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這么多雜七雜八的,我就是想告訴你,天地自然,人何其孱弱?小小的一朵蘑菇,就可能將人或致殘、或致瘋、或致啞、或致瞎、或致命……而世事無常,誰知道下一刻會發(fā)生什么呢?咱們姐妹既然有緣一聚,不妨聽姐姐一勸,人當(dāng)如蠶,作繭自縛是過程,而破繭化蝶才是結(jié)果,能愛的時候不盡情去愛,藏著掖著、畏首畏尾,把自己逼入牛角尖里有什么意思呢?‘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里人’,別等到像我這樣天人永隔了才肝腸寸斷,悔不當(dāng)初?再年年跑到他的墳前拔草祭奠、哭兩嗓子聊表哀思?……別說你的啞只是暫時,就算退一萬步,真啞巴了又如何,你真打算逃避一輩子嗎?就這樣一堆空架子似的杵在這里有意思嗎?別讓我可憐你!”
別讓我可憐你!……那句話如一記重錘,敲得我心臟充血,夜不成寐!……
外面雪皚塏天寒地凍,心里霜儼儼滴水成冰……披衣下床,走出室外,漫無目的的在寒風(fēng)里縮著脖子閑逛,冬夜岑寂頹靡,雪片與地面碰撞出壓抑的、裊裊不絕的、低微的呻吟,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fēng)露立中宵。纏綿思盡抽殘繭,宛轉(zhuǎn)心傷剝后蕉……
砰!我一驚,什么響動?……砰砰!又是兩聲!
謐中這個突然迸出的聲音分外刺耳……兇靈?貞子?雪女?噬犬?竊賊?
無數(shù)可能性在腦海里發(fā)酵,有點(diǎn)毛骨悚然,砰砰!還有?
找了根棍子膽戰(zhàn)心驚的循聲靠攏,卻見廚房里隱約有火光透出,挨近門縫偷覷,只見一個熟捻的身影正坐在地上抱著泡菜壇子專心致志的敲打著什么……
他一向嗜睡,很少失眠的呀,別是夢游癥吧?有一種夢游引起的飲食紊亂癥,就是夢游者在睡夢中起床、走進(jìn)廚房大吃特吃,他們‘奇特’的食譜包括:蘸上花生醬的生肉、涂抹著黃油的香煙、小狗餅干、滾燙的開水等等……難道?他在啃泡菜壇子?
想沖進(jìn)去一探究竟,可又覺得好象猛得把夢游者驚醒不大好,記得莎士比亞悲劇作品《麥克白》里,麥克白夫人就是夢游者,有兩句臺詞是這樣的:“你瞧,她的眼睛睜著呢?!薄班?,可她的視覺卻關(guān)閉著?!?br/>
我躡手躡腳的進(jìn)去靠近,他的眼睛睜著呢,眼珠子直碌碌的盯著我,這算有視覺還是沒視覺呢?
“你也餓了?喏,先吃吧?!彼蝗话岩粋€長長的紅紅的東西塞進(jìn)我手里,好冰!我驚得做出了尖叫的口型,卻發(fā)不出震撼的聲音,他傻笑出聲:“一根紅蘿卜,就把你嚇成這樣?”
我一瞧,可不是,一根凍得硬邦邦的紅蘿卜,哦,原來這廝半夜起來找東西吃,只找到個泡菜壇子,里面還結(jié)了冰,只好就著壇子敲冰塊……這家伙!
我指了指灶臺上被火苗舔著的大鍋和兩個蒸汽騰騰的大木桶,他一副舍我其誰的模樣:“現(xiàn)在四更天了,提前給你燒洗澡水啊,我問過了,你這些日子都是五更天便起床,五至七天沐浴一次……嗯哼,我雖然不認(rèn)識你,但總覺得你以前是個一日不洗憋得慌的人,就算不是吧,作為咱們女人,飯可以少吃,但澡不能少洗,對吧?……還要費(fèi)會兒工夫,要不你先回被窩里暖著,待會兒我來叫你,一起身就跳進(jìn)浴桶里,哎喲,那個舒服勁兒……”
我又好氣又好笑,你就貧吧你,誰跟你咱們女人,生個二皮臉還不知道害臊,真是先天不足,后天失調(diào)!
找出十枚雞蛋在灶臺下煨了煨,取出蛋黃加砂糖、綠豆粉和清水?dāng)噭?;炒鍋上火,加熟豬油,燒至五成熱,將調(diào)好的蛋黃液倒入,邊炒邊用鐵勺攪拌,并不斷加油少許,以防粘鍋,不停地攪炒十幾分鐘,直到蛋黃與豬油融為一體,出鍋裝盤……色澤金黃,軟香油潤,甜而不膩,而且不沾盤,不沾筷,不沾牙的乾隆時期問世的名菜“三不沾”便橫空出世了。
胤禟瞠目結(jié)舌,忙不迭的舀了一勺往嘴里喂,燙!嘶——嘶——,齜牙咧嘴和眉開眼笑兩個表情同時交織在一張長著四條眉毛的臉上……糟糕,餓死鬼投胎的人哽著了,忙幫他拍背理氣……
青春一經(jīng)典當(dāng)即永不再贖,如果愛他就守著他的窩,寵著他的胃,牽著他的手……可是我不能啊,如果愛他便意味著害他,還不如不愛!
他突然將我抱在膝上低吟:
“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
我蘸著水寫道:滾回去!她已經(jīng)死了!
他問:“我能滾回哪里去?”
“別在浪費(fèi)時間了!滾回你的家去!”順手在旁邊畫了只八哥。
他嘆氣:“只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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