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王環(huán)環(huán)真帶著手下的干部群眾到新開的民主路兩旁植樹去了。動靜鬧得不小,鑼鼓喧天,彩旗招展,還把電臺、電視臺和報社的記者都請來了,一個記者發(fā)了三百塊錢紅包,要他們?yōu)樽约汉煤么荡怠?br/>
記者們便賣力地吹,尤其是電視臺的新聞部劉主任,早就被王環(huán)環(huán)買倒了,吹得別出心裁,先把攝像機對著光禿禿的路拍,而后拍帶有環(huán)環(huán)集團標志的大卡車、車上郁郁蔥蔥的樹苗和車身的橫幅標語。橫幅標語一條比一條豪邁:“拿出當代人的良心,給子孫留下一片綠蔭!”“把陽山建設成花園城市——環(huán)環(huán)集團精神文明最新奉獻!”“腳踏民主的綠蔭邁向嶄新的世紀!”
站在橫幅標語下,王環(huán)環(huán)滿面笑容接受了電視臺劉主任的采訪。
王環(huán)環(huán)對上鏡頭一直很重視,總努力做出一副大人物的派頭,口氣也大得非凡:“……環(huán)境問題是個大問題,關系到子孫后代,對這個問題,我們必須有清醒的認識。我們有些同志現(xiàn)在很糊涂哩,為了一點眼前利益,就不顧子孫后人,亂砍亂伐,四處排污,這都是很令人氣憤的!因此,我們環(huán)環(huán)集團作為優(yōu)秀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就帶了個頭,從自己本身做起,主動向有關部門提出,出人出資,綠化民主路……”
王環(huán)環(huán)身后,許多當初參與過苗圃毀林的工人都在賣力地種樹。
王小新干得最歡實,一頭大汗,半截身子陷在樹坑里挖土。
電臺記者把話筒伸到王小新面前:“同志,您能和我們談點什么嗎?”
王小新抹了把汗:“你問我們王總吧!王總指到哪里,我們就打到哪里!”
“我想請您談一下義務植樹的體會?!?br/>
王小新張口結舌:“奉獻,哦,這個,這個奉獻嘛!”抬頭看到了橫幅,靈機一動,手一指,“喏,喏,你看,就是上面寫的,拿出當代人的良心,為后人留下一片綠月……”
王環(huán)環(huán)聽到了,馬上罵:“是‘綠蔭’,蠢貨!”
…………
這關乎“奉獻”的大新聞湯平當晚就看到了,當時,湯平正和劉勝利在辦公室談工作,無意中看到這條新聞,來了氣,指著在電視里侃侃而談的王環(huán)環(huán)對劉勝利說:“你看看,你看看,這個王圈圈多會自我宣傳?又用他的那些圈圈套套套我了吧?我罰他到民主路上植樹,他偏說是奉獻!他奉獻了什么?”伸手摸起了電話,“給我接電視臺……”
劉勝利上前將電話按下了,笑問:“湯書記,你干什么呀?”
湯平氣呼呼地說:“讓電視臺給我停播這條新聞!”
劉勝利勸道:“算了,算了,湯書記,您就讓王環(huán)環(huán)再套這一次吧!我看呀,這條新聞還是有積極意義的嘛,王環(huán)環(huán)也沒說錯什么嘛!”
湯平說:“這個王圈圈,他什么道理都懂,就是只打自己的小算盤!”
劉勝利深有同感,說:“可不是嗎?前幾天在環(huán)環(huán)新村一見到我就纏上了,問我要項目哩,我有心讓他干點礦區(qū)改造的微利工程,他馬上問我利有多大!”
湯平手一揮:“告訴他,沒利也得給我奉獻一回,就說是我的原話!”
劉勝利說:“湯書記,您這就不對了,市場經濟嘛,哪能老讓人家奉獻,還是按我們原來的計劃招標吧,讓王環(huán)環(huán)來投標嘛!”
回到家后,錢遠也說起了王環(huán)環(huán),大罵王環(huán)環(huán)不是東西,在電視里招搖撞騙。劉勝利疲憊不堪,懶得和錢遠啰嗦,便沒答話。錢遠卻越說越多,說王環(huán)環(huán)眼里只有領導,欺上壓下,是吹拍奉迎的一把好手,要劉勝利小心。
劉勝利不耐煩了,說:“錢遠,回到家了,你就讓我安靜一下好不好?”
錢遠這才郁郁不快地住了口:“好,好,那么,我請示一下,你這主要領導同志回來了,咱們是不是馬上開飯?”
孫成蕙接上來說:“勝利,為等你,我們到現(xiàn)在都沒吃飯呢!”
