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學習萬科好榜樣,學了這么多年以后,我也越來越閑了。閑的奧秘全在于你敢不敢讓制度成為公司的偶像,也就是說,你在后面鼓搗這些制度,鼓搗好了以后,你就認真堅持。如果你不建立有效的制度,那你就不能讓你的所有資源都朝著一個方向有效地發(fā)揮作用。如果你不能把所有的資源聚集起來,有效地發(fā)揮它們的作用,那你的戰(zhàn)略目標就實現(xiàn)不了。如果我用的是熟人制度,那公司還能不能找到最好的人?不能。我要做美國模式,我要成為張藝謀,那我的創(chuàng)意、攝影、服裝、道具都應該是一流的,我的熟人圈子里哪兒能正好有這些一流的人呢?所以,我們不搞熟人制度,搞生人制度,我需要什么樣的人,就讓獵頭公司幫我到市場上找。我現(xiàn)在基本上每周都會見一個我想要的人,用不用再說,反正先見著,不談成,獵頭公司是不要錢的。就像招標一樣,我會跟獵頭公司說我最近要找一個什么樣的人,然后獵頭公司就去找,找來了我就談。這樣,我對市場上這些優(yōu)秀的人都有印象,比如做財務的、做營銷的、做工程的,他們開價最高開到多少,我也很清楚。這樣,我就能保證我找到的這個人是最好的,而且這個人跟我沒關系,我是通過獵頭公司找的,我不簽保薦協(xié)議。如此,才能成為像張藝謀一樣的人。否則,我去熟人圈子里找,哪兒能這么容易找到呢?所以,制度的力量就體現(xiàn)在這兒了。
你應該永遠盯住那些重要的事,而不是緊急的事
面對客戶的投訴,作為老板,你有兩個選擇。一個是你馬上去跟客戶見面,然后召開緊急會議。這叫什么?這叫處理緊急的事。等你把這起投訴處理完,過兩天又來了一起投訴,你又得去處理。還有一個選擇是你讓該負責這件事的人去面對,而你去玩。你可以到萬科去學習,到中海去學習,看看人家是怎么處理客戶投訴的。回來以后你研究出一個辦法,建立一套制度,用制度來處分直接面對客戶的人,這樣你就可以去玩了。這樣做幾年以后,你會發(fā)現(xiàn),公司的資源越來越朝一個方向集中,而且即使你不在,員工們也會按規(guī)則去做。
領導要做重要的事,而不要做緊急的事。大家要記住一點:如果你想當一個成功的領導,那你應該永遠盯住那些重要的事,而不是緊急的事。王石的精力可能20%放在萬科上,30%放在這個行業(yè)上,剩下的50%都放在關心社會和中國工商業(yè)界的發(fā)展上,以及他的個人興趣上。他也會到處坐飛機,但他坐飛機的目的跟其他老板不一樣;他也會接一些電話,發(fā)一些短信,但內(nèi)容跟別人不一樣。作為董事長,如果你連一個項目的門窗規(guī)劃圖都要看,那你當然忙。我是不看這些東西的。不看的原因是什么?我不是這方面最有決策能力、最有判斷能力的人,我為什么要看呢?很簡單,我建立一個項目規(guī)劃的投票機制,找五個人,比如一個是站在客戶立場上的,一個是站在規(guī)劃的專業(yè)立場上的,還有站在投資立場上的,等等。還有一個人是只拉閘不踩油門的,任何事他只能說不,不能說是,這就是總經(jīng)理。然后,所有的規(guī)劃,我都讓他們?nèi)ネ镀?,但每個人的權重不一樣。這樣,我要冒的風險就是這五個人全選錯了,權重也設計錯了。如果我選的人是對的,設計的權重也是合理的,那么,即使我不看規(guī)劃圖,也不會差到哪兒去,那我何必看呢?所以,善于用制度來管人、治事,說白了,就是向不勞而獲的方向前進,這是做領導的最高境界。我們過去講所謂神一樣的領導,就是靠制度和我后面要講的價值觀來領導,而不是靠人來領導。人來領導永遠是辛苦的,一對一,越對越辛苦。我們要做一對多的領導,一對多,這就叫制度。制度管所有的人,文化管無限多的人。文化管的是最泛的,但文化是軟約束;制度管人雖然是有邊界的,但它是硬約束。
