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修剛靠過去，還沒看清楚她手機(jī)屏幕上的字跡, 就被司小喃用力抱住了。

    緊接著他聽到了低低的嗚咽聲, 還以為是司小喃哭了, 仔細(xì)聽才發(fā)現(xiàn)她在笑。

    “你怎么這么好啊, 我都不知道怎么夸你了…”司小喃語無倫次的說, 激動的簡直想下樓跑圈。

    “你不用考慮怎么夸我，先想想等會怎么面對自己的分?jǐn)?shù)吧?！备缎夼牧伺乃募绨? “你先松開，讓我看看分啊。”

    司小喃配合的松開，把手機(jī)遞到付修跟前。付修也把屏幕挪過去, 讓她能夠直面自己慘淡的分?jǐn)?shù)，正視未來淋漓的鮮血。

    “?。。　彼拘∴@恐的叫了一聲, 瘋狂點擊f5, 嘴里嘟囔著, “我不信我不信, 這一定是假的…”

    付修欣賞完她的失控, 才低頭去看自己的成績。

    語文：141，數(shù)學(xué)：149，英語：142, 理綜：281?？偡?13，全省名次：1。

    還真是意料之中。

    付修看到分?jǐn)?shù)的時候心里異常平靜, 像是面對所有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氖? 并沒有感到喜悅或是自豪。他正準(zhǔn)備去看看縮在墻角種蘑菇的司小喃, 手機(jī)響了, 是姚舜打過來到了。

    “老姚給你打電話，我接了啊。”付修說了聲，按下通話鍵。

    姚舜的聲音極具穿透力，似乎能將房頂掀翻。

    “司小喃？付修看到成績沒有？他考了第一??！第一啊！咱們市高考到現(xiàn)在的第一個省狀元，一中的歷史最高分?。　币λ醇拥目煲蠝I縱橫，他聲音顫抖的說，“現(xiàn)在校長、教務(wù)處的、還有學(xué)校幾個領(lǐng)導(dǎo)都在辦公室里，看到他成績出來校長心臟病都快犯了…”

    “哦，”付修把手機(jī)拿遠(yuǎn)了點，防止耳膜被震破。他迅速關(guān)掉自己的手機(jī)，云淡風(fēng)輕的說，“成績我看了，之后要有學(xué)校聯(lián)系你，就說我報過志愿了?！?br/>
    “呃…”姚舜這才聽出來接電話的是付修，他滿腔春天般的熱情仿佛遇到了寒冬臘月的寒流，瞬間熄滅成水蒸氣了。他頓了會才說，“學(xué)校那邊要是來問，我能回絕就幫你回了。但是你住的那么近，說不定會有人堵你門口。你知道的，所有名校都搶省狀元，他們可能一早就得到信兒了，這兩天就該到了?！?br/>
    付修說，“嗯，我明天開始不出門了。”

    “唉，你這分去x大……”姚舜還是覺得可惜，但轉(zhuǎn)念一想，現(xiàn)在誰都知道付修是高考狀元，他去哪已經(jīng)不重要了。想明白這茬，姚舜心里滿腔春|潮又開始翻涌了，“咱們學(xué)校要給你搞個表彰大會，正好現(xiàn)在還沒放暑假，你看你啥時候有空？”

    “表彰大會就算了，你知道我的脾氣?！备缎尴攵疾幌刖芙^了他，過了會才說，“老姚，這一年挺感謝你的。等下午我去看看你，你口頭表揚下算了?！?br/>
    “口頭表揚？這么隨意？”姚舜猶豫了會，還是答應(yīng)了，“要是校長知道我對咱校希望之光這么隨意，他肯定得剁了我。你盡早來吧，彎了估計回不去了。校長已經(jīng)請人搞橫幅，找獅子隊?wèi)虬嘧釉谠蹅儗W(xué)校門口演出了?！?br/>
    付修：……

    他還真不愿意去了。

    付修掛了電話，湊過去找司小喃。司小喃已經(jīng)接受了自己的分?jǐn)?shù)，滿臉都是生無可戀。

    “…我可能跟考試有仇?！彼拘∴^望的抱著腦袋，“我考英語的時候還在試卷上畫心呢，估計是沒擦干凈，不然英語怎么都上四十了。”

    “自作孽不可活?！备缎藿z毫不同情她，把手機(jī)還回去，自己到臥室找衣服穿，“咱們等會去學(xué)校，給老姚當(dāng)面道個謝，我還得托他明年照顧你。”

    “嗯，我問問其他人，看他們分?jǐn)?shù)怎么樣?！?br/>
    今天是查分，二班的人都嚴(yán)陣以待。司小喃聯(lián)系幾個關(guān)系好的一說，問了付修的成績，他們立刻動身往學(xué)校趕，想要沾沾狀元的喜氣。

    “市中那伙癟犢子肯定氣得臉都綠了，他們壓了付爺大半年分，換個改卷老師成績馬上就上去了。”

    “市中肯定氣啊。他們踩了一中這么多年，每次都要拿一中當(dāng)反面教材?，F(xiàn)在好了，全市第一，這么多年唯一的省狀元在一中，學(xué)校的招牌都得讓人踩地上?！?br/>
    “等校長把橫幅掛上去，今年中考完報一中的肯定特多，咱們學(xué)校也能拿分?jǐn)?shù)卡人了，看以后誰還敢說一中差?！?br/>
    “付爺這會牛翻了，還真是校門口那兩句話啊，明天…不，這輩子一中都以他為榮?！?br/>
    付修到姚舜辦公室，老遠(yuǎn)聽到幾個人吵吵鬧鬧，進(jìn)去一看，那幫崽子一個不少。

