模糊了視線，菲莉的牙齒幾乎將嘴唇咬出血，因為如果不這樣做巨大的悲痛就會壓垮她的心理防線，讓她在這些最可惡的惡魔眼前哭出來。

    她已經(jīng)要死得很難看，不想還丟眾星國度的臉。

    但眾星還是會毀滅.....蘿絲姐會死.....妮雅也會死.....我們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啊，亞修.....

    幫幫我，亞修！

    “菲莉，接著！”

    菲莉轉(zhuǎn)過頭，看著一輛神諭彗星沿著軌道追上迦南號。車?yán)锏娜艘蝗蛩檐嚽按安Ａ?，舉起手里的劍向她投擲過來，用力得連手臂都要脫臼！

    當(dāng)菲莉接過劍的時候仍然難以置信，音知都揚(yáng)了揚(yáng)眉毛，沒想到居然還有第二個不穩(wěn)定因素。

    但就算拿到武器又能怎樣？能夠施展奇跡的術(shù)靈已經(jīng).

    然而在菲莉握緊劍柄的瞬間，音知眼里露出愕然之色。就連龍淵也感覺得到菲莉的氣勢變化，他將斷裂的戰(zhàn)斧斧柄接在一起變成一根長棍，咳了一聲嘲笑道：“音知，命運并不眷顧惡魔?！?br/>
    還有機(jī)會。

    菲莉能感覺到，幻影的戰(zhàn)斗技藝仍然殘留在她身上，她還能繼續(xù)站在這個戰(zhàn)場上，繼續(xù)與惡魔們戰(zhàn)斗到最后一刻！雖然代價是生命，但她現(xiàn)在還能有付出代價的資格，她還能有什么不滿呢？

    更何況.....

    她轉(zhuǎn)頭看向正在開車追上來的亞修，看見他臉上著急的表情，看見他傷痕累累的身軀，看得菲莉又心疼又感動。

    她知道自己說什么都沒用，她不可能勸亞修離開，就像亞修也不可能勸她放棄。

    女孩眼里泛起瑩潤的光澤，她用力擦了擦臉上的血淚，臟兮兮的臉蛋露出美得不可方物的甜美笑容。

    她已經(jīng)死而無憾了。

    轉(zhuǎn)身背

    對來路，菲莉握緊利劍，就像帶著千軍萬馬一樣沖向惡魔們。

    “如果非要狗咬狗的話.....”音知臉上再無笑意：“我其實也很擅長?！?br/>
    “無論你是用什么手段站在這里，”龍淵平靜說道：“我都認(rèn)可你了。”

    隨著雨幕被再度撕裂，三位惡魔在時速350公里的車頂掀起腥風(fēng)血雨，這一次是，不死不休！

    亞修看著迦南號越來越近，哪怕雨水穿過破碎的車窗打到他臉上也毫不在意。他緊緊看著車廂里流光溢彩的蘿絲，以及車頂上身影快得幾乎看不見的菲莉等人，果斷拉起車篷變成敞篷車模式。

    神諭彗星最大時速500公里，他一直全速狂飆才追上迦南號。但來到戰(zhàn)場只是第一步，他接下來要以凡人之軀參與到惡魔戰(zhàn)爭里！

    他完全想不到自己有任何勝算，但他知道自己要去，哪怕只是幫菲莉擋一刀也好。他知道自己這種想法蠢得連伊古拉都懶得吐槽，但事到如今所有人都瘋了，他根本沒法想那么多，也不能想那么多，他怕想多一點就會膽怯，但他不能膽怯，因為他是前面那個女孩唯一的后盾。

    菲莉就在面前拼上性命，他怎么可以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四柱神也好，術(shù)師手冊也好，觸覺也好，命運也好，就讓我賭上一次性命看看你們是不是真的愿意眷顧我！

    引擎發(fā)出雷霆般的轟鳴，這輛跑車快得都快要起飛了。從來沒人用跑車在高鐵軌道追動車，也從來沒人從時速500公里的跑車跳到時速350公里的動車上，亞修可能是第一個，也可能是最后一個。

    來吧。

    亞修一只腳踩在座椅上，準(zhǔn)備脫掉安全帶蹬跳過去。

    就在這時候，正在與惡魔酣戰(zhàn)的菲莉，滿臉不舍但又決然猛踩車頂！

    與她相同動作的，還有音知。

    “最后一次。”音知輕聲說了一句。

    惡魔們強(qiáng)橫的暴力令迦南號猛地凝滯了一下，雖然它立刻就繼續(xù)加速往前行駛，但就是這短短的滯澀，足以讓神諭彗星直接撞到它的尾巴！

    咚！

    撞車的強(qiáng)大慣性幾乎讓亞修撞向前方，但他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生存本能，足以令他下意識死死擺動沉重的方向盤，神諭彗星在軌道上旋轉(zhuǎn)兩圈，輪胎與鐵軌刮出刺耳的摩擦聲，灼熱的氣流沿著車胎蒸發(fā)。

    沒開過幾天車的亞修在這一刻福至心靈，神諭彗星居然愣是沒撞出軌道，甚至擺回正面繼續(xù)沖鋒，沒有任何減速繼續(xù)緊追迦南號。

    然而亞修發(fā)現(xiàn)神諭彗星并沒有追上迦南號，相反，他看見迦南號與神諭彗星的距離正逐漸拉大，菲莉與蘿絲的身影在一點一點縮小。

    不知道是誰的血沿著風(fēng)吹到他的眼睛，將他的睫毛染成血色。他沒有擦眼里的血，愣愣低頭看向儀表盤，看見發(fā)動車故障燈正在亮著，而且神諭彗星的時速正在掉落400公里，380公里，360公里，350公里．．．．．就算他用盡力氣將油門踩到底，也沒法讓神諭彗星恢復(fù)到全盛狀態(tài)。

    “不！”亞修手指幾乎將方向盤抓出指痕，聲音顫抖：“不?！?br/>
    如果說第一個“不“是拒絕，那他的第二個“不“就是懇求。

    懇求發(fā)動機(jī)沒有出故障，懇求神諭彗星能追上去，懇求迦南號能慢一點，懇求命運......

    別將他變成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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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8章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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