所以,作為董事長,我現(xiàn)在就做三件事。第一件事是看別人看不見的地方,這件事涉及的實際上就是我前面講的決勝未來的第一種力量-戰(zhàn)略的力量。我天天在外面跑,就是研究戰(zhàn)略,研究未來。比如十年以后,有多少人上網(wǎng)?再比如,吃麥當勞的一代長大后是不是都變成“超級女聲”這種狀態(tài)了?如果是,那我今天要做的一件重要的事是什么?就是訓練我的人都按照“超級女聲”的思維方式來玩。這樣,十年以后我就不會落后。我再舉個例子,比如做廣告公司,大家看見的都是電視臺的代理、路牌廣告等,有一家公司-聚眾傳媒看見了電梯間里的屏幕,結果就發(fā)財了。這就叫看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第二件事是算別人算不清的賬。什么意思呢?有些賬是很難算清楚的。比如做好人經(jīng)常吃虧,這只是針對一段時間來說的,如果你一輩子做好人,肯定是不會吃虧的。你是只跟有錢人合作,他給你錢,你就跟他合作,還是他有錢你也不跟他合作,你要跟又有錢又是好人的人合作,結果是不一樣的。另外,一個項目,同樣是一個億投下去,是放在北京做,還是放在河南做,結果也不一樣。算得清的賬由財務人員來算,比如這個項目的預算是多少,我是不算的。因為財務人員肯定比我算得清楚,如果他們還不如我算得清楚,那還要他們干嗎?但那些算不清的賬由我來算,比如合作伙伴找誰,是美國人、英國人還是香港人,這我來算。
第三件事就是做別人不做的事。比如制度的事,員工不能做,只能董事長做,所以,公司的制度安排都是我在做。我們公司有近12億元股本,有上千個股東,所以股東來訪很頻繁,你想每個都接待,是很困難的。如果你想讓你的信息披露非常清楚、非常透明,那你就要把它做得非常標準化,讓董事會的小秘書能很熟練地處理。這樣,你就能出去干自己的事了。
所以,用制度崇拜取代領袖崇拜和老板崇拜,這是決勝未來的一種重要力量。這種力量能讓你進入一種自由狀態(tài),這樣,你就可以凌駕于所有繁雜的事務之上,到一個超脫的地方或者有前瞻性的地方去看你的公司。你建立制度、制定戰(zhàn)略方向、選拔人、創(chuàng)造價值觀,然后制度、戰(zhàn)略方向、人、價值觀結合到一起,幫你去賺錢,最后你才能達到“離錢近,離事遠,離是非更遠”的境界。以后,只有錢的事跟你有關系,別的事都離你很遠。這樣,你才能保證公司的所有人齊心協(xié)力,去達成戰(zhàn)略目標。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軍隊,軍隊是高度制度化、組織化的,所以它才能完成一些對抗性的、突擊性的任務。
小錯不斷,大錯不犯,系統(tǒng)有效,積小勝為大勝
對房地產(chǎn)公司來說,決策制度-比如投資決策-可能是讓很多公司最頭痛的一個問題。怎樣才能想對一件事,然后決定對一件事,最后做對一件事?決策的方式有很多種,可以老板一個人說了算;也可以一群人商量,最后由老板拍板,這叫作聽多數(shù)人意見,和少數(shù)人商量,自己說了算;還可以讓董事會表決。再有就是沒規(guī)則,有時候董事會說了算,有時候經(jīng)理說了算,有時候老板自己說了算,有時候哥兒幾個一拍腦袋就完事,有時候回家讓老婆定。從概率上來說,采取多數(shù)人表決的制度,也就是董事會制度,決策正確的概率會高一些。一個人的決策,基本上是兩個極端的決策-不是最好,就是最壞。要么創(chuàng)造奇跡,要么把公司推進深淵,比如格林柯爾、南德集團。這種決策的風險是兩個極端的風險,我們把它叫作零一博弈:要么是零,要么是一;要么最好,要么最壞。而采取董事會的票決制(五六個人,不超過十個人),決策的正確率大概是60%,也就是及格水平,不會出現(xiàn)傳奇式的領袖,也不會讓公司走上死路。所以,企業(yè)老板要下功夫認真研究制度安排,這樣才能保證公司做的每件事都是對的。
總之,對企業(yè)家來說,最大的挑戰(zhàn)不是研發(fā),也不是銷售,而是創(chuàng)造制度。要建立一套既適合自己的企業(yè)又優(yōu)于競爭對手的管理制度,只有做好這件事,你才能自如地駕馭企業(yè)的未來。
除了決策制度,房地產(chǎn)公司在制度選擇上還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問題呢?
