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看都沒看李景云,在他眼里,對方和一只小螞蟻沒什么區(qū)別。
朱允熥看了看面前的李景云,發(fā)現(xiàn)對方和李景隆還是有幾分相似的地方,想起了李景隆,心中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這一來就把李景隆的侄兒手給砍下來了,回去若是李景隆問起,可真有些難以解釋。
想到這里,他又回頭瞪了一眼鸞玉,暗自責怪對方太多狠辣。
不過現(xiàn)在說什么也沒啥用了,這個年代也不知道手砍掉了還能不能再接上?
李景云跪在地上,性情也是萬分復(fù)雜,看來自己兒子這只手算是白給了。
李景隆官再大,能大得過朱允熥嗎?
想到這些,他不由得深深的嘆了口氣,同時又在心里大罵自己的老婆平時對李彪太過溺愛,這才惹來了如今的禍端。
鸞玉看見朱允熥等著自己,不由得撇了撇嘴,小聲說道:
“也就是遇到了我們,如果是平常的百姓,那小子不就得逞了?”
“看這樣子,這小子平時一定沒少作這種壞事,我們這也算是為民除害吧。”
朱允熥點點頭,心想鸞玉說得也沒錯,李彪或許只是一個縮影,也不知道在大明其他地方會有多少這種事情的發(fā)生。
這么一想,他心中的內(nèi)疚頓時蕩然無存,跟著藍玉走進了洛陽城里。
何謙心情大好,一是這水泥的確厲害,有了這東西,以后自己的管轄范圍里就不會再有那么多的流民了,第二是如果治理黃河有了成效,也算是自己的一大政績,第三就是有人教訓(xùn)了李景云,替自己除了口氣。
于是他大擺筵席,替藍玉等人接風洗塵。
朱允熥對此沒興趣,等藍玉他們都開始開懷暢飲的時候,自己又拉著鸞玉溜了出去。
“你快去換身衣服,不然別跟我出去。”
朱允熥沖著鸞玉說道,他現(xiàn)在對鸞玉有些頭疼,這女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這歲數(shù)了,有時候做起事來卻和一個不懂事的小女孩沒什么兩樣。
鸞玉沒反對,回屋后片刻又走了出來。
這一次她穿上了一襲長衫,還在手里拿了把折扇,看起來就像個俊俏的公子哥一般。
“這樣總可以了吧?”
她嘟著嘴嚷道。
朱允熥這才點點頭,兩人一起溜了出來。
兩人順著街道一路走來,發(fā)現(xiàn)了很多衣衫襤褸的百姓,他們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木然,看見了朱允熥和鸞玉兩人,都伸出手來乞討。
“怎么會有怎么多的乞討者?”
朱允熥自言自語道,看見了一名年輕的女子懷里抱著個孩子,另一只手里還牽著個半大的男孩,正伸出手沖著一個賣饅頭的攤位乞討著。
“老板行行好,給孩子點吃的吧。”
年輕女人輕聲叫道,沖著賣饅頭的老板連連躬身。
老板看著這個女人,猶豫了半天,終于還是拿起一個饅頭遞了過去,嘴里說道;
“我這也是小本經(jīng)營,你快走吧,不然被別人看到了都來我這里,我還怎么做生意?”
女子接過饅頭,千恩萬謝的走到了一旁,將手里的饅頭掰成了兩半,一半遞給了身旁的半大男孩,一半拿在手里喂給了懷里的孩子。
朱允熥上前問道:
“這位大姐,你們是從哪里來?這里怎么會有這么多乞討者?”
那名女子看了一眼眼前這個穿著體面的公子,艱難答道:
“我們就是這洛陽城外的村民,今年夏季發(fā)大水,莊稼和房子都被沖毀了,實在是沒有吃的,所以只能進城來乞討了?!?br/>
“他們呢?也和你一樣嗎?”
朱允熥指著那些乞丐一般的人群問道。
女人點點頭:“都是一樣的?!?br/>
“那朝堂沒有放糧救濟你們嗎?”
朱允熥這句話讓女子吃了一驚,就像是看怪物一般看著朱允熥,遲疑了片刻說道:
“哪有?官府不放糧也罷,這糧價也是一天一個價,我們根本就買不起。”
一聽這話,朱允熥的眉毛擰了起來,因為他知道,每年大明朝廷都會劃撥出大量的錢財用于賑災(zāi),怎么可能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呢?
“走吧,我?guī)闳コ渣c東西。”
他看著女人身邊的小男孩幾口就將小半塊饅頭咽下了肚子,又眼巴巴的看著女人手里的饅頭,不由得嘆氣說道,看了看街邊一家賣早餐的店鋪,當先走了過去。
女人一臉驚喜,立刻就拉著孩子跟了過去,此刻她的身旁早就圍了幾個乞討者,一見這個情景,也是立刻就跟了上去。
朱允熥感覺自己只是走了二十幾步,回頭時卻是被嚇了一跳,因為他的身后此時已經(jīng)跟了一大群人。
全都是乞討者,都眼巴巴的望著自己。
早餐店的老板也被嚇了一跳,洛陽城里不是沒有發(fā)生過乞丐哄搶食物的事情,而對于這種事情,官府也是無可奈何,根本就管不了。
所以他他十分緊張的看著這些人。
“老板,把你店里所有能吃的都拿出來吧?!?br/>
朱允熥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一大錠銀子放在了老板面前。
老板一愣,這才明白朱允熥的用意,他看著這一大錠銀子,期期艾艾的說道:
“這位公子,你給的太多了,小店里沒有這么多的食物啊。”
“無妨?!?br/>
朱允熥擺擺手:“你看看這銀子可以讓他們吃多久?”
