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fēng)山并不是只有一座山頭,這周圍方圓三百里內(nèi),都是蕭望他們的地盤。
他們還有一處結(jié)界,若是有外人來犯會第一時間知道消息,且用蕭望的話來說,那結(jié)界結(jié)實無比,還沒遇見過能打破結(jié)界的妖精。至于結(jié)界是誰留下來的,如何形成的卻沒人知道。蕭望帶蘇甜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黑風(fēng)山最高的那個山頭。
“我先帶你認路,黑風(fēng)山哪兒都可以隨便去,但這里,沒我引路的話就不能過來,這是黑風(fēng)山的規(guī)矩?!?br/>
明明是要帶人看風(fēng)景的,蕭望條件反射一般地帶著新人來立規(guī)矩了,新加入黑風(fēng)山的妖精都要經(jīng)過這一遭,他也帶了許多回,每次都表情格外嚴肅,杵在那跟要表演手撕活人一樣。
狐三垂著尾巴趴在地上,它埋著頭,不敢看遠處那深坑。蘇甜從它背上下來,往前走了兩步,揚著脖子看了一眼。
那坑中躺著一塊骨頭,很大很大,不知道是什么動物的,泛著盈盈的光。
不是說帶她來看風(fēng)景的嗎,怎么一個眨眼就來看骨頭了。她往前又邁了一步,打算看清楚一些,結(jié)果腳底下被狐貍尾巴一掃,狐三甕聲甕氣地問,“蘇甜你不怕嗎?”
除了老大,黑風(fēng)山所有的妖精都不敢獨自一個靠近這里。
所以哪怕大家都知道黑風(fēng)山的結(jié)界跟這骨頭有關(guān),卻沒派誰來守護一下,皆是因為如此。
“老王到了這里腿都軟了,蘇甜,你不怕嗎?”這次發(fā)問的是蕭望,他眉頭皺起,語氣格外認真。
蘇甜傻呆呆地站在原地,身子微微顫抖,蕭望瞧她臉色發(fā)白嘴唇毫無血色,眼神也有些呆滯,伸手在她眼前揮舞兩下,這才驚道:“她嚇蒙了?!?br/>
原來如此……
蕭望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頭戳了一下蘇甜的肩膀,“哎,你醒醒,別怕,這根是保護我們的骨頭,不嚇人。”
蘇甜這才緩過神來,她往后退了一步,“是什么動物,能有這樣大的骨頭呢?”
“誰知道,應(yīng)該是神獸吧?!笔捦?,自豪地:“我們黑風(fēng)山,可是有神獸保護的!”
“好了好了,現(xiàn)在去看風(fēng)景了,狐三咱們出發(fā)咯?!碧K甜重新坐到狐三背上,被它馱著快速奔行,狐三四足離地,竟是穩(wěn)穩(wěn)飛在了空中,身后蕭望依舊是人形,他在地上狂奔,速度也不比狐三慢上多少。
微風(fēng)拂面,吹得她發(fā)絲飛揚。黑發(fā)如綢,與那銀白的狐貍尾巴交相呼應(yīng),像是白紙黑墨,在這風(fēng)景里作詩作畫。
蘇甜剛剛并不是嚇傻了,她只是聽到他們的說法之后就故意傻在了那里,免得多生事端,既然她現(xiàn)在做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那就簡單點兒好,若是引起懷疑就不值當了。她挺喜歡這的,想在這里呆下去。
只是不曉得那是什么骨頭,竟然有能庇護山河的能力。她到底是有好多東西都想不起來了,這會兒腦子轉(zhuǎn)了一圈沒想出什么名堂,索性不再想,認認真真地欣賞起來。
黑風(fēng)山名字不咋的,風(fēng)景確實不錯,秋楓如火,燒得紅霞漫天,放眼望去,十里紅妝。主峰過去的那個山頭有條瀑布,霧氣蒙蒙云霧繚繞,從山澗落下后綴入小湖當中,而此時此刻那湖中央,露出一個金燦燦的魚背,鱗片在水中熠熠生輝。那里就是徐娘子住的地方了。
片刻之后,狐三飛入楓林當中。楓葉時不時落下,那火紅的顏色讓蘇甜心頭都被燒暖了一樣,她看到有片葉子落到眼前,伸手去抓,恰好那時候狐三往前一蹦,她立刻伸手緊緊抓住了狐三的毛,身子也伏低了一些。
當坐騎的狐三眼睛一亮,他看到前頭有只蝴蝶在那飛,當下飛跑過去撲蝴蝶了。蘇甜一手緊緊抓著它,一手也伸手去夠那蝴蝶,她雖然年紀很大,但之后的歲月都是沉睡過去的,依然還有少女心性,悶了這么許久,見到好玩的也想去抓一抓碰一碰,一人一狐玩得高興,后頭緊緊跟著的蕭望不高興了。
明明是他提出來帶人看風(fēng)景的,怎么現(xiàn)在反而沒他啥事了,感情他過來打醬油的呢?
瞧狐三那張狐貍臉笑得賊眉鼠眼的賤相!老王不厚道,叫誰不好叫狐三,搶走甜甜注意力也就算了,還一股子臭烘烘的味道,蕭望越想越不高興,看著那只翩翩飛舞的蝴蝶也不順眼了。
狐三在那顛來顛去撲蝴蝶,蘇甜就抓得它越緊,都快摟脖子了!正好有一片楓葉落到蕭望面前,他沉著臉把楓葉抓住,然后兩指夾住,一記飛刀扔了過去,啪的一下,無辜的小蝴蝶被一刀劈了兩半。
蘇甜:“……”
狐三繼續(xù)往前跑,看到了只小燕子,飛身一躍,就見一片楓葉比它動作更快,那燕子啪地應(yīng)聲落地,身后老大朗聲道:“回去烤麻雀吃!”