一般來說,房地產(chǎn)公司有很多項目在同時進行采購。假設你有10個項目,每個項目有一個采購負責人,就是10個人。供貨商有多少呢?我們按大類來算,就算10個,每個供貨商后面還有10個干活兒的人,加起來就是100個人。這100個人圍著10個采購人員,平均每天吃一次飯、洗一次澡、唱一次歌。大家想一想,在這個過程中,有人扛得住腐蝕嗎?我想可能沒人扛得住,只是扛的時間長短和被腐蝕的程度有差別。比如我扛了10年,到第11年我扛不住了,有人可能扛了三年就扛不住了。再有,我扛了10年只拿了一萬塊錢的回扣,有人可能三年就拿了五萬塊錢,差別就在這兒。所以,采購人員被投訴的例子很多,這也成了房地產(chǎn)公司的一大問題。另外,很多房地產(chǎn)公司都是老板自己家里的人來管,比如老板的弟弟、老婆、小舅子,等等。就像開餐館一樣,買菜的一定是老板的親戚。家里人就靠得住嗎?其實家里人也容易被人搞定,我見過大量家里人被搞定的例子。搞定和搞不定關鍵是看給的錢多少。你給一塊錢,他可能對“大哥”還忠誠;給十塊錢,他可能犯點兒小錯;給一個億,他可能想都不想就把“大哥”給賣了。
那么,怎樣解決這個問題呢?一個辦法是讓可靠的人盯住每個點,這是最常想到的辦法。再有就是用可靠的制度管住所有人,比如集中采購。萬科采取的就是集中采購的辦法,總部實行供應商戰(zhàn)略合作模式。也就是說,因為萬科的產(chǎn)品是標準化的,所以項目經(jīng)理不負責采購,只是給總部提一些技術標準和特別要求,比如對到貨時間、本地化有些什么樣的要求。總部跟供應商簽訂長期戰(zhàn)略協(xié)議,從價格、成本、研發(fā)到財務核算都有具體要求。比如萬科說希望房屋的門窗又透氣又時尚,哪家供應商能滿足它的要求,它就和誰做。確定了這個制度,采購的問題就全解決了。要腐蝕也只有一個人可能被腐蝕,就是集團管這件事的人。接下來你再研究怎樣讓這個人沒有接受腐蝕的動力。你可以找五家電梯供貨商招標,然后給這些供貨商打分,每年有一些打分的硬性指標,比如如果電梯的投訴率達到多少,你就不用這家供貨商了。客戶老投訴你的電梯,明年我肯定不用你了,誰說都不行,只有客戶說了算。最后這事就變得很清楚、很透明,電梯一共有幾家供貨商,空調(diào)一共有幾家供貨商,你董事長辛苦點兒,跟這幾家供貨商見見面,把大的事情安排好,以后每年做下去就完了。這樣,人家就不腐蝕這個人了,為什么?因為腐蝕這個人沒用,他沒那么大的權力。萬科現(xiàn)在有30多個供貨商,雖然不是一點兒這方面的問題都沒有,但這不會成為它的一個大問題,它的董事長、總經(jīng)理不需要天天為這些事發(fā)愁。更重要的是,它可以跟供貨商長期合作搞研發(fā)?,F(xiàn)在萬通和遠大就是長期合作的關系,我們有什么要求,可以跟他們提,他們來研發(fā),然后我們采用他們研發(fā)的產(chǎn)品。遠大和我們的合作不是我去找來的,靠的也不是熟人關系,靠的是他們的產(chǎn)品品質(zhì)和服務,這是競爭的結果。
總之,想讓事情制度化,首先要從大量的案例中找出共性的東西,然后研究流程,研究人的行為的可重復性,最后制定出一套激勵和懲罰的辦法,把它規(guī)范化。
房地產(chǎn)公司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很多老板都會經(jīng)常接到想打折的電話。我每天也會接到很多電話,我很想減少接電話的次數(shù)。減少不是不接,而是接我想接的電話,沒用的電話就不接。拿打折來說,在西方,打折是犯法的,西方人認為打折是不公平交易。你跟生人一個價,跟熟人又一個價,這等于欺詐生人,違反了公平交易法。所以,西方不存在是哥們兒就可以便宜點兒的問題。但是,在我們這兒,事情是倒過來的,是哥們兒就得便宜,面子越大越便宜。沒面子的人、不認識的人,就按門市價走。萬科是怎么做的呢?萬科制定了一個制度,打折最多給一個點,而且這一個點還需要很復雜的程序。這樣,客戶就會形成一個概念:就算我找關系找到王石,也還是一個點,算了,我不找了。最后,沒有哪個客戶覺得自己吃虧,大家反而覺得萬科非常公道,不欺負人。
組織的力量是積累資源最有效的手段
另外,我們再來看看房地產(chǎn)公司的架構。現(xiàn)在房地產(chǎn)公司的架構都非常簡單,一種是項目公司制度,就是工程部、預算部、銷售部等這一套制度。再有一種是總公司制度,當有兩個以上的項目公司時,把項目公司制度簡單放大,就變成了總公司制度。再復雜一點兒,跨地區(qū)的公司就是所謂的集團公司的架構。如果你是綜合開發(fā)公司,你可以弄個集團。但如果你是住宅公司,是不是也要變成這樣呢?不是。大家可以看到,像萬科、中海這種純粹的住宅公司的管理架構,和首創(chuàng)這種綜合開發(fā)公司是完全不一樣的。也就是說,戰(zhàn)略選擇不同,公司在大的制度安排上差別是非常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