老板粗略算了算,這一大錠銀子足足有五十兩,面前估計得有二三十人,于是說道:
“足夠他們吃十天的了?!?br/>
“只是早餐嗎?”
老板急忙擺手:“是一天三頓。”
“那好,就相這么辦吧?!?br/>
說完之后,他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對身后眾人說道:
“各位鄉(xiāng)親,朝廷定然不會讓大家餓肚子的,過幾日便會給大家妥善安排的?!?br/>
“請問公子姓甚名誰,我等也好給公子立牌位燒香的?!?br/>
人群中有人叫道。
老子又沒死,干嘛立牌位燒香......朱允熥哭笑不得,身后的鸞玉卻大聲叫道:
“這是小三爺朱允熥,此次就是來這里替朝廷賑災(zāi)的。”
眾人雖然不知道小三爺代表什么職位,也不太清楚朱允熥到底是何許人,但這個名字卻深深的記在了心里。
“小三爺大慈大悲!”
“小三爺簡直就是活菩薩!”
“小三爺娶一百個媳婦!”
“小三爺長命百歲!”
老百姓們大聲喊叫,朱允熥目瞪口呆,鸞玉卻是笑彎了腰。
不一會,早餐店老板就叫人在街邊擺起了長長的條桌,大盆的稀粥和饅頭都被端了上來,人群中頓時爆發(fā)出一陣歡呼,隨后便是唏哩呼嚕的喝稀粥的聲音。
朱允熥看著這些人,內(nèi)心頗有些感觸,默默的離開了。
“怎么?你好像心情不太好啊?”
鸞玉問道。
“唉,沒想到朝廷每年都在賑災(zāi),但最后還會是這幅模樣?!?br/>
朱允熥嘆氣道,他也知道自己剛才所為只不過是杯水車薪,本部無法解決這么多遭受水災(zāi)的百姓的根本問題,只有徹底將黃河之水治理好了,這種情況才不會發(fā)生。
鸞玉也是頗有感觸,很罕見的正色說道:
“當年元末的時候,百姓就過得很苦沒想到如今大明皇帝登基了,還是這個樣子?!?br/>
“呵呵,你終于暴露了自己的年紀。”
朱允熥打趣道,從元末到如今,怕是已經(jīng)過了幾十年,如果鸞玉知道那時候的情況,那就說明她已經(jīng)活了好幾十歲了。
鸞玉白了朱允熥一眼,嬌嗔道:
“那時人家也只有一歲而已?!?br/>
嗯,你可真神,一歲的時的事情都記得那么清楚......朱允熥心中吐槽,再次沒有了心情游玩,于是說道:
“回去吧,今天又沒心情了。”
“不行,我們才剛剛出來,啥都沒逛呢。”
鸞玉不同意,一把拉住朱允熥的手就走,嘴里嚷道;
“我的胭脂水粉用完你,你陪我去買?!?br/>
我一個大老爺們陪你買胭脂水粉?
......朱允熥極度不樂意,他上輩子就知道女人一旦逛起街來,那戰(zhàn)斗力覺得讓你無法想象。
此刻雖然是大明朝,但看鸞玉兩那眼放光的模樣,朱允熥就知道她和上輩子的女人沒啥兩樣。
“算了,你自己去逛吧,我先回去了?!?br/>
朱允熥說道,卻甩不開鸞玉的手。
“不行,我一個人逛多沒意思?!?br/>
鸞玉叫道,也不管朱允熥同步同意,拽著對方就走了出去。
“好好好,我陪你去?!?br/>
朱允熥叫道,終于甩開了對方的手。
越往洛陽內(nèi)城走,兩人發(fā)現(xiàn)這里的流民要少多了,仔細觀察后才發(fā)現(xiàn)街上有很多的官差在四處巡邏,見到流民就會往外城趕。
朱允熥本來對何謙的印象還不錯,可是此刻卻皺起了眉頭。
“這位官爺,為何要將他們趕走?”
朱允熥拉住一個官差問道。
這名官差上下打量了一番朱允熥,大概是看對方穿的很體面,所以也是客氣的說道:
“聽說京城里來了大人物,怕這些流民驚擾了大人物,所以才將他們趕出去的?!?br/>
說完之后,這名官差又吆喝著走遠了。
朱允熥搖搖頭,咋感覺這古代和現(xiàn)代有很多地方都是一樣,就連這面子工程都是如出一轍。
藍玉戲謔道:“看吧,都是因為你!”
朱允熥撓撓頭,沒想到自己竟然感受了一回上輩子大領(lǐng)導(dǎo)出行時的待遇。
兩人一路閑逛,遠遠的就看見了一家名為:“百花香”的店鋪。
鸞玉外號就叫百花娘子,此刻一見這個招牌,頓時來了興趣,快步朝著店鋪走去。
朱允熥無奈只得跟了進去。
這家店鋪很大,
朱允熥一走進去就聞到了一陣陣的幽香,眼前都是些女人的身影,這讓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一名店員沖著鸞玉走了過來,彎腰道:
“這位姑娘可要看看我們這里新到貨的胭脂水粉?”
鸞玉點頭,問道:“都有些什么,拿出來看看。”
店員是個極有眼力的家伙,一眼就看出了眼前這個女人一定是個購買力極強的主,所以很是殷勤。
“姑娘稍等,我這就給你去拿?!?br/>
店員說完之后,立刻轉(zhuǎn)身走進了內(nèi)堂,而鸞玉卻是四處轉(zhuǎn)悠,還和其他的客人聊了起來。
朱允熥看了看四周,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仔細打量起這個幾百年前的化妝品商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