劉勝利勉強坐到了桌前:“你們老等我干什么?我啥也不想吃?!?br/>
孫成蕙說:“那也好歹吃一點嘛,你看看,錢遠專給你買了活魚!”
劉勝利注意到,這當兒錢遠身上還系著圍裙,心里一熱,吃了起來。
不料,飯吃了沒幾口,電話就響了。
錢遠忙放下碗,跑過去接電話:“對,對,是劉市長家?!卑央娫捘眠^來,遞給了劉勝利,“又是找你的,好像是規(guī)劃局的陳濤?!?br/>
果然是陳濤,談陽山農業(yè)科技園的事。
孫成蕙直嘆氣:“一頓飯都吃不安生!”
錢遠說:“媽,我不說了么?當了這個破市長,就得把一切獻給黨!”
劉勝利當時在和陳濤通話,沒顧得上搭理錢遠,電話一放下,馬上就批評錢遠:“什么破市長?錢遠,你又發(fā)什么牢騷??。磕阍谖颐媲斑@么說不要緊,在外面要是也這樣說就很不好了……”
錢遠真不高興了:“勝利,我不就是在家里說說嘛!”
劉勝利怔了一下,不做聲了。
孫成蕙問:“勝利,今天是不是又有人來談工作?”
劉勝利說:“剛才陳濤不是打來電話了么?回頭他和水利局秦局長要過來?!?br/>
錢遠說:“好,那我就回避,出去轉轉,散散步!”
吃罷飯,錢遠拉開門就要走。
劉勝利卻把錢遠拉住了:“等等,晚上外面涼,多穿件毛衣?!闭f著,把錢遠拉到臥房的衣柜里翻找毛衣??煞税胩?,沒翻到舊毛衣,倒是發(fā)現(xiàn)了一件尚未拆封的新毛衣。劉勝利忙對錢遠道:“錢遠,你看看我這記性,去年你過生日時,我給你買了件毛衣,還是陪劉省長出差在北京買的,都忘記告訴你了!”
錢遠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就算今年的生日禮物吧!”
劉勝利有些慚愧了,在錢遠臉上親了一下,說:“錢遠,真對不起!”
錢遠一把推開劉勝利:“對不起我不要緊,只要你對得起黨,對得起人民!”
劉勝利重又恢復了市長的威嚴:“你看你,又來了吧??。 ?br/>
錢遠看都不看劉勝利,拿起毛衣,一邊往門外走,一邊繼續(xù)發(fā)牢騷:“不說了,劉市長你忙吧,我可要散步去嘍,飯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嘛!”
錢遠走后,孫成蕙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嘮叨起來:“勝利,你別嫌媽煩,媽是為你好。你說說看,你一天到晚在外面當市長,這到家了,還能當市長呀?別忘了,你還是錢遠的妻子,要盡妻子的職責和義務嘛,不能老甩手……”
劉勝利坐在客廳里已困得要命,勉強打著哈欠應付著母親。
孫成蕙說個沒完:“你看看,這么冷的天,錢遠又出去了!勝利,你能不能少在家里談工作?咱家可不是市長辦公室呀!勝利,你別誤解了媽的意思,媽這么勸你,并不是反對你多做工作,而是希望你多關心關心錢遠……”
劉勝利這時已歪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孫成蕙發(fā)現(xiàn)了,搖搖頭,不說了,拿了條毛毯輕輕蓋到劉勝利身上。
恰在這時,門鈴響了。
劉勝利一個激靈醒了:“媽,快去開門,肯定是陳濤他們來了……”
也就在這夜,錢遠開始了和周清清的第一次約會。
嗣后沒多久,錢遠又把周清清介紹給了亞中集團的孫笛,請孫笛幫忙給周清清安排個工作。孫笛馬上答應了,說是自己手上有個圖書館工程馬上就上了,可以讓周清清過來當材料部經理。周清清對三材一點不懂,有些為難。孫笛卻大大咧咧地說,他懂就行了,又問錢遠,周清清的事要不要和劉敢斗談談?
錢遠臉一拉,馬上叫了起來:“孫笛,你小子開什么玩笑????敢斗可是我們劉市長的親妹妹,我小姨子,傳到劉市長耳朵里去是什么影響?我還說得清么!孫笛,這事到此為止,決不能讓劉市長知道!”
孫笛意味深長地看看錢遠,又看看周清清:“好,好,錢遠哥,我心里有數(shù)了!”
錢遠忙解釋:“哎,孫笛,你別以為我和周清清有什么事,我可說清楚,我是看不慣王環(huán)環(huán)對周清清的那副嘴臉,想給她幫點忙……”
孫笛詭秘地笑著,說:“我知道,錢遠哥,你別解釋了!你就是和清清真有什么,也是你們的事,和我有什么關系?如今是啥年頭了,還這么放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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