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在揚州停留了已有十日,重墨傳了話,明日便要離開揚州,繼續(xù)南下,往蘇州去。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靖蘇對蘇州是極向往的,只是自打見了良玉,每每想起兩人的約定,只覺得兇險異常,泛舟回來已有數(shù)日,丁點未有他的消息,她更覺擔憂,偏身邊的人是皇上派來的瑤惜,幾乎寸步不離跟著她,即便心中著急,她也只能不動聲色。
這天夜里,女眷聚集的東處宮苑突然傳出巨大的騷動,夾雜著女子尖利的叫喊撕破夜空,在寂靜的夜十分駭人,靖蘇也被唬得不輕,匆匆披衣起身。
瑤惜聽到動靜也起了,推門進來,道:“娘娘莫慌?!泵τ謸Q了門口的侍衛(wèi)進院子里守著。這樣大的動靜,只怕是出了大事。
喧囂許久未歇,外頭突然來了人,“臣楊騰清奉旨替儷妃娘娘請脈。”
靖蘇狐疑的看了眼瑤惜,瑤惜也是一頭霧水,便道:“進來?!?br/>
楊騰清推門進來,身上套著一件尋常的錦袍,頭發(fā)匆匆用緞帶綁了,顯然也是睡夢中被叫醒,他先請了安。
靖蘇便問道:“皇上何故要你半夜前來替本宮請脈?”
楊騰清上前幾步,“行館里其余主子娘娘都中了毒,皇上不放心,特意命微臣前來替娘娘把脈,”
“中毒?”靖蘇頗驚訝,此處乃是御用行館,誰竟然有這樣大的膽子竟然敢下毒?
瑤惜亦吃驚不小,忙取出一方絲帕搭在靖蘇腕上,“快別說這么多了,先請脈要緊?!?br/>
“是,”楊騰清應著,伸手搭上靖蘇手腕,眉心一點點蹙起來,搖了搖頭,又折身從藥箱里取出一個針包,看向瑤惜,“勞你取一盞油燈來?!?br/>
瑤惜答應著去了。
靖蘇皺眉看著他,“楊太醫(yī),本宮,”
楊騰清趁瑤惜背過身的當口,迅速將一小個紙團塞進她手中,上下唇翕合,無聲的比出一個字。
靖蘇忙把紙團藏進袖中,又定定看著他,楊騰清已別開頭去,取出一根銀針,比了比,又道:“娘娘并未有中毒的跡象,只是體內(nèi)寒氣過重,微臣這就為娘娘施針,待回去寫了藥方,命人煎了驅(qū)寒的藥送來?!?br/>
靖蘇意欲問清楚,然這時瑤惜已拿著油燈進來,她不好再問,便道:“如此,有勞楊太醫(yī)了,江南的濕氣重,這幾日又下雨,本宮的確覺著有些不適?!?br/>
楊騰清忙低下頭,“微臣不敢當,娘娘身子并無大礙,吃幾副調(diào)養(yǎng)的藥即可?!爆幭б呀?jīng)走近,將油燈擱在桌上,他便取了銀針在火上燒一燒,繼而為靖蘇施針。
靖蘇似不經(jīng)意抬頭看了眼瑤惜,見她并未察覺到異樣,稍稍安心,又問:“行館戒備森嚴,她們怎會中了毒?”
楊騰清抬頭看了她一眼,“微臣不知,皇上已經(jīng)命人徹查,微臣不敢妄言?!?br/>
靖蘇便不再說話。又過得一會,楊騰清收了針,起身,“微臣這就去回稟皇上,至于替娘娘驅(qū)寒的湯藥,會有藥童送來?!?br/>
“有勞楊太醫(yī)了?!彼鞠朊幭蜅铗v清出去,也好趁機看一看紙條上究竟寫了什么,可轉(zhuǎn)念一想,瑤惜身份特殊,何況不時差開她,怕是要令她生疑,便作罷了。
外面鬧成這樣,瑤惜不放心她一人呆在寢室,執(zhí)意要陪著她,靖蘇無奈,兀自解了外衣上床歇息,那團紙攥在手心里,幾乎捏出汗來。
楊騰清無聲說出的那個字,若她沒有猜錯,應當是“紫?!弊?,除了前蝶妃現(xiàn)大將軍夫人蝶紫衣,再無旁人。
莫非,楊騰清亦是蝶紫衣的人,她知道蝶紫衣在后宮有不小的勢力,鄧公公也是她收歸的人,想不到連太醫(yī)院的楊騰清也是。
只是,這個時候,蝶姐姐會傳什么消息給她呢?
黑夜中,隱約聽見門外有腳步聲接近,有人輕輕叩門,“叨擾儷妃娘娘,奴才滿盛奉旨前來傳話,明日不下蘇州了?!?br/>
“知道了,”
這事,越來越古怪了,靖蘇暗想。
吵鬧一直到下半夜才靜下來,瑞親王重煜也被驚動了,匆匆趕來。竟敢有人當著他的面下毒,重墨的憤怒可想而知,他面似寒冰,下令徹查此事,一定要揪出下毒之人,五馬分尸。
重煜未料到事情這樣嚴重,也沉默著面色陰郁。
隨行的太醫(yī)已診治了,確定幾人中的毒都一樣,乃是吃了添加柳葉桃花粉的食物所致,嚴重者可致命,幸而所食份量不重,只有侍女姜氏,許是多用了些,恐有性命之憂,這會太醫(yī)院院使陳公明正在想辦法解毒。
“查,給朕查到底!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膽,”重墨盛怒,登基這些年,從來也沒發(fā)生過這種事。
“皇兄息怒,”重煜進言,突然似想起什么,渾身一顫,勉強壓制著,問:“這幾處住的娘娘都中毒了,旁的地方呢?可還有其余人中毒?”
重墨沉著面,“已經(jīng)派太醫(yī)去了,暫時還不清楚。”
重煜提著一顆心,又道:“皇兄寵愛儷妃娘娘,怎地不親自前去,若,若是她也中了毒,想必希望皇兄陪著?!?br/>
他平時甚少過問重墨后宮之事,此時突然說這樣的話,重墨覺得古怪,側(cè)頭看了他一眼。重煜亦知失言,索性別過頭由著他打量。
到底滿盛機靈,瞅著氣氛詭異,忙道:“瑞王爺有所不知,方才這里亂作一團,好幾位主子都暈厥了過去,舒貴嬪拉著皇上的手直喊疼,皇上只好譴了太醫(yī)院醫(yī)術(shù)最好的楊太醫(yī)去翠竹居替儷妃娘娘請脈?!?br/>
重煜身在皇室,怎會不知這是一個什么樣的地方,只道:“是臣弟冒犯了,”
遠遠瞧見楊騰清回來,身邊掠過一陣風,重墨瞬間掠至楊騰清跟前,他頓了頓,也急掠而去,正好聽到楊騰清回話。
“儷妃娘娘并無中毒跡象,”
“好,很好!”重墨長嘯,“朕就知道她不會有事的,朕就知道?!毕矏傄鐫M他的面龐。
就是這一刻,重煜終于確定,他的皇兄,或許,真的愛上了儷妃。
他笑得十分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