那是燕子!
狐三一路往前,蛐蛐螞蚱兒小蝴蝶小蜜蜂都不見蹤影,他看到一只正打盹兒的小貓熊,樂顛顛地載著蘇甜過去,“你看,這是團團,可愛不?”
“它現(xiàn)在還小,每天從早睡到晚,吃了睡睡了吃,雷都打不醒?!?br/>
蘇甜點頭,眼睛都亮了,“它好乖?!焙诎讏F子團成了一團,毛茸茸的就想伸手捏一把。
蕭望手夾楓葉正要甩出去,忽然又強行收了回來。
不行,那是山里還沒化形的妖精崽子,不能劈了。他大步往前走,招呼狐三把蘇甜放下來,接著伸手一指道:“我們從這里過去,正好在那山頭看日落,我?guī)氵^去,順道看看長眉樹老?!?br/>
他說完斜睨了一眼狐三,明明沒有像從前那樣豎眉瞪眼,愣是把狐三看得冷汗淋淋的,它只能找個借口溜了。
蘇甜則是順著蕭望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邊山頭,有一棵老柳樹,怕是已經(jīng)有了幾千年了罷,只是看著那棵樹,就像是看到了一個白發(fā)蒼蒼的和藹老人。
柳樹靜臥山巔,整座山皆在它垂吊之下。
柳樹旁邊有一塊青石板,蕭望小心翼翼地把蘇甜舉起放在了肩膀上,像是扛著一袋大米一樣,把她扛起之后幾個起落便到了青石上……
一聲招呼不打直接把人扛走真的大丈夫嗎?
被他倒掛在肩膀上的蘇甜:“……”
蕭望把蘇甜小心翼翼地放到青石上,明明是個壯漢,此時卻緊張兮兮地看著她,琥珀似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看起來干凈清澈,格外單純,他小心地問,“沒傷到你吧?”
祖奶奶甜本來有點兒無語的,現(xiàn)在卻淡定了,她笑了一下,“沒事?!?br/>
橫豎是個不懂事的孩子,還能跟他計較不成。
妖精中的奶娃娃呢,說不定還沒那只睡覺的貓熊大,她怎么能跟他生氣呢。
“沒事就好?!笔捦炅讼率郑谔K甜一旁坐下,接著他伸手夠到一根柳條輕輕一拉扯,“長眉樹老,在?”
柳樹簌簌抖動,一根柳枝啪地一下抽了過來,蕭望怕打到蘇甜,伸出雙臂給她擋了。他身子高大,襯得蘇甜小小的,就那么張開懷抱,像是能把整個人都嵌在懷里了一樣。
“別打別打,蘇甜很脆的,一打就腫了斷了。”蕭望道。
……
蘇甜安慰自己,“他還是個孩子?!?br/>
“呵呵?!鄙n老的笑聲傳來,緊接著所有柳條輕輕飛舞,其中有根枝條卷成了圓環(huán),直接套在了蘇甜的頭上,給她帶了柳葉編的花環(huán)。
蕭望在一旁解釋,“這意思是長眉樹老以后就罩著你了,整個黑風(fēng)山,只有我和你有這個待遇呢?!?br/>
“它清修了三千多年了,還未化形,日后是要飛升成仙的?!?br/>
“只是聽說成仙艱難,還要經(jīng)歷天劫,五雷轟頂,我一直很擔心?!遍L眉樹老沒有化形,它又是樹,扎根在此,天雷若是來了,只能硬生生地挨劈,蕭望不免有些怒意,“現(xiàn)在有靈氣的地方都是那些仙人占著,都不讓我們進,修煉不易,生存艱難,偏偏雷劫一點兒沒變,這么多年,就沒哪個妖精飛升成功了的?!?br/>
黑風(fēng)山雖然有母的,幼崽卻有不少,都是父母雙亡被他們收養(yǎng)的,其中有一只幼崽的父母原本是很強大的妖精,然而被雷劈得渣都不剩,偏偏那天劫說來就來,想躲都躲不了,不想飛升都避不過。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為什么這些一出生就是仙?”
蘇甜幽幽道:“因為它們祖先修煉得早?!?br/>
遠古時代,靈氣濃郁,天地萬物皆可修煉。蘇甜想起有一天夜里,她傻呆呆地仰著頭等天上的月華精氣帝流漿掉嘴里,吞了一晚上,她就直接化了人形……
蕭望覺得一直想不明白的問題,今天一下子就懂了,他先是一愣,隨后道,“也對。不想那么多了,你看你看,那紅云像不像匹馬?”
那何止像一匹馬,分明就是一匹馬!
一匹身體通紅的駿馬從天邊踏云而來,它足下生花,速度快若疾風(fēng)閃電,眨眼已經(jīng)到了蕭望跟前,緊接著它噗通一聲跪下,馬頭調(diào)轉(zhuǎn)到蘇甜身邊,把嘴里叼著的藥包放到了蘇甜懷里。
這是小飛?
“老大,剛剛我去鎮(zhèn)上買藥的時候遇到了一個風(fēng)度翩翩的仙人,他說我神駿異常要收我為坐騎,還給我吃了一瓶瓊漿玉露?!毙★w神采飛揚地道。
小飛看著蕭望說:“我還沒答應(yīng),想先問問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