    他冷冷地問，“你們怎么都在啊?！?br/>
    “付爺，你今天就別這么高冷了，笑一個唄！”趙虎立刻湊過去，在他身上狠狠蹭了兩把沾喜氣，“你成績要分我一半就好了，我媽肯定要啥給啥?！?br/>
    司小喃跟進(jìn)來問，“大詩人，你考多少??？”

    趙虎還沒說話呢，林二木搶著回答，“二百五，不多不少，跟他人一個樣?！?br/>
    都是剛查完分的人，聚在一起少不得打聽成績。林二木發(fā)揮超常，居然夠到了二本線。寧決還是一如既往的穩(wěn)當(dāng)，反正他要復(fù)讀，也不在乎今年成績。他女朋友靳晨同樣穩(wěn)當(dāng)，高了一本線十幾分，也算是一中的驕傲。

    “喃姐你考這么高？”趙虎聽到司小喃成績，下巴都快掉了，“你這走體育生，好多學(xué)校都能去啊，太可惜了?！?br/>
    “有啥可惜的，我今年又沒考體育?！彼拘∴珴M不在乎的聳聳肩，把付修推到人前，“你們要復(fù)讀要報志愿的，快蹭蹭喜氣，過會我就收起來了?！?br/>
    她一副把付修當(dāng)私人物品的姿態(tài)，付修也出奇配合，就那么站著讓大家層。

    過了會姚舜進(jìn)來，滿面紅光，宛如枯木逢春。

    “都來啦，等會我請你們吃頓飯，要吃啥隨便點。”姚舜大氣的一揮手，“校長給發(fā)了獎金，要我好好犒勞你們。”

    寧決立刻說，“那咱們這會就走吧，別等校長回來了。”

    “對啊，我剛看到門口的獅子隊了?！?br/>
    “快走快走！”

    難得有老姚請客，二班其他人一點都沒客氣，選了市里最好的酒店要了個包間，開了幾瓶茅臺。

    姚舜看他們一個個大菜點的肉疼，連忙奪過菜單點了涼拌豆芽炒土豆絲，然后就把菜單還給服務(wù)生，一個勁招呼他們喝酒。

    姚舜私底下跟這些人相處不多，沒摸清每個人底細(xì)。見付修不動杯子，以為是個好灌的，拎著半瓶酒過去了。

    其他人一看樂呵了，“老姚，你跟付爺喝酒半瓶可不夠，得整一箱來?！?br/>
    “哈哈哈放過老姚，他還得結(jié)賬呢?！?br/>
    “那算了，不喝了?！币λ淬姆畔戮破?，坐在付修跟前。他其實喝得有點多，聲音虛浮著，什么話都往外說，“付修啊，其實你剛轉(zhuǎn)來的時候啊，我還挺擔(dān)心的。你沒爸媽，一個人在班里也不交朋友…你比班里其他人年齡都大一點，但讓我看還是小啊，不經(jīng)事啊。我那時候總在想，你出事了怎么辦?！?br/>
    林二木聽著樂呵，“付爺，你可能不知道。老姚那段時間發(fā)愁的把我們每個人都叫過去，說我們男生容易混熟，還把我們幾個能玩能鬧的都放你跟前。結(jié)果一年都沒混熟，打架倒不少。”

    付修完全不知道這事，還以為老姚看他是刺頭，所以找一堆人來揍他。

    “后來你還是那樣，但我看你挺穩(wěn)，估摸著應(yīng)該不會出事，就沒多說什么。我又不能天天找你說話，你又不聽我的。”姚舜醉的迷迷糊糊，整個人像個啰嗦的老太婆，“后來你跟司小喃處著了，我琢磨著吧這事不太好，但是看你一點點變化，又覺得沒準(zhǔn)挺好。你現(xiàn)在畢業(yè)了，沒被一中這個地方糟蹋，挺好的?！?br/>
    付修給自己滿了一杯酒，湊過去跟他碰了下，“一中不糟蹋人，一中挺好的?！?br/>
    “對啊，一中挺好的！”趙虎踩在凳子上，一下子激動起來，“誰說一中不好，我跟誰急！”

    寧決吹著口哨幫腔，“對啊，一中哪不好了？好看的妹子一抓一把，現(xiàn)在還有省狀元，咱們是個養(yǎng)人的學(xué)校?！?br/>
    “對啊，將來過個幾十年一回顧，一中還是我母校呢！”

    “為母校干杯！”

    “為母校干杯！”

    這頓飯吃得挺晚，從中午太陽當(dāng)空吃到日落西山。早就酒足飯飽了，可大家好像都不愿意離開，仿佛這么一離開吧，今天同桌吃飯的人就真的要散了。最后不知道誰起得頭，幾個平常一個比一個狂躁的男生抱著頭，哭得稀里嘩啦肝腸寸斷。

    “咱們以后怕是聚不齊了，要說的話今天都說了吧?！壁w虎抹了把淚，豪邁的說，“我有時候在想啊，還好我成績差，來了一中，能遇見你們。要是我去了市中，不知道得憋成啥樣。有時候又想，要是我成績好點，那多牛啊，能給一中掙點氣，別讓咱們學(xué)?？傋屓瞬取！?br/>
    “誰說你們差了，你們都挺好的?！币λ匆慌淖雷?，拎著酒瓶又要跟他們喝，“幸好我沒有放棄你們，咱們一中，咱們二班，總算是揚